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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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有朋友帮他们将那辆福特猛禽开来了市区，就停在酒店停车场里，坐在幽闭的车厢内，阮妙瑛和明山幽同时长舒一口气，车里是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再也没有了他人的干扰。
远远看见阮震瑛生着气坐在酒店门口，瘦小的顾茵想去拉他，被他一手甩开，顾茵差点儿没站稳。
“你弟从小就这样？”明山幽问。
阮妙瑛苦笑了一下：“我小时候没少被我爷爷奶奶嫌弃是个女孩，我爸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也常常跟我爸灌输一些没有儿子赚再多钱都没用的观念，我妈因此受了很多罪，她本来就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她只会讨好丈夫和公婆，从小到大，光是我知道的，我妈做试管做了五次，流产流了三次，最后终于生出了我弟这么个保胎产物。”
她说这些的时候，除了无奈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明山幽想起上次和阮妙瑛一起在花园里种花，说到以前顾茵不允许她玩泥巴时，她哭得极为惨烈。
才短短过去一两个月，阮妙瑛似乎就已经彻底放下，仅用一次哭泣的时间。
明山幽很多时候都觉得阮妙瑛比他更为坚强，也更能吃苦，但越能吃苦就越有吃不完的苦。
可这并不能说明阮妙瑛是个一味忍让的人，其实她心里也无比在意父母的忽视与偏心，答应这场荒谬的婚姻、来到流云山，就是阮妙瑛能做的无声抵抗。
正因如此，明山幽才不愿婚姻也成为阮妙瑛的束缚，无论何时，婚姻永远都不是女性唯一的出路，婚姻应当是自由的、是相爱的、是尊重的。所以，昨晚他没有答应阮妙瑛的提议，他比她年长，曾经也算是她的老师，他理应考虑得比她更为长远和周全。
明山幽想用自己擅长的厨艺，将阮妙瑛的苦都变为甜。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手机连了车载蓝牙，明山幽直接点了接听。
“山幽，我已经订好了今晚的晚饭餐厅，我等下发地址给你，别带爸妈奶奶去你们家了，我想着就够麻烦的。”明水清在电话里说，“你们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午饭你姐夫会安排好的，你们晚饭前别回酒店了。”
说完，明水清又感叹了一句：“唉，这都什么破事……你们也别太有压力，明天我就带他们回北城了。”
明山幽说：“姐，辛苦你了。”
现在明水清和夏时礼管着明氏的生意，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本来这次跨年是不打算来北城的，奈何拗不过固执的长辈们，两人只好腾了三天时间。
“我没什么辛不辛苦的，你照顾好朵朵，哦，对了我差点儿忘记一件事，你们俩不知道谁口袋里掉出一个套，我给你们捡起来了，不然被奶奶看到了，她会拿去扎小孔的……”明水清无奈地说，“去买新的用吧，不差这一个两个的。”
车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明山幽好笑地侧头看向阮妙瑛，若不是看见从脖颈一路弥漫到脸颊两侧的红晕，明山幽还以为她被冻僵了。
“谢了，姐。”明山幽轻笑一声。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啊，我得和你姐夫开视频会议去了。”
说完，明水清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车内又变得安静而尴尬。
阮妙瑛结巴着给自己找补：“不是……我早上起床的时候见那东西掉在地上了，我想着万一被爸妈他们看见了不太好，就捡起来放口袋里了，可能我口袋太浅了，掉出来了吧……”
她今天穿的还是昨天表演穿去的那套长羽绒服，面料有些滑溜，确实容易掉出来。
“不过……”阮妙瑛撩起眼皮看向明山幽，“奶奶也挺虎的……”
明山幽笑着启动了车，单手手掌抵着方向盘转了一把，车就轻而易举地从车位里倒了出来：“因为我姐以前吃过亏，要不是姐夫每次都检查仔细，我姐还真发现不了她那一抽屉的套全被奶奶用针扎了小孔。”
“后来我姐去找奶奶理论，奶奶说姐姐不孝顺，不知道给家里传宗接代，就应该把她所有的套都扔了。”
“那时候我姐还没全部接管家里的公司，我爸妈忙得很，我又在国外读书，姐姐一气之下就搬离了家，家里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姐夫的新房密码。”
一月一日的云城，街上倒没有想象得那么热闹。
昨夜下了雨的缘故，今天的天气依旧阴沉沉的，只有道路两侧绿化上挂着的装饰在提醒着新年的到来。
“姐姐是过来人。”阮妙瑛评价道。
这话说得很委婉，毕竟她不好直接去批判明山幽的家人，而且明家的长辈虽然观念上与他们年轻一辈有些出入，可是对阮妙瑛却比她亲生父母还要好。
但她又的的确确是站在明山幽这一方的，理解家人带给明山幽的痛苦。
明山幽打了转向灯，往警局的方向去：“不过你也不需要为难，他们对你好你就受着，没必要为了我与全世界为敌，你爸妈那边也是，你这么优秀，以后离他们远远的就是了。”
阮妙瑛的坏心情一下就被明山幽扫空，笑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谁要为了你与全世界为敌了？我是个配得感很高的人，该是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谦让。”
见她重新绽放了笑容，明山幽知道自己的安慰起了效果，便也放下心来。
*
警局这边的张警官一大早就给明山幽打了电话，想请他们再过来重新做笔录，但是阮妙瑛当时还在睡，明山幽就重新约了时间。
来到警局，李富已经被抓了，龙素云也还在审讯当中。
“坐吧。”张警官将两人请进谈话室里，让人给他们倒了茶，“麻烦你们又跑一趟了，阮小姐伤口没事吧？”
阮妙瑛说：“一点点小刀伤，没多大影响。”
张警官点点头，翻阅着档案资料，说：“我们昨晚连夜对李富进行审讯，他说他是有人指使的。”
档案资料被递到阮妙瑛和明山幽面前，上面赫然显示着一段手机聊天的截图，以及一笔转账记录，金额可不少。
“这个人，我们查到了，阮小姐，明先生，你们之前是不是和这个人有过过节？”
明山幽拿着那份档案资料，将纸张的边缘捏出了褶皱：“没有过节，这个人纯找麻烦。”
张警官看了一眼明山幽，又看了看阮妙瑛，无奈道：“明先生，还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阮妙瑛握住了明山幽捏着资料的手，回答：“不好意思啊张警官，这人是我结婚之前的前男友，我当时和明老师抓住了他出轨的证据，才被他报复至此。”
“好的，我知道了。”张警官很专业，不该多问的事情一概不问，“但是转账的人不是他，教唆李富的人也不是他，我们只能查到和他有关，拿不到实质证据的话，我们也没办法申请向北城警方协助调查。”
阮妙瑛点点头，文嘉言从小就是被惯着长大的纨绔，做这些坏事早就得心应手，想要抓住他还真的不容易。
“没事的张警官，你们尽力就好。”
后续张警官又问了一些其他无关痛痒的细节，阮妙瑛和明山幽都一一配合着回答了，没过多久，张警官就让他们离开了。
一出警局大门，一阵裹着刀的寒风袭来，阮妙瑛下意识地将脖子缩进了衣领里。
明山幽见了，沉默地挡在她的身前，给她把衣领的扣子一个一个扣上。阮妙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命脉一般，不敢乱动，只能盯着明山幽阴沉的脸。
“给你买一条围巾。”明山幽边系扣子边说。
“嗯。”阮妙瑛咽了咽唾沫。
“昨天的刀伤已经结疤了。”明山幽如竹节的手指拂过最软弱的皮肤，说，“但是昨晚的痕迹你没有遮干净，应该是衣领蹭掉了。”
“嗯。”阮妙瑛僵着脖子，又是艰难一应。
她的脖颈皮肤薄薄一层，明山幽能感受得到皮肤之下血液的距离跳动，蓬勃有力，这里脆弱易碎，刀刃轻轻一触便是一道伤痕，这里也坚韧顽强，常年夹持着琴却依然昂扬。
蓦地，明山幽垂下了手，似乎有些失望地说：“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忍心的？”
要让阮妙瑛陷入这样的绝境里？
阮妙瑛听了他的话，不由泛起了酸涩，她主动牵上明山幽冰凉的手，说：“明老师，这样手就不会冷了。”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我听你的。”
*
明山幽开车带阮妙瑛去了医院。
看着车载导航的目的地，阮妙瑛还是忍不住委婉问道：“明老师，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医生啊？”
“看什么医生？”明山幽问。
“就……评估一下心理情况的，”阮妙瑛不知道怎么跟明山幽直白地说这些，她从来不是一个扭捏的人，但面对明山幽，她就要开始考虑说话的后果了。
意料之中的，明山幽很果断地拒绝了：“不去。”
“为什么？”阮妙瑛强硬追问。
“没有用，不专业，坑钱。”明山幽言简意赅地给出了理由。
“……”阮妙瑛不了解这个心理医疗的行业，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但明山幽这么说就证明了他只是讳疾忌医，没有不承认自己生了病。
如果采用有效果的心理治疗方案，或许明山幽会配合。
这让阮妙瑛又燃起了希望。
来到医院，明山幽先带着阮妙瑛去检查了一下脖子上的刀伤，
今天的护士并不知道阮妙瑛被绑架的事情，只是看着那道浅浅的伤口，又看着明山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忍不住说道：“行了，这伤口再晚来几分钟我就要看不见了，你们这些年轻夫妻闹点矛盾，动不动就是要死要活的，女孩结了婚就更是踏入了坟墓，以后吵架了别拿刀寻死威胁，过不下去了咱就离，知道了吗？”
阮妙瑛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护士在说什么。
护士收拾好自己的托盘，离开前又看着他们二人，说：“我看你们俩相貌好、气质也好，多般配啊，夫妻之间要多多沟通。”
看着护士远去的背影，阮妙瑛有些复杂地将视线移到了明山幽身上，见他也一脸复杂的模样。
以明山幽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有一个心爱的人，吵架的时候应该就会发生护士口中所发生的事，只不过拿刀抵自己脖子的是明山幽本人罢了。阮妙瑛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羡慕那个女孩，还是该同情那个女孩。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明山幽站在流云寺红色大门前，说要为自己去死的模样，这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的，有可能是负担，也有可能是救赎。
这两天的遭遇实在太乱了，连思绪也变得凌乱，学琴本是一件静心的事，在遇到明山幽后，阮妙瑛觉得自己的胡乱念头从一颗小小苗飞速长成了参天大树。
“走吧，上去看看康康。”阮妙瑛起身，先明山幽一步迈出了这间诊室。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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