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山妙音》予岫尘

33、甜咖啡

　　下午，温以芸午觉起来，虽然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但回想起来仍然是后怕。

　　感觉身边的那侧床有些重量，温以芸偏头看了看，只见莫郁青穿戴整齐，和她一起躺在床上，康康就睡在他们中间。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不想吵醒康康和莫郁青，却没想到莫郁青本来就是在假寐，听见她窸窸窣窣下床的声音，立马就睁开了眼睛。

　　“小芸。”莫郁青轻声叫了她一声。
　　温以芸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明明莫郁青的语气很温柔，她却如同士兵听见了命令一般，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莫郁青问她：“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莫郁青也没等她回答，就起身去客厅给她倒水，温以芸连忙跟了上去。

　　莫郁青接了温水，回头发现温以芸就在他的身后，略微无奈地笑了笑，把杯子递给她，略微无奈地问道：“现在饿不饿？明山幽在楼下，我让他给你做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哎，等等。”温以芸捧着水杯，她的脸很瘦小，一个马克杯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朵朵没事吧？”

　　莫郁青摇摇头：“她没事，刚刚我上楼的时候还在听他们俩商量怎么报仇呢。”

　　温以芸把杯子放下，莫郁青看了一眼，发现她根本没喝多少水，这才强硬起来让她喝完这一杯，温以芸本来想说点什么的，只好先叽里咕噜地喝完，才说道：“虽然朵朵说，小语的父母是冲着她来的，但是我想是不是我让康康在幼儿园太出风头了，让龙素云误会，进而把朵朵牵扯进来……”

　　“都怪我这么胆小，主要是我怕影响到康康，都怪我……”温以芸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了，细碎的抽泣声传入莫郁青的耳朵了，彷如一把把小刀，也将他的心剥离得四分五裂。

　　温以芸本来就文静话少，更不愿意掺和世俗杂事。她母亲过世后，她选择回到流云也不过是希望能有安静的生活，是莫郁青租下了她的房子，又带回了康康，才让她不得不学着去做一个强大的母亲。

　　她本可以不做母亲，永远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饶是平时莫郁青怎么逃离，这会儿却实在无法狠下心来逃离，他伸手握住了温以芸瘦削的肩头，愧疚地说：“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温以芸听到这话，瞬时瞪大了眼睛，张口就是否认：“不是，我没有生你的气！这事儿又怪不了你，你别这么想，而且…… 你知道的，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连带着脸上落下一颗泪来。

　　如果她能有阮妙瑛那么清醒自知就好了。温以芸不禁绝望地想。
　　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没骨气。

　　“爸爸妈妈……”一声脆生生的叫唤传来，两人低头一看，是康康。

　　刚刚的场面太过尴尬，康康来得及时，温以芸擦了擦眼泪，蹲下身去和康康说话：“宝宝，你怎么醒了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康康摇摇头：“妈妈，我没事，你别太担心了，康康没有妈妈想的那么胆小，康康根本就不怕坏人，康康也不会让坏人欺负妈妈和婶婶的。”

　　“可是……”温以芸还想继续说的，毕竟在她的意识里康康永远都是那个病弱的小女孩，她永远都忘却不了，莫郁青刚把康康抱回家，脸色发绀，呼吸不畅的模样。

　　康康却打断了她：“妈妈，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和爸爸为了我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所以这件事就让爸爸去处理吧，你不要再想了。”
　　温以芸眼眶红润，使劲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很少在康康面前提到她是遗弃过后才被他们收养的事实，就是怕康康知道得太多，心里也会想太多。
　　其次，是出于温以芸自己的私心。康康是她和莫郁青之间最强有力的联系了，只有保护好康康，她才能一直留住莫郁青。

　　这个想法的确过于卑微，可是温以芸无法摆脱。

　　温以芸抬起头来，和莫郁青对视，莫郁青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起床之后，温以芸带着康康简单收拾了一下才下了楼。

　　阮妙瑛和明山幽正坐在沙发上，两颗脑袋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干什么，莫郁青走过去，从两颗脑袋的上方俯视：“干嘛呢？偷偷摸摸的。”

　　“哎哟！”明山幽皱着眉回过头来，“吓了我一跳。”

　　原来他们两个正凑在一起看明山幽的手机，阮妙瑛对莫郁青说道：“刚刚和明老师想了一个办法，警告警告那个男的。”

　　那个男的，不言而喻，就指的是小语的爸爸。早上是事出紧急，莫郁青照顾到康康和温以芸的感受，没来得及直接对线，但明山幽可不怕，他选择直接硬碰硬。

　　这次排练让阮妙瑛也加入到了康康班级的群里，明山幽直接拿着阮妙瑛的手机，在群里找到了李富的微信，然后用自己的小号申请了好友。

　　小号被明山幽换了头像和名字，一看就是不正经行业的。
　　阮妙瑛扯着嘴角，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这么有经验？”

　　“怎么可能？！你在侮辱我！”明山幽气急败坏地解释，“Andante以前经常有警察来查，久而久之就认识了几个警察，是他们告诉我们的，让我们注意提防这类微信。”

　　阮妙瑛肯定是相信他的，不过就是想看他解释。
　　她安抚似地拍了拍明山幽的手臂，笑道：“好了好了，没有怪你的意思，你继续。”

　　得到了阮妙瑛的信任，明山幽才得以安心。

　　果然，这个微信很快就引起了李富的注意，几乎是秒通过了好友。

　　李富：
　　-你好【握拳】

　　“不是，今天不是周五吗，他不上班了？”阮妙瑛震惊道，“这么快就加你了，这一招真有效。”

　　莫郁青就站在他们身后看，说道：“他那个单位本来就不忙，他的职位更是闲出屁来了。”
　　平时莫郁青很少会说这种脏话，这次口出狂言，说明是真的气到了。

　　明山幽没回他，坐等他按耐不住。

　　三分钟不到，李富没见到回复，就又问了一句：
　　-美女是在流云哪里啊？

　　明山幽回：
　　-就在古镇里。

　　李富：
　　-那我们离得很近哦，美女加我有什么事吗？

　　明山幽：
　　-没什么事。

　　“……”
　　阮妙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这段对话的，明山幽回复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挺厉害的，很有经验。”阮妙瑛评价他，指的是欲擒故纵那一套。

　　莫郁青也淡淡说道：“别说我了，你这一套要也能用到正轨上就好了。”
　　至于正轨是什么，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

　　李富又回答：
　　-那想不想出来玩？

　　明山幽：
　　-去哪里玩？

　　李富发了一个酒店定位：
　　-今晚十点可以吗？

　　明山幽：
　　-那不行啊。

　　李富直接发起一个转账：
　　-五百行吗？

　　聊到这里，明山幽就不再回复他了，他截了一个图，发给莫郁青。
　　“好了够了，莫老师接下来就靠你了，我在流云的人脉没你的多，愿意花五百出去约，不愿给儿子花三十五服装费。”

　　莫郁青立即get到了他的意思，打开手机存下了这张聊天截图，然后就去联系人了。

　　阮妙瑛对明山幽说：“还可以更狠一点，你觉得有必要吗?”
　　“什么？”明山幽问，“你觉得有必要就去做。”

　　阮妙瑛打了个电话给由希，让她赶紧回来一趟，有急事。
　　由希才听说今天发生的事儿，忙完之后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十分有义气地挺起胸脯，问阮妙瑛：“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包在我身上了。”

　　*

　　这个周末来找阮妙瑛学小提琴的孩子家长都在议论一件事。
　　无非就是小语家又被闹了一个翻天覆地，大半夜的，夫妻俩吵架还动手，第二天又在民政局门口大吵大闹。

　　阮妙瑛看了看时间，这节课已经结束了，便对小虎说：“好了，这节课结束了，记住今天我纠正的持琴姿势，用小臂甩动去拉弓，大臂是不动的，回去多多练习吧，有什么问题让你妈妈给老师发微信哦。”

　　小虎很乖巧地自己收拾了琴盒，说：“好的，谢谢老师！”

　　小虎的妈妈芳姐就坐在外面等下课，正在和另一个孩子的妈妈聊天，见到小虎和阮妙瑛一同出来，连忙过来：“下课啦？哎哟，我都聊着忘了时间了，阮老师，今天他表现得怎么样啊？”
　　阮妙瑛笑了起来：“挺好的，看得出来对小提琴兴趣很大，总是一点就会。”

　　“我儿子这么厉害？”芳姐和小虎击了个掌，“是不是老师在夸你啊？”
　　小虎骄傲地扬起脖子，又冲阮妙瑛说了句“阮老师辛苦啦”。

　　芳姐也说：“阮老师，那个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我家小虎和康康小语都是一个班的，我知道小语父母有多过分，你这段时间和温老师一起给孩子们排练那么辛苦，这种事情你就交给明老师和莫老师，你放心，我们都站你们这边，坏人自有天收！”

　　这才是正常的家庭关系嘛，家长不斤斤计较，小孩儿也活得开心。
　　“好，谢谢芳姐啦。”阮妙瑛跟他们挥了挥手，表示再见。

　　芳姐带着小虎离开前，又冲阮妙瑛喊了一句：“今天老罗的小黄鱼也新鲜着呢，叫明老师给你做啊！”

　　阮妙瑛边点头边目送着他们出门，距离下个孩子来上课还有些时间，阮妙瑛到客厅去休息一会儿，明山幽已经给她买好了咖啡，放在客厅的吧台上，还是热的。
　　最近云柏要出新专辑了，明山幽作为乐队幕后的一把手，想了好几个专辑策划，又全都自己否决了。

　　“休息一会儿吧，我也休息一会儿。”明山幽看见阮妙瑛出来了，伸了个懒腰。

　　自从阮妙瑛来到流云后，她的周末就变得异常忙碌，周一到周五反而清闲，可以做很多自己的事情。
　　没了她的陪伴，明山幽也开始在周末发愤图强。他们夫妻二人一开始拼命，其他人觉得没人说话了，也都各自工作去了。

　　别的公司都是周末休息，他们云柏则是反过来的。
　　不过好在云柏只有五个人，没有什么管理原则。

　　阮妙瑛把咖啡端过来，喝了一口：“这么甜？”
　　“不会吧？我明明点的是不额外加糖啊，你看这杯子上贴的标签都还写着呢。”明山幽拿过去喝了一口，确实是甜腻腻的.

　　“要不我再去给你买一杯？”明山幽把咖啡放回去。

　　“不去了，就喝这个，我又不怕长胖。”阮妙瑛就着这根吸管，继续喝了起来。

　　比起咖啡，她更有其他事情要迫不及待和明山幽分享：“孟老师刚刚问我，流云这个事儿是不是真的，让我注意安全。”
　　“连孟老师都刷到了，看来由希的人脉是不止一点点广啊。”明山幽说。

　　“可能是因为我在流云，她才经常看流云的帖子吧，然后大数据也会给她推。”阮妙瑛有些心酸地说。
　　明山幽又问：“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不认识，她可能做梦都想不到这事儿是我们挑起来的。”
　　“不告诉她也好，免得她担心了。”

　　其实他们的计划很简单，莫郁青拿着聊天截图匿名发给龙素云，然后又去找了单位举报，
　　由希做的事是添把火，她在云城和流云古镇的朋友多，把聊天截图打了个码，写了些关键词就发到网上去了，她的朋友们很快就四处转发，流云就那么大，网友们一下子就能解码，纷纷议论了起来。

　　龙素云的反应非常激烈，说要告造谣。
　　但是莫郁青早已找警察朋友要来了之前李富嫖c被拘留和罚款的记录，一起发了过去，龙素云就再也不说话了。

　　“只是这罪名不会留案底，不知道单位会不会开除他，但至少能让他们这对夫妻在流云抬不起头来。”明山幽说，“早上听莫郁青说，单位那边准备周一上班的时候再约谈，看看结果吧。”
　　阮妙瑛摇摇头：“没事，只是警告而已，他们家就这个男的在上班，如果丢了这个工作，他们家就没有其他收入了，小语是无辜的，总不能连累孩子吧。”

　　不能连累孩子，但是也不能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