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画桦子

10、十、小小的茧 惊心动魄

　　祁景发现楚漓不在卧室，立马回家查看别墅门口的监控，发现楚漓背着她来省城时紧紧抱在怀里的书包出现在他家门口，之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语文书翻了翻，拿出一个信封，小心翼翼投进信箱，随即离开。

　　祁景对她背的那个书包颇有印象，粉色的书包洗的泛白，书包前方口袋的拉链早已锁不上，裂开一个小口，回省城的汽车上，那个书包被她一路抱着，上了高速之后，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才悄悄把书包放在了脚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当时祁景觉得这人真奇怪，她这个破烂的书包，仍在街上都没人捡，亏她还把她当宝，看到她小心翼翼、闷声不吭的样子，祁景就嫌烦，因此一路上当做没有她这个人存在。

　　可过分的是，这人就是三分颜色上大红，给点脸就蹭鼻子上脸的，明明他一路上当她如空气，这人却不识好歹，晕车就算了，还吐了他一身。

　　天知道，他当时恨不得全世界毁灭算了。

　　这人实在令人厌烦的很。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这个年代省城的治安说好不好，说坏不坏，骗子满大街都是，她一个乡下来的小女孩，能去哪里，万一中途被人骗走了怎么办？

　　祁景十分后悔今天早上找她置气，一个游戏机而已，坏了就坏了，无端把人骂一顿算什么事。

　　想到她要是真的因为他遇上什么危险，祁景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都得寝食难安，他立马飞快地跑到保安室门口，以家里养的猫失踪了为由，要求查小区正门出入监控。

　　能住这个高档小区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保安也是个懂得人情世故的，自然知道这个男孩是哪户人家的孩子。

　　既然他说他家宝贵的猫失踪了，保安也不敢说什么，立马给他调下午三点左右的大门监控。祁景守着监控看了好一会儿，果然看到楚漓背着她的破烂书包出了小区，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她坐了公交车，要去哪里？

　　在省城她人身地不熟，也没有听说她在这儿有什么亲友，而且她也没有手机，应该联系不上亲朋好友，仔细想来，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回家。

　　想到自己让她滚，祁景整个人顿觉不大好了，这人肯定是回家了。

　　她没有身份证，坐不了火车，唯一能回家的方式就是坐大巴，祁景立马跑回家，叫上朴叔，一路开车飞奔去了省城汽车站。

　　他小小年纪就旅居美国，独自一个外出游学研学是常态，在美国的一些研学基地，看地图找路那是基本技能，因而到了省城汽车站，一下车祁景便飞奔购票处。

　　他很快找到回楚漓家乡小县城的车次信息，今天下午到现在这个时间点，最近的一辆车是今晚9点出发。现在才下午7点，这表明楚漓还没坐上回城的大巴。

　　祁景飞快跑到汽车站台，找到了回楚漓小县城的汽车停靠点，售票员已站在门口拉客、收票，祁景抬脚上了车，站在门口的收票员立马拉着他问：“小伙子，买票没？”

　　祁景没空搭理她，对着一车乘客大喊：“楚漓，出来！”

　　然而他连续喊了好几声，都没看到人出来，他挣脱售票员的手，走过去一个一个位置查看，发现楚漓确实不在。

　　祁景试着代入楚漓的思维，一个乡下来的一穷二白的小女孩，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如果要回家，提前购票之后不可能到处乱逛，唯一的可能是她还没买票上车。

　　那她究竟去哪里了？

　　祁景飞快下了车，走了半途，又回到大巴停靠处，塞给售票员一张一百块，“要是有个12岁的左右，留着一头短发，身材娇小黑瘦的女孩上车，麻烦给我打个电话，我的电话号码是135……，您记一下，事成之后再给你一百块。”

　　这些通知人的小事，有钱收，收票员自然不会拒绝，“行，小孩，要是遇上你说的女孩上车，我一定打电话通知你。”

　　祁景道了谢，离开人来人往的站台。不过他没着急回去，而是在汽车站广场附近找人。

　　他隐隐有种感觉，楚漓肯定在这个地方，并且绝对没有离开。不过这么想的时候，他还是打电话给祁明珠，要求她要是看到楚漓回家了，立马打电话告诉他一声。

　　祁景绕着广场的旅客聚集地来回寻找，饶了几圈下来，没看到楚漓，随身携带的电话也没响，他隐隐有些担心，楚漓迷路了，或被人骗走了。

　　被祁景挂念的楚漓此时正在“上课。”

　　楚漓正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被卖了猪仔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衬衫、黑色西装裤、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青年男人走进来，男人梳着一个时下流行的大背头，长脸细眉，皮肤发白，看起来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十足十一个青年教书匠。

　　他自我介绍说是鸿运餐厅的招聘宣讲员，一进来就让狭小屋子里的所有人端正坐好，他站在正前方洋洋洒洒说着鸿运餐厅的历史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在他的讲解下，楚漓发现被关在屋子里的很多女生神色激动，仿佛自己马上可以加入这个据说全国有一百多家分店的餐厅，要是她们在分店开业期间努力点，以后还可以一年年往上升，由基础的服务员到值班主管→副店长→店长→区督导。

　　好像只要努力，必定能干一番事业，赚大钱。楚漓看了眼坐在第一排位置的那个叫芬芳的女孩，她脸色涨红、手中握拳，激动回应青年男子领头高声喊的升职加薪发大财的口号。

　　楚漓神色木讷地跟着大喊，她隐隐察觉这个招聘有点不对劲，不过哪里不对劲她不清楚，总之她要离开这里。她现在并不想打工、升职加薪赚大钱，她只想好好上学学知识。

　　可是，身旁的人都像是疯了一样，神色激动，群情汹涌，脸上是对未来慢慢的向往。期间不停有人积极举手问青年男子问题，请教成为他们连锁餐饮店的服务员需要什么条件，她们现在需要做些什么准备等等。

　　整个场面闹哄哄的，女孩子越听越激动，青年男子被一个个女孩挤在一起，抢着问问题，生怕自己错过发大财的机会。

　　楚漓紧紧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悄悄的潜在一群人的边上，她身体往人群中挤，眼睛却看着那扇关起来的门，想着怎么顺利走出去。

　　终于，在青年男子被一个身强力壮的女生挤得弯下腰时，楚漓快速走过去，打开门，飞快往门外跑。

　　她心念念着她要上学、要读书，不要打工，必须跑，一定不能被人抓住，楚漓抓住夜幕下落下的一丝光线，拼命往前跑。

　　不知过了多久，夜晚的风吹拂在她脸上，楚漓又看到了神色匆匆的旅客，她的心安定不少，停在旅客休息处，找了个角落，抱紧书包，一把坐在地上不停喘气平复呼吸。

　　“你在这儿做什么？”还没等楚漓喘过气来，一声冷硬充满怒气的声音在楚漓头顶落下，楚漓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往旁边一个小女孩身边靠了靠，抬头，只见一张冷白皮俊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楚漓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下。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那么希望看到祁景。以往，她恨不得离他远远的，看到他出现都要躲避三分，可此刻她只觉得他是天降神仙，把她从担忧、害怕、无措状态中拯救出来的神仙。

　　缓过神来的楚漓咬咬唇，“我在等车回家。”

　　祁景找人找了半天，心里躁的很，完全没心思低头好声好气和她说话，一把拉住楚漓瘦小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提起来，冷哼一声，“我刚看了，你回家的车此刻已经开出，难不成你等的是明天早上的车？”

　　“你怎么知道？”楚漓傻愣愣看着他。

　　“哼，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经历刚刚那一番惊心动魄的遭遇，楚漓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她咬咬唇，如实将刚刚的经历向祁景一一道来，毕竟此刻他是唯一能帮助自己的人。

　　“楚漓，你可真是好样的！”祁景冷冷道：“为了钱，你命都不想要了吧！”

　　楚漓摇摇头，她虽想赚钱，但她总觉得还是先把书读好，长大后才能赚更多的钱。

　　虽然刚刚那青年男子说的头头是道，但她总觉得不靠谱，要是那么容易升职加薪，她家乡的人早出去外面打工了，还需要留在家乡守着那一亩三分地不成。

　　而且她时常在村里溜达，也曾听她大伯母说过，她堂姐第一次到鹏城找工作的时候，被一个传销组织骗了进去，好在她机灵，最后成功逃了出来。

　　楚漓并不知道传销组织是什么东西，但她知道，她那爱钱如命的大堂姐拼命想要逃离的工作，肯定不是什么好工作，重点是，她发现相比打工赚钱，她更想好好学习，她还小呢！

　　祁景并不知道楚漓脑子的弯弯绕绕，他听了楚漓的描述，隐隐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不确定是不是他曾听到他舅舅说的那件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楚漓肯定是被人骗了。

　　他想了想，一颗冒险的心开始蠢蠢欲动，眼神犀利，迸发夺人的光芒，直射楚漓，对她说：“你带我去那个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