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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重症 ...

  •   “叮——”
      电梯门开。

      阮妙瑛莫名生出了一股要替她明老师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她义无反顾地牵着明山幽走出了电梯。

      也许是觉得明山幽曾经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面对流言蜚语亦有说走就走的底气。可在真正相处过后,才发现以前钦佩的人也有需要依靠她的时候。

      这样的反差简直立刻就点燃了阮妙瑛心中的斗志,当初面对文嘉言的表白时,她才情窦初开不知道什么是恋爱,更不懂恋爱的意义。
      深究到底,她其实和那该死的前男友没什么区别,一无所知的样子实在像跳梁小丑,与明山幽在流云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说不心动是假的,这种心动与之前那段恋爱完全不同。
      对明山幽的心动,似乎让她此时此刻站在音乐会的舞台上遭受谩骂都不害怕。

      一进房间,坐在客厅里焦急等候的一大伙儿都赶紧迎了上来,阮妙瑛下意识将明山幽护在自己的身后,明山幽斜眼看了看她,耳边响起的全是嗡嗡的说话声,最终选择放下了拽紧的拳头。

      他决定还是呆在阮妙瑛身后当缩头乌龟比较好。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是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顾茵在见到阮妙瑛憔悴受伤的模样时还是免不了揪心。
      她正想冲过去好好看看阮妙瑛时,却被丈夫拉住了手腕。

      此时阮妙瑛和明山幽的身前已经围着明山幽的爸爸妈妈和奶奶,很难再容下一个人了。
      当初和明家商讨这段婚事的时候,阮正信本想着阮妙瑛会不情不愿,但转念一想,都将她送到流云这么个深山老林里了,任她也闹不出什么动静,因此也就作罢。

      现在看阮妙瑛将明山幽护在身后的那副模样,以及两人从一进门就紧紧相握、从没放下的手,阮正信更是暗自得意,不愿让妻子去打搅这对小夫妻。

      “你真没眼力见的,你看朵朵现在攀上高枝儿了,哪里还轮到你这个亲妈哟。”阮正信大放阙词。

      顾茵不敢苟同丈夫的观点,可又说不出什么来,也许是想到阮妙瑛落到如今的处境她这个妈也有功劳,只好无力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女儿……”

      哪知这话被一直兴致不高、冷眼站在旁边的明山幽听见了。

      家人都围在阮妙瑛身边,硬生生将明山幽挤走,两人紧牵着的手也被迫分开。

      明山幽走到阮正信跟前,冷冷地寒暄:“许久不见岳父,岳父还真是更加容光焕发了啊。”

      “山幽啊,你这就客气了,看见你和朵朵相处得那么好,我这也就放心了。”阮正信咧着一口老牙大笑。

      “是啊,要不是朵朵,我还真不知道岳父老当益壮,听说,最近阮氏一改颓势、蒸蒸日上,我前段时间还买了阮氏的股票呢,哦,对了,还听我家人说,您每日都陪着我父亲去打高尔夫、打网球、骑马的,我父亲年事已高,没几个知心朋友,多亏您陪着他,只是岳父您不仅要管理阮氏的产业,还要陪我父亲,记得多让自己休息休息,朵朵平时特别心疼您,说您辛苦,我在旁边看着也着急。”

      听了明山幽的话,阮正信的脸一下就黑了大半,他似乎没想到,明山幽竟然这么维护阮妙瑛。

      当初明家提出联姻之时,他本以为明山幽会介意五年前的事情,对阮妙瑛有所戒备,但明家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以至于他可以忽略自己女儿的处境,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顾茵察觉明山幽来者不善,拽了拽丈夫的袖子,让他别再说话了。

      另一边的阮妙瑛正被明家的长辈们簇拥着,和明山幽松开手后,她从缝隙里看了一眼,见明山幽正站在自己的父母前,不知道在与他们说什么,而父母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明山幽身上,连半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自己。

      “哎哟……这细皮嫩肉的,可千万别再伤了,奶奶这心疼的难受啊!”明家奶奶一手拉着阮妙瑛,一手捂在胸口,痛苦道。

      阮妙瑛只好安慰她:“奶奶,小伤口而已,说不定明天起床这伤就好了。”

      宋蔓拉着阮妙瑛的另一只胳膊,心疼地拨了拨她额前凌乱的碎发,说:“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别逞能了,让山幽去解决就行,不然要他干什么用。”

      明家奶奶继续跟腔:“就是,他干什么吃的,这么没担当,我找他算账去。”

      眼瞅着已过耄耋之年的老太太就要撸起袖子去找明山幽,阮妙瑛赶紧将她拉了回来:“奶奶!山幽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她紧张地看了看明山幽,明山幽也正看着她,脸色苍白,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今日明山幽毅然决然地将刀抵在脖子上时的神情,决绝、冷静得近乎疯魔,她瞬间就明白,明山幽此举不单单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他自己,他的近日新伤、陈年旧疾堆积在一起,成了难以痊愈的疑难杂症。

      正是如此,阮妙瑛才感到自己的心早已坠入流云山的山崖里,摔了个粉碎。

      她松开牵着老太太的手,缓缓走到了明山幽身前,看着他有些浑浊迷茫的眼睛,郑重地说:“他说他愿意为了我去死。”

      说完,她又收回眼里炙热的光,淡淡地扫视了在场一圈的长辈:“谁还能做得比他好呢?”

      *

      世界终于安静了。

      酒瓶被倾倒,玉液在狭小的瓶口和圆滑的瓶身之间不断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似一颗粘稠的雪球,最后落入透明的玻璃杯子里。

      阮妙瑛主动将两只酒杯拿过去,给明山幽递了一杯。

      “谢谢。”明山幽就坐床上,面对着落地窗,端起酒杯,他对酒没有品鉴这么一个环节,一次畅饮就几乎喝完了大半杯。

      阮妙瑛不爱喝酒,但此刻也明白了明山幽爱喝酒的这份心境。酒开时醇香浑厚,入喉后辛辣刺激,麻痹了对他们来说最不重要的嗅觉和味觉。

      方才在客厅说出这样的话,阮妙瑛自知已经是得罪了明家的长辈,恐怕后面阮正信和顾茵也会怪罪到她的头上来。

      但明山幽为她做得更优秀,她又担心这些做什么呢?

      “你不必去理会他们的想法和做法,他们影响不了我们的生活。”明山幽看穿了阮妙瑛的心,出声说道。

      从客厅回来后,两人都简单地洗了个澡,酒店里的暖气开得十足,明山幽穿着浴衣,腰上的系带松松垮垮地勉强打了个结,胸前的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脯。

      阮妙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此刻他全身都泛着粉红,从眼眶到耳垂,从脖颈到胸肌,发丝上的水也没有擦干净,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的委屈小狗,都这样了,明山幽第一反应还是在开导阮妙瑛。

      “你别安慰我了,我没事。”阮妙瑛叹了一口气,“我比你坚强。”

      明山幽颤抖着的大手抓起酒杯,青筋暴起,他连手背都是粉红的,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手是最宝贵的工具,阮妙瑛叹息,这双手应该在舞台上演奏最美妙的乐曲、在厨房里做出最美味的饭菜、在花园里种出最鲜艳的花……总之,不应该是常年握着酒杯,也不应该拿着刀抵在脖子上说要以命换命。

      阮妙瑛伸手去掰开了明山幽紧紧攀附着杯身的五指,她握住他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过那些坚韧而脆弱的指节。

      “明老师……下次别说这样的话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本来不想哭的,明山幽的情绪已经够差了,她要是再哭可怎么办,但一想到今天明山幽拿刀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哽咽。

      “我不怕得罪任何人,我只怕你……”

      明山幽听见了她的哭腔,连忙放下了酒杯,抬头去看她,她也下意识低头去看他,低头的动作让阮妙瑛眼角噙着的那颗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落地窗外下起了独属于冬夜的大雨,相比繁华古老的北城,云城多了一分避世的安逸,不算耀眼的城市夜景看上去有些模糊,阮妙瑛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在作怪。

      明山幽并不比阮妙瑛好到哪里去,他那双如湛蓝湖泊一般的眼睛,四周有了山峰的褶皱,在狂风暴雨的一天过后,终于也盛不住多年的积水。

      他伸手,一把圈住了阮妙瑛的腰,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腹部,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

      阮妙瑛一时愣了神,再反应过来时,怀里多了一个汗津津的人儿,人儿抱着她不断抽泣。她再次叹气,认命一般地回抱住这颗脑袋。

      明山幽的额头、脸颊和脖颈都是水淋淋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泪水,酒精的作用缓解了亲密接触的紧张和尴尬,阮妙瑛徒手擦掉他脸上源源不断的泪珠,轻声细语:“好了,我在呢,别怕。”

      两人沉默地相拥,在昏暗的酒店顶层哭泣。

      有时候阮妙瑛会觉得自己是在无病呻吟,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比很多人顺遂,遇到挫折时哭泣对她来说是一种矫揉造作。

      因此,常年以来,她都维持着稳定的情绪,除了强大的内核外,还有那张她为自己编织的坚不可摧的皮。

      最终,这张皮被明山幽软化了。

      阮妙瑛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明山幽浑身都在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就像是一个跳动的、不规律的音符,找不到自己的归处。

      “朵朵……我有点儿冷,手指也疼得难受……”明山幽说。

      “为什么会疼呢?”阮妙瑛将明山幽大敞开来的领口拉紧,直到看不见一寸皮肤才行,又语音控制了空调提高温度,“需不需要我找医生?”

      “不用,你今晚不要走。”

      明山幽往阮妙瑛的怀里埋得更深了,阮妙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快到有些不正常的心跳,只好像刚才那样,牵起明山幽的手,抚摸他的关节,用自己的指温去感化那些疼痛。

      “这样可以吗?”阮妙瑛紧靠着明山幽,在床上坐了下来,担忧地问。

      明山幽十分乖巧地将手放在阮妙瑛的手心里,靠在她的肩头,点点头:“嗯。”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极为接近,混着路易拉菲发酵酒香的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有弹性的红线,分离得越远,回弹得越近。

      双唇接触的一刹那,明山幽就重新占回了主导权,阮妙瑛搂着他的脖子,被他倾身压在床上,亲吻如同一片酝酿许久的乌云,带着狂风骤雨,一同袭来。

      接吻也无法阻止哭泣,一颗泪水滚到紧贴的双唇边,被挑|逗的唇舌卷进了口腔里,咸而酸楚。

      疼痛的骨节扣在一起,给白色的床垫按压了出了五个深陷的小印子,呼吸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急促,身体却比赤道还要炎热。

      间隙,阮妙瑛捧着明山幽的脸,在他发红的眼角抹去那颗欲将落下的泪,说:“不怕,我们再也不会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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