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他害怕重归于好》三木冬

9、第九章 “但他好像

　　一只脚踏进车里叶遂还没缓神，他刚那句话的意思只是想跟人在福利院门口站着聊，没想过要上对方的车。

　　之前他上了车就被人往派出所里送，实在是心理阴影。

　　总觉得梁景沉没真的安好心，手撑着车门犹犹豫豫，直到后者示意他赶紧进去，系好安全带，叶遂半个身体还都在车外面。

　　忍不住对他道：“要不算了吧，咱们就在树底下坐会儿，我也没太多要说的。”

　　梁景沉一只手握住他肩膀，往里轻摁两下，淡声说：“我送你回去。”

　　叶遂在他的视线里顿了下，叹口气后坐进车里。

　　车里空调提前开了。

　　凉飕的，梁景沉上来以后从车后座捞过个保温盒，递过来后坐在身边的人一下伸手抱住。

　　里边也是小笼包和甜牛奶，刚打开一股蒸汽流到他裤子上。

　　“不是只买了一份吗？”叶遂问身边人。

　　“那是给他买的。”梁景沉坐进来后也准备发动汽车，目视前方后语气听不出起伏：“这个给你。”

　　叶遂不客气，夹起一个包子吃一口。

　　注意到上边的包装盒，扭头去看：“这个是你在对面买的？”

　　“酒店带的。”梁景沉已经在开车了，“就领你去吃自助的酒店，上次看你一直吃包子，明明周围还有其他东西你都只吃这个。”

　　叶遂抱着餐盒想了想，问他：“那要是我真的是出来陪睡的，你今天还会给我带吗？”

　　“会给你买早餐，也会送你回去，但也会跟你说让你以后非必要别再跟帮小孩待在一起。”梁景沉说，顿了下又看他一眼：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叶遂垂下眼，又夹起一个包子塞嘴里，“我理解你。”

　　其实那天看到宿舍里，和美女一起躺在床上的绿毛他就理解了。

　　换句话说换作是他自己，估计也不会让自己家孩子和一个这样的人挨那么近。

　　怕车里有味儿，叶遂把车窗降下来一些，对着窗外吃。

　　又吃了几口，再把旁边的牛奶喝进去大半，换了个话题，“你之后，会一直住在那家酒店里吗？”

　　梁景沉：“昨天办了退房，现在在自己家里住。”

　　“所以你是有固定地方住的？”叶遂问道。

　　“嗯。”
　　梁景沉点了下头，问他：“怎么了。”

　　叶遂：“那你平常工作忙吗？”

　　“还好，有时候忙，但一年里也有固定的假期。”梁景沉说，“我现在在放假，但下周就要回去了。”

　　“回去也是在江城对吧。”

　　“对。”

　　叶遂没再说话，垂着眼，继续低头啃包子。

　　他不说梁景沉也没再问，只是在前面一个路口应该左转的时候没左转，汽车绕着这条路慢慢兜圈子。
　　外面的风混着空调更凉爽。

　　叶遂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梁黯他，之前真的跳下去过。”

　　梁景沉扭头看他。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福利院的天台上，也是一个夜晚，他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脚趾都破了，那个时候就坐在天台最边缘，大半个屁股都在外面。”

　　“我觉得奇怪，就上去跟他搭话，他当时好像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往前挪，我赶紧上去拽住他！”

　　“但应该也不是故意跳楼，他可能不知道底下是空的，就是单纯地往前坐，小孩子嘛。”

　　说是小孩子，但叶遂讲到这个到现在都有些后怕，下意识双手环住自己身体：

　　“可当时要是我一松手，他就下去了。”

　　梁景沉抬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目光在人略微有些发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问他：“知道原因吗？”

　　“我不知道。”叶遂说，抬头回忆道：“我问过他，他也不说，后边也问过这边的老师，也都说不清楚。”

　　“那时候这个福利院还不如现在，统共就一个老师，还要兼顾着守大门，宿舍里连张正经床都没有。”叶遂深吸口气又吐出来：
　　“梁黯，其实我能感觉到，他比一般小孩都缺爱敏感得多，平常不爱说话，也没什么多的表情，身边一个朋友没有。”

　　“我之前去省图查过心理方面的书，他这种情况，其实不太适合这种集体生活，要是有一个家，每天去学校走读对他来说其实更合适。”

　　几秒的沉默。

　　梁景沉收回目光。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还是把梁黯带在自己身边会好一些，无论是对他的身体还是心理上的，而且他学习上很有天赋，只要稍微培养一下，将来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可照你这样来说，他真的有自闭倾向，我带着他岂不是更麻烦？”梁景沉说。

　　“他没有。”叶遂下意识替人反驳：“他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喜欢闯祸，更不是自闭症，这些我之前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各方面就是个正常小孩，就是太内向。”

　　刚好赶上一个红灯，梁景沉踩下刹车，等时间的时候食指从旁边往下摩挲一瞬方向盘。
　　顺着摩上去。

　　再睨向叶遂，语气里意有所指：“但他好像只听你的。”

　　“那我又不可能把他带去龙津。”叶遂叹口气，说：“或者......等我以后出来租房子住了，就能让他去到我那儿了。”
　　但其实叶遂这句话说出口心里也没底。

　　他还要还债，还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这样带着他，自己和梁景沉的条件明显一个天一个地。
　　换句话说要不是因为梁黯，他根本不会认识梁景沉这样的人。

　　只是说了半天，都是出于亲情和道德，法律上，梁景沉要是自己不愿意养小孩并没有这个责任。

　　半天等不到回应，叶遂沉默下来，垂着眼角把手里吃完的纸袋子用力系个结，准备下车后丢进垃圾桶。

　　“抱歉，我这样可能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你要是没这个打算就不带了吧，偶尔去那边看看他也行。”他说。

　　梁景沉没有说行不行，抬手在他腕子那儿握一下：“你掌心这个疤，是当时为了救梁黯才留下的？”

　　“啊，当时被压条刮了一下。”叶遂抬手自己看看，“不过这就看着吓人，都过去那么久早没事儿了。”

　　说完往身后靠，半个身体贴住后背，看向窗外。

　　绿灯了，汽车重新开出去。

　　车上再没人说话。

　　梁景沉一路把他送到龙津会所对面，过个马路就到了。

　　“谢谢。”叶遂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说。
　　立刻下车。

　　说完才发现梁景沉也下来了，拿出手机递到他跟前，“叶老师，加个微信吧。”

　　叶遂一愣。

　　“之后梁黯要是有什么事，可能还得麻烦你。”梁景沉解释说。
　　目光落在他挺翘的鼻尖上。

　　叶遂站在原地想了想便拿出自己的手机。

　　等加了以后梁景沉又问他：“你微信名字后面的这串数字，是你自己的手机号吗？”

　　叶遂应一声：“是，因为有时候也会加同事的微信，留在上边有什么事容易找到人。”

　　“好，知道了。”梁景沉点点头，准备要回车里，回去之前又对着他道：“昨天晚上辛苦你跑一趟。”
　　顿了几秒又说：“你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好啊。”叶遂只觉得他是在说场面话，回头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先去旁边超市买了包烟，再过马路继续往对面走。

　　他和身后这个人不一样。

　　身份，社会地位都差人一大截。

　　梁景沉还在享受休假，叶遂自己是没有多少休息日的。

　　该工作得去工作，会所里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大堆，光摆台都得摆半天。

　　也是从这天起叶遂再也没见过梁景沉。

　　他恢复了之前的作息。

　　每天天没亮在龙津搬酒、收拾包厢，一闲下来就去福利院里做义工。

　　也是去了才听王老师说，梁景沉并没有把梁黯带回家，而且在那天他们走了以后对方只去过一次福利院就再没去了。

　　连电话都没打一个。

　　“所以这些有钱人都是一个德行，说一套做一套，上周还说下次让我陪着挑酒呢，这回就选别人去了。”

　　自从那天叶遂在宿舍碰到绿毛，俩人除了宿舍经常能在会所里各个地方碰见，对方有事没事地找他搭几句话。

　　叶遂不想跟他把关系搞僵，每次都会回几句，“是，上次那个菲姐吗？”

　　“不是。”绿毛嚼了几口嘴里的烟，“菲姐还是那个菲姐，哪那么容易跑呢。”
　　说着抬脚踢踢叶遂的小腿，笑出来道：“你还记得她啊弟弟，要不下次我跟她出去的时候，带上你？”

　　接着又说：“你这一天天搬酒箱子能挣多少钱啊，就出去一趟，一把就给你挣回来了，到时候你手机都不用修，直接让菲姐给你换个新的，再添点其他值钱的东西”

　　叶遂的手机昨天就坏了，隔壁修手机的说他这个机子太老了，修好了也用不了多久，还不如买个二手的。

　　“没事，先修着吧。”叶遂收了桌上的空啤酒瓶子，站起来道：“现在手机里信息挺多的，突然换个别的还不习惯。”

　　绿毛挺不以为然，点了根烟塞嘴里：“切，就你这样的能有多少见不得人的消息。”

　　叶遂深吸口气又呼出来，对他道：“你抽烟出去抽吧，到时候被杨经理看到不好。”

　　“嘿，他可管不到我。”绿毛起身，一口白烟吐在叶遂的脖子上，低声问：“真不跟我去？一大笔钱呢。”

　　“真不用。”叶遂往后躲了下，侧身道：“我不会说话，也不怎么会来事，菲姐心里肯定更想你陪她去。”

　　“哎这话我爱听。”绿毛笑出声。

　　在旁边睨了他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过去：“弟弟，你的手机，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给你从隔壁拿回来的，不用谢。”

　　“......噢。”叶遂立刻接过来。

　　放在手里看看，现在手机修好了心里也高兴。

　　等绿毛叼着根烟走了后才摸着摁亮屏幕。

　　除了几条营业厅发的广告，的确没有人给他发消息，虽然他高中是在江城读的，但朋友不算多。
　　以前那些老师同学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手机号。

　　叶遂自己检查一遍后放回口袋里，结果刚放进去手机就震几下。

　　一通电话突然打进来，是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