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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C-012(十七) ...


  •   “这个白眼狼……”

      砰——!

      盛怒之下,邬涟一拳把衣柜门砸出了个大洞,他早该知道,心软只会带来灾难。

      如果不是卡片还在嬴欢手里,恐怕下一秒就会是满地碎纸了。

      嬴欢紧紧捏住手里唯一的线索,边缘被指甲压出月牙形的细微痕迹。

      这一切都是074做的?

      真的是他吗?

      嬴欢用指腹轻轻蹭过油墨,已经干涸了有段时间,至少三个月以上,并不是近期的产物。

      也就是说,074至少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有了绑架的想法甚至方案。

      嬴欢背靠着衣柜,身体慢慢下滑,手中的贺卡就像一只烫手山芋。

      她无比后悔当初把他推给斐一然——养不熟的狗崽子,他就该死在那场爆炸里!

      “难不成……他是霍尔的人?”邬涟勾着身子,抓住鲜红的头发,衣料下方的胸腔开始隐隐颤抖。

      如果那天他阻止了邬蘅,是不是就不会引狼入室?

      一切本不该走到这种地步,他是个失职的哥哥,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

      嬴欢没有说话,静静抚摸着凹凸的笔迹。

      074留下的信里只提到了斐一然,却并没有提到邬蘅。她怀疑,很有可能绑架她们的是两拨人,只是时间恰好吻合罢了。

      根据监控,邬蘅被绑架的时间要更早一些,而且是从家中被带走的。

      那个时间段,074一定还在出租屋内(至少在出租屋附近不远处),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带着斐一然离开。

      “不、不一定。”她抿唇回答。

      实验体的身份很有可能是故意伪装的,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和霍尔、和研究所处于同一战线,那为什么又要以实验体的身份潜入研究所?

      嬴欢更偏向于074和研究所是相反的立场,可是他带走斐一然的动机是什么呢?

      斐一然可是救过他的命啊!

      更何况,满打满算他们也相处了整整快一年的时间,难道这一年的相处还不足矣让他放下心中的念头吗?

      还是说,他想报复的其实是……嬴欢?

      还记得信上的某句话──

      「我希望你一直、一直在痛苦中活下去。」

      为什么?

      嬴欢只知道自己和074见面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更不用提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呢?

      怀着满腔疑惑,她花费了些时间查询074的活动轨迹,在进入研究所前的几个月内,他一直蛰伏在边境几个小型城市。

      嬴欢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074费尽心思进入研究所,或许是想从中得到什么东西。

      他信中那句“你坏了我的好事”,也许就是在说她把研究所炸了的事情。

      她亲手毁了研究所,他想要的东西随着灰飞烟灭。

      而现在,只要搞清楚他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许就能够解开所有的谜团。

      -

      嬴欢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U盘,插进电脑,开始寻找当年有关074和斐一然的相关资料。

      按照编号顺序,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嬴欢的资料。

      【编号001,耐受等级:S+,情绪稳定等级:F,危险度:极高。】

      她快速地一个个翻阅下去。

      【编号033,耐受等级:S,情绪稳定等级:F,危险度:高。】

      ……

      【编号074,耐受等级:B,情绪稳定等级:S+,危险度:低。】

      翻阅了大半个资料库,鼠标指针最终停留在编号033的身上。

      照片上是斐一然八九岁时的模样,背景是某研究所的老式格子窗,窗外被大楼遮掩,看不到蓝色的天空。

      室内光线极为昏暗,负责拍摄的人打开了闪光灯,“咔嚓”一声,留下了现在屏幕里的这张照片。

      镜头中的女孩儿无论是神态还是年纪,都和现在的斐一然相差很多。

      嬴欢隐隐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其他实验体的资料照片都拍摄于近期,只有斐一然的照片与众不同。

      她竟然在如此年幼的时候就进入了研究所么?

      明明她们第一次见面时,都是被捆绑住了手脚,和一群人一起困在充满各种废弃化学试剂的实验室里……

      为什么?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她和研究所究竟有什么渊源?她和霍尔之间是否有关系?

      一个个疑问涌了上来,嬴欢点击子文件夹,再继续点开其中的文档。

      文档中记录了斐一然从九岁到十七岁的每一次“药物试验”,照片、录像、实验过程与总结,应有尽有。

      随着鼠标滚轮一点点往下滑动,手指开始微微颤抖,眉头紧锁。

      她随机点开一张图,放大。

      那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臂。乌黑的淤青伴随着大小不一的脓包,密密麻麻的针孔就像一大片被烧焦的虫卵。

      顺着手腕再往下看去,是五根水肿到发亮的手指,指骨表面的褶皱因为肿胀而消失,无法并拢。

      鼓鼓囊囊的手掌在闪光灯拍摄下,透着半透明的红光。

      一瞬间,寒意彻骨。

      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太久,邬涟一时很难将这种惨状和斐一然联系起来。

      或者说,他完全无法想象,那个待人很不客气的女孩,曾经竟然经历过这种惨无人道的虐待。

      做工粗糙的皮制沙发被邬涟抓出了好几道印子,指骨因为刚才那一拳擦破了皮,又痒又疼。

      他经历过不少顶级血腥的场面,但冲击力远远不及这张图片带来的千分之一。

      因为愤怒而疯跳的心脏此刻像被突然泼了盆冷水,他盯着那张无比刺眼的图片,嘴唇半张,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邬涟忽而想起来一件小事。

      斐一然平常总是很在意自己的着装,从来不穿短袖和连衣裙之类的衣服,哪怕是在能将人晒成烂泥的夏天,也同样用长袖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这下总算是有个合理的解释了。

      谁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往,更何况是这种惨绝人寰、使人毛发森立的记忆。

      不过,经历这些后的斐一然竟然没变成疯子,这可真让人感到惊诧。

      鼠标不断滚动,嬴欢快速扫读至少几百个文件,提取其中的重点信息,譬如时间线。

      这些年来斐一然被各路辗转至多个地下研究所,宛若商品一样,在这条见不得光的产业链中流通。

      不过,最先引起嬴欢注意的点是──这几家所谓的“研究所”,背地中竟然都和赫伯特·霍尔有或多或少的牵扯。

      至于是怎么发现的──U盘拷贝的资料中涉及到了许多加密邮件,其中就包含了霍尔与研究所负责人们的邮件往来;他们的话题十之八九都是关于斐一然的情况以及相关的实验进度。

      因为女孩儿的特殊体质,在漫长的八年时间里,实验人员对斐一然进行了至少上百次的药物试验。

      文件里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图片记录了斐一然从九岁到十七岁的人生历程,试药、试药、无穷无尽的试药。

      其中涉及到了致幻剂、强力催吐剂、神经性毒剂、生物毒素等,有些名字嬴欢甚至闻所未闻。

      他们把她当成一只百毒不侵的“小白鼠”,为了冰冷的实验数据,如此肆意地凌虐一条生命……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攥着鼠标的指尖从滚轮上滑落,嬴欢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平稳呼吸。

      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严重超出负荷,耳边嗡嗡作响。

      也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情况变得如何了,嬴欢出神地想。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短暂把她拉出这些让人窒息的琐事,令她姑且放下肩上的重担。

      她现在无比想要退出这个世界,回归现实的拥抱;她真的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她想弯腰干呕,想要声嘶力竭地大喊,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该怎么办……

      -

      有研究显示,如果一个人长时间生活在克隆世界中,就会产生一种难以剥离的幻觉,严重者甚至于会混淆虚拟与现实。

      嬴欢感觉自己现在正处于现实与非现实的边界线处。

      她的内心此刻无比煎熬,仿佛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不断拉扯——她从抽象的数据中看到了活生生的人,而理智却告诉她,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那是嬴欢无论作为身经百战的肃清者还是普通的学生,都未曾体会过的情感。

      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消化它。

      邬涟察觉到嬴欢状态不对,皱着眉喊她的名字,“嬴欢?”

      没有应答。

      他板正她的身体,用力地摇晃几下,语气充满恨铁不成钢。

      “听着,嬴欢——你应该知道这只是‘过去’,而不是‘现实’对吧?”

      虽说全星际每年都有任务者沉溺于克隆世界而不愿醒来的案例,但他真的没想到,面前这个比石头还顽固的家伙,也会陷入这种愚蠢的思维陷阱。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总是瘫着一张脸、永远想着独善其身的嬴欢,竟然也会有共情他人的一天。

      也不怪邬涟会这么想,毕竟挑选宿舍那天,她一脸毫不在乎地拒绝邬蘅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他甚至更愿意相信,眼前这家伙是偷偷溜进来的拟合体。

      不然这一切真的解释不通。

      嬴欢冷冷地拂开肩上的手,眸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但从紧蹙的眉毛上,能窥察到她的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我知道,但……”

      回到自己的过去,以另一种视角观察和了解当时的世界,发现更多历史车辙下的寻常人──这本身就是一种世界观的颠覆。

      原来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弱者”被隐藏于黑暗中。

      整个宇宙中有数不尽的“霍尔”,数不尽的“李玉清”,数不尽的“斐一然”……

      邬涟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极为危险的抽离感,褐色眼睛里盛满不解,满脑子都是“这家伙疯了吗”。

      现在可不是什么探讨形而上的好时机。

      此刻的邬涟烦躁极了,恨不得那群人绑走的是自己。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状况是——三个人无故失踪,下落不明,而他身边唯一的正常人忽然开始圣母心泛滥。

      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到底中了什么邪,怎么一下子变得和食堂里卖煎饼的大妈一样多愁善感。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12点45分,距离邬蘅失踪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不能再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了。

      至少现在不能。

      邬涟这般想着,猛地合上电脑屏幕,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含着怨怒。

      他弯腰俯首,用双手托住她的脸庞,让她不得不抬眼直视自己。

      四目相对,他用相当讥讽的语气对她道:

      “看着我,姓嬴的,你以为你是来这里当什么救世主的吗?!”他冲着她大吼。

      “你总是把自己想象得那么高大,可实际上呢?你究竟知不知道,邬蘅直到现在都还生死不明?她是你的妹妹,更是你的队友,你自己看看你在做什么!?嗯?”

      邬涟紧皱着眉,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到底是邬家的孩子,他承认自己对妹妹失踪的反应过于紧张,但他实打实地接受不了嬴欢竟然还有工夫去心疼别人。

      少女颈边的青筋猛烈地跳动着,灰色的瞳孔缩成针芒,她依旧未说哪怕一个字。

      他摁住她的肩膀,将她脸边的发丝一点点拂去,目光沉重。

      “醒醒吧,嬴欢,他们不需要谁来拯救。”

      别再沉溺于远方的哭声了。

      他们的命运在克隆世界之外早就有了定数,无论是邬涟,还是嬴欢,他和她都动摇不了什么。

      年轻的语气是那般坚定,那般不容置疑。

      他是对的、他是……对的……

      耳膜微微嗡鸣,细碎的片段在黑暗的脑海中不断闪回。

      尖啸声仿佛来自无形的妖魔鬼怪,死死缠绕着她。

      胸腔里那只有拳头大的心脏以十分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她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

      一个蓬头散发、被村民们围攻的女人;

      一个经丈夫抛弃,与心爱的女儿异地分隔的女人;

      一个经历了悲惨的童年,由数不尽的药物抹杀去自我的女人;

      还有最后一个──失去几乎所有记忆与方向,半只脚踏入虚无的女人。

      她们都被困在同一个地方。

      -

      醒醒,醒醒。

      有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谁,谁在呼唤?

      嬴欢再次睁开眼睛。

      不知何时,身边的场景变了一番模样,她身处于一片混沌之中。

      这里并不是极致的黑暗,倒更像日出前的黎明时刻,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消失了。

      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也看不到周围的事物。

      “尤拉?是你吗,尤拉……”她抱着一丝希望。

      没有人回应。

      嬴欢脸上既没有失落,也没有慌乱。忽然,暗亮的光晕从前方一点点显现,她迈着大步向前走去。

      等她走近才发现,那是一道灰白色的裂隙,浅浅的光芒从中流溢而出,沙子般的光粒像有知觉般,慢慢地缠绕住她的手指。

      “嗯……?”

      嬴欢的眼珠轻微地动了动,将自己的手伸向裂隙。

      刺啦──

      就在一瞬之间,那道缝隙被其他外力撕扯而开。

      心头升上一股不详的预感,她向后退去。

      很快,一只黑黢黢的虫子从里面挤了出来,抖动着饱满的腹囊。

      眸中有一丝惊诧闪过。然而,那只虫子只是以极快的速度略过她,消失在了远方的黑暗中。

      就在嬴欢回头弥留之际,那道突然出现的裂缝变得越来越宽,三两只虫子莽着劲儿冲了出来,接着是更多。

      一大群虫子如浪潮般从缝隙里踊跃而出,暗红色的翅膀包裹着虫身,振翅声高昂而激荡,像远古战场中被战士吹响的号角。

      “啊……”

      嬴欢的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地张开,她被虫群团团环绕,耳边的振翅声无比嘈杂。

      它们每个都有网球那般大小,飞行轨迹复杂多变,有的甚至直直擦过她的皮肤和眼睫毛。

      虫子们充满了攻击性,但并不是针对嬴欢,而是这片寂静的神秘空间。

      虫群仿佛有分工般的,几只较为强壮的朝着深处的黑暗飞去,剩下的则留下来继续围绕着少女。

      “你们──是在保护我么。”

      嬴欢后知后觉才看懂它们的行为,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全身的绒毛都在抖动着,仿佛在回应她的话语。

      她随手托起一只体型饱满的雌虫,它的口器轻轻蹭过手心,纹路诡谲的翅膀向内收拢,就像是一屁股坐在了那里。

      “呵……”嬴欢忽然笑了起来,她不但对这些小家伙们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感到亲切,就好像她们是并肩同行多年的挚友。

      “咔嗒”一声,世界忽然变亮了,她微微眯了眯双眸。

      光线从四周映入眼底,嬴欢昂首环望,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尤拉的那座“秘密基地”。

      花里胡哨的彩灯缠绕在绿杉的枝叶上,她站在熟悉的旋转木马前,却没有看见尤拉的身影。

      也许是某一只小虫找到了这里的开关,她想。

      她向不远处的喷泉走近,近乎透明的激流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水花四溅。

      凉爽的水珠挂在她的发间,她感觉到血脉中的躁动被轻柔地安抚下去,虫群渐渐消散,仅留下点点光粒垂落在她的指尖上。

      她怔然望着脚下的六芒星地砖,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尤拉的警告──

      「如果被强制拉入了这里,那么说明你的精神值已经岌岌可危了。」

      “……”大脑仿佛被闪电击中,嬴欢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精神正在濒临崩溃。

      她正在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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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025.2.18】 在这里向所有收藏本文的读者们说一声抱歉,本文更新频率也许会变得很慢。 作者近期抑郁症复发,每天头重脚轻,吃下去的东西都会吐得一干二净,实在难以处理更多的信息。 这段时间会精修前文,但是绝对不会放弃更新! 脑袋麻木到已经想不出更多的话了。 祝妳们身体健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