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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C-012(十九) ...


  •   嬴欢在偌大的乐园里打转许久,基本熟悉了这里的大致结构,可尽管如此,还是找不到离开的路。

      也不知道尤拉那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嬴欢眯着眼睛,看着天上几乎停止流动的云,最后叹了口气。

      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回到乐园入口。

      嬴欢在两米高的天使喷泉前停了下来,水声潺潺,它温柔的眼睛停留于脚下的草地上,手里抱着一只古旧的风琴。

      巨大的石雕喷泉就像宴会厅里高高叠起的香槟塔,水流从最中央的柱子里喷涌向天空,在最高点分散成无数颗流沙般的水珠。

      它们向下一层坠落,再坠落。直至落入清澈透明的泉底。

      胸腔里翻腾着焦灼的情绪,她缓缓闭上眼睛,无数杂乱的线条在脑海中缠绕交织。

      她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离开、离开这里……

      耳边重复着陌生的耳语。

      嬴欢默默握紧拳头,准备采用暴|力手段。然而,未等她有所动作,眼前却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整个世界仿佛被关了灯一样。

      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摆出防御姿势。

      周身的空间不断扭曲、再扭曲,冰冷的刺痛感从脊椎骨一直向上攀爬。

      好冷。就像被浸泡在冰川水中,皮肤底下的血液在一瞬间全部倒流。

      水珠从她的头顶流淌至耳廓,再到肩头,最后又像无数河流分支般,一同汇集至脊椎底部。

      “哈——”

      少女猛然睁开双眼,呼吸粗喘。

      她早已忘记这是第几次重复这个动作,但这一次,面前是一张熟悉的脸。

      “邬涟……?”

      “嗯。”墨点似的瞳孔刺在她的身上,里面隐含着些许看不懂的情绪,“终于把你的魂招回来了。”

      邬涟讽刺般的摇了摇手里的烧水壶。

      他倚靠在她面前的餐桌上,长腿略微交叠,一缕湿发被他的手指勾住。

      另一只手将空荡荡的水壶随意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至于里面的凉白开都去了哪里,一眼了然。

      嬴欢用手指抹掉脸上的水,勉强睁开了眼睛,但睫毛依然湿漉漉的,黏腻又难受。

      此情此景,她的心头滋生出一股猛烈的、想要撕碎眼前人的冲动。

      真该杀了他。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你都坐在这儿发呆半个小时了,我正准备下一步做心肺复苏呢。”他故意拉长声调,讽刺地勾着嘴角。

      少女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

      那道阴恻恻的目光落在身上,邬涟眸色迟疑了几秒钟,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而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道劲烈的拳风直直朝着他的面部而来。

      “!!!”

      瞳孔骤然紧缩。

      几缕红毛像裙摆似的荡漾了几下,露出半截光洁的额头,很快又落回原处。

      那双浓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脆弱、可怜,让人难免心生恻隐。

      双臂像在空中飞舞的塑料袋般挣扎了几下,在未察觉到后续的痛意后,邬涟终于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坚实的指骨在距离鼻尖一毫米处精准地停了下来。

      “你……?”

      邬涟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紧紧盯着她暗沉的眼睛,心脏快要跳出他的胸腔。

      嬴欢的拳头隐隐发白,小臂肌肉一阵又一阵地收缩。

      牙齿彼此间紧密契合,酸意不断从两边的咬肌往外翻涌。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把拳头砸在他眼睛上。

      就在方才拳头挥出去的一瞬,时间仿佛变得极慢,足矣清晰看见他的瞳孔如何在微秒间应激放大。

      而也是在那一刻,她听见无数虫群的嘶鸣。如同一张隐形的丝网,密密麻麻地穿透她的毛细血管,直抵灵魂深处。

      全身仿佛有一股热烈的暖流拂过,像风吹过草地,以柔克刚般地压制住了她心中的狂躁。

      “……”

      嬴欢缓缓退后,跌倒在陈旧的沙发上,大口吞咽着周围的空气,眼神逐渐从浑浊变得清明。

      空气安静了半晌。

      嬴欢低垂着脑袋,没有看他哪怕一眼,沉沉道:“对不起。”

      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到达了极限,连说话都是从嗓子里发出的气音。

      “呵……”邬涟的呼吸仍未平静下来,他撑在身后的手臂微微颤抖。

      一句对不起就能掩盖一切吗?

      邬涟咬着唇,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提起她的衣领,他死死逼视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得到一些答案。

      你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

      邬涟无比冲动地想要说出口,甚至字已经到了嘴边,但还是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墨黑的眼眸仍然沉沉地垂着,对他威胁般的动作毫无反应。

      她什么都不想告诉他。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一丝在乎。

      “该死……”邬涟狠狠松开了那两道衣领,双唇被他自己咬出了明显的深痕。

      他不应该去窥探她的。

      他们甚至都算不上熟悉的朋友。

      而上天却偏偏要将他们的命运缠结在一起。

      真是可悲。

      -

      因为巨大的外力,嬴欢再一次狠狠摔进沙发里,手肘磕在边缘的木质扶手上,一股麻木感迅速升了上来。

      她吃痛地皱着眉。

      “嘁……嘴上说着什么‘对不起’,语气里可没有一丁点抱歉的意思。”

      “嬴欢,你到底有没有心?”

      虽然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忍耐,但从表情也能看得出他的不爽。

      假惺惺的面目真是令人作呕,他在心中唾弃道。

      直到现在,邬涟还是忘不了医疗室里一记手刀之仇,正好,眼下又可以在本子上多加一项了。

      嬴欢沉沉低下头,揉着磕红的手肘,听到某人带刺的话语,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她面色沉静,甚至不忘火上浇油: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那一拳真砸下去了,我可不确保你还能不能再醒过来。”

      说完,她冷嗤一声,纤长的眉毛厌恶地折在一起。

      “你……!”邬涟习惯性地想要接着反驳,但又不想和她再产生什么无用的交流,干脆别过了身。

      嘴唇咬出血痕,他强忍着眼眶中的酸意,紧紧抱住双臂。

      窗户照常打开着,一股热风从空荡荡的窗口吹了进来。

      嬴欢脱去被水浸湿的外套,深色的发丝像无数只章鱼触手般,牢牢粘在她的耳侧。

      风儿吹过,耳后的软骨处激起一片细密的疙瘩。

      她抽出几张纸巾,一点点地抹去头发和下巴尖上的潮湿,最后“咚”的一声,将湿透的纸巾抛入垃圾桶内。

      他们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静得诡异,只剩下将死的夏蝉在楼下树丛里疯狂哀嚎着。

      几分钟后,嬴欢头发差不多快擦干了,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下来。

      她安静地望着眼前的身影,几秒钟后,像是妥协般张了张口。

      “我会把她们带回来的。”她说。

      那身影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嘴,“呵……你最好是。”

      嬴欢不答,把电脑上的U盘拔了下来,放入透明的塑封袋里。

      她轻叹一口气,将小小的塑封袋提了起来,直至它遮住遥远的日光。

      等我,一定要等着我。

      她无声地张了张唇瓣,铅灰色的眸中充满执着。

      -

      自打赫伯特·霍尔出院后,他的别墅居所便被小道记者们们围得水泄不通。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用枪指着他们脑袋让他们滚开,大概是因为别墅的主人心善吧。

      这些日子,新闻媒体几乎都在报道同一件事:赫伯特·霍尔拒不认罪,也未承认研究所和人体实验等相关指控。

      距离审判日仅剩下三天时间。

      就在控方焦头烂额的搜集更多额外证据时,一个出乎意料的证人出现在了大众视野。

      准确来说,是她自己找上门的,并且无比高调。

      “嬴小姐,您所说的有力证据是有关哪方面的?”

      “我们愿意高价购买您一部分的口述资料,用于独家报道。”

      “嬴小姐……”

      嬴欢站在警察局的大门前,台阶下聚集了相当多想要赚取头条的记者,他们互相挤来挤去,像抢食的狗群。

      咔嚓、咔嚓,快门声此起彼伏。

      镜头之下,是十五六岁大的少女。

      整个人像一根被斧头削去四只角的木柴,瘦弱、干瘪。

      四肢布满了许多无法消退的疤痕,如同一层将落未落、姿态斑驳的树皮。

      灰瘦的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连手心的薄茧都清晰可见。忽然,她朝着人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

      “各位,所有证据目前都已经移交给了检察院。很抱歉,我无法透露更多具体信息。但我可以保证,它绝对能够给赫伯特·霍尔定罪。”

      她笃定的语气迎来了更多的提问,闪光灯明明灭灭,喧闹声络绎不绝。

      但其中也有人对此表示强烈怀疑,之前也有不少发声的受害者,他们赢得了记者们的青睐,获得大量曝光。

      但不知因何缘由,临近审判日,那些获得了大量报道的证人们竟临时退出了此次指控。

      这导致控方的诚信度一度降低,对证人的抉择上越发谨慎。

      谁知道这次突然冒出来的少女是不是也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为了博出名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在少女走下台阶时,一个记者把收音设备放在她的嘴边:“你有什么想对霍尔先生说的吗?”

      嬴欢忽然停下脚步,像一根生锈的钉子般扎在原地。

      人们眼里无一不冒着精光,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终于,她侧过身体,抓取其中一个镜头。

      少女的脸庞宛若当下最热门的商品,被多角度、全方位地拍摄、记录。

      无数闪光灯伴随着快门声,足足三十秒后,她终于张开了口,冰冷的眼神足矣穿透镜头:

      “我的朋友在两天前遭人绑架,如果你和你的手下清楚她的踪迹,请立刻把她还给我。”

      众人大骇,有人被绑架了?!

      “嬴小姐,请问被绑架的人叫什么名字呢?”

      “嬴小姐,这件事和赫伯特·霍尔有什么具体关联吗?”

      “请问警方是否在跟踪调查这件事?”

      他们的疑问被少女抛之脑后。在警员的保护下,她穿过纷纷拥拥的人群,弯腰进入警方的车里。

      有几个不愿放弃的人猛然敲打车窗,车子在人潮中艰难行进。

      “嬴小姐,我们现在送你回酒店。”一个女警员安抚般地递过几张纸巾。

      嬴欢擦了擦鼻尖的薄汗,心中平淡如冰。

      “这场失踪案我们警方正在跟进,邬蘅是我们的同事,也是我们的伙伴,真的很抱歉会发生这种事情。”

      邬蘅作为警方的一员当然会得到上层的重视,整个警察局三分之一的警力都花费在了“失踪案”上。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我忍不住把这件事在记者面前说出了口……”

      警员透过后视镜注视着那张苍白的容颜,灰色发丝像几截干枯枝条,恰好遮住了两只耳朵。

      本该清炯的眼睛像被地平线埋没的日光,周围堆叠出浓厚的黑眼圈。

      眼泪浸湿了一大片衣襟,眼眶中的水光若隐若现。

      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个可怜的小孩儿。

      警员叹了叹气,贴心安慰着少女,“不必自责,嬴小姐,我们十分理解您的心情。您作为证人受到的压力实在太多,希望您可以保持平稳的状态面对三天后的开庭。”

      嬴欢用纸巾点了点薄红的眼角,声线微弱,“谢谢。您真是个好人。”

      气氛再次归于平静。

      警车在马路中央极速行驶,嬴欢头靠在车窗上,看着树影不断向后退去。

      心绪万千。

      很快,嬴欢回到了律师给自己安排的酒店,这里的安保还算不错,至少不用再担心媒体们的骚扰。

      关上房门。

      嬴欢心头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卸下在警员面前那副柔弱易碎的模样。

      她一路褪下自己的衣物,跳进大床里,仰面朝天,视野中的水晶灯闪闪发亮。

      她是故意散播那条消息的。

      她甚至已经能料想到明天早上的头条版面会多么精彩了。

      少女缓缓勾起笑容,其实那些话不止说给霍尔,更重要的是,她完完全全在暗示另一个人──074。

      她相信他一定看得到她的喊话,他也一定能明白她是在说给谁听。

      这就是嬴欢选择成为证人的最主要的原因,此举风险极高,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总要亲自涉险才会清楚对方的底线。

      她无比希望074能够应邀前往这场盛大的赌约。

      只要他敢踏入这片漩涡。

      她就一定会让他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C-012(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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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5.2.18】 在这里向所有收藏本文的读者们说一声抱歉,本文更新频率也许会变得很慢。 作者近期抑郁症复发,每天头重脚轻,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吐得一干二净,实在难以处理更多的信息。 这段时间会精修前文,但是绝对不会放弃更新! 脑袋麻木到已经想不出更多的话了。 祝妳们身体健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