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春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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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贵事先准备好的食材，白面、土豆、猪肉，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一字排开。
油盐酱醋排在另一侧，常备的干货正泡着，碗盆盘碟摞得老高。
这次比赛的要求很明确：限时一个小时，利用厨房现有的食材和调味品做菜，必须包含一荤一素一主食，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大家前脚掌着地，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食材，摩拳擦掌，对正式工的位置势在必得。
滴答—
秒针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向十二。
呼——
比赛开始。
五个人像抢食的鸭，不约而同地挤向台子。吴长贵嘴里还含着哨子，就被一股大力推搡到旁边，胳膊肘撞在柱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食材有好有坏。猪肉最抢手，里脊肉被李光明随手收进怀中，剩下四人齐齐把手伸向五花肉，柳早拿住一块三肥七瘦的，另一头被一个男同志拉着，中间还夹着几根手指，三人寸步不让。
肉块在几只手之间晃来晃去，油光蹭了一手背。
李光明拿完面粉，转身看见这场面，顺手从盆里抄起一块四肥六瘦的五花肉，扔进柳早怀里。
“接住。”
柳早松开手，那块三肥七瘦的肉还在空中左移右移，最后被最右边那人一把夺走。那个姑娘默默端走肥多瘦少的边角料，盆底孤零零躺着猪肝和猪腰，落到最后一人手中。
有人发现面粉不多了，脸色一僵，俯身对旁边的人许下几张票证，抢到半斤纯白面。
至此，所有的食材都有了归属。
大家回到自己的案板前，低头清点战利品。
柳早的算中上，半斤白面，五六颗好土豆，四肥六瘦的五花肉。
李光明人高马大，手长腿长，不仅抢到里脊，土豆个个溜光水滑没有癞疤，手里的面粉白得像雪。
中间那个姑娘就没这好运。盆里的猪肉肥得发亮，瘦的只有窄窄一条；土豆翻了三遍，只挑出三颗能看的；面粉倒是比别人多出一倍，可里面掺了不少玉米面，黄惨惨的。
她看一眼那堆面粉，又看一眼自己那坨肥肉，深吸一口气，没时间怨了，先动手。
大家没多耽搁，和面的盆一人一个，有人淋热水，有人打鸡蛋，各自用不同的法子对付自己的面团。
柳早出生在以面食为主的城市，面点功夫打小练出来的。她熟练地加水，筷子搅成絮状，伸手揉捏，几下就团出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搁在灶台边醒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滴多余的水。
李光明那边更稳，有家学渊源托底，揉面的时候手腕都不用使劲，掌心一推一收，面团在手下听话得不行，真正做到手光、盆光、面光。
圆滚滚的面团，像小孩子的脸一样柔嫩，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上。
这两人一出手，旁边三个人压力陡增。
那个姑娘踮起脚尖，把全身的重量压到面团上，一下一下地揣，额头上青筋都蹦了出来。另外两人也咬着牙，把面团摔得“啪啪”响，案板都在颤。
柳早低头清点自己盆里的东西，脑子转得飞快。
这次考核最重要的是展示面点功夫、刀工和火候，三道菜，一样都不能露怯。
土豆切成丝做醋溜土豆丝最保险，馒头做得香软可口最能看出基本功，荤菜......炖五花肉和狮子头啥的时间不够，她瞥见水泥台上泡开的木耳，心念一动。
做从汤师傅那儿偷学来的木须肉，配料齐全，肉片嫩滑，鸡蛋金黄，颜色也好看，正好展示她对火候的掌握。
打定主意，开始动刀。
笃笃笃——
离得最远的案板上，那个不差钱的男同志将五花肉剁成肉沫，刀起刀落，闷响如鼓，加上葱姜蒜调成馅料，团成拳头大的丸子。
油锅烧得噼里啪啦，丸子滑进去，滚油瞬间冒出密集的泡，裹住肉团，浓烈的肉香混着焦香，第一个窜出来。
另一旁的锅里也全是油。那个拿到肥肉的姑娘，把肉切成小丁，扔进烧热的铁锅里，小火慢熬。油脂从肉丁里渗出来，刺啦刺啦地响，肥肉丁在油里翻滚，慢慢缩小，变成焦黄的油渣。
猪油的荤香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旁边看热闹的婶子不敢说话，只偷偷吸吸鼻子，喉咙滚动一下。
油渣被捞出来，混进切碎的白菜和粉条中，加调料拌成一盆香喷喷的馅料。白菜还是脆生生的，拌完裹上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空出来的油锅由李光明接替。腌制好的里脊肉，裹上鸡蛋清加土豆淀粉调成的糊，下油锅。
“滋啦”，第一遍炸定型，捞出。油温升高，再炸第二遍，“哗——”，像给油锅点了把火，香气轰地炸开，连评委都忍不住侧目。
金黄的外壳在漏勺上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光是听就知道有多酥。
柳早手中的刀尖抵住案板，指节弓起，刀刃贴着指节滑下去，像雪打在屋檐上，又快又匀。
土豆丝从刀口下翻涌而出，细如发丝，根根分明，落进清水里，淀粉散开，丝缕在水中轻轻飘荡。
“好刀工。”
几位大师傅同时下笔，在面前的纸页上进行勾画，响起铅笔的沙沙声。
婶子们踮起脚尖想偷看，被吴长贵伸手拦住。她们缩回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眼睛又黏回厨房。
大家的主食都已经在做了。白菜粉丝馅的包子、纯白面的馒头、掺玉米面的馒头、精心揉搓出的荷花饼，还有刚切好的面条，各自上蒸笼或下锅。
蒸汽一团一团往上涌，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模糊。
“咕嘟咕嘟”，红烧狮子头在炉子上炖着，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噗嗤噗嗤”，蒸笼不断响动，白汽从缝隙里挤出来，带着麦香；“滋啦”，一道更引人瞩目的声响突然炸开——
李光明爆香锅里的葱姜蒜，加胡萝卜丝，淋入糖醋汁，旺火快炒，倒入炸好的肉段，小小的铁锅跟随手腕晃动，每块肉都在空中翻滚，裹上油亮的酱汁，出锅。
酱汁挂在肉段上，浓稠得几乎不流动，灯光一照，红得透亮。
柳早接力，洗干净的铁锅烧得冒烟，倒油，下花椒、干辣椒，辣味呛得一屋子人眯起眼睛，有人别过脸去打了个喷嚏。但手没停。土豆丝入锅的瞬间，白烟腾起，锅铲翻炒七八下，淋醋、撒盐、点几滴香油。
从入锅到出锅，前后不到两分钟，盛进白瓷盘里，亮晶晶的，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酸，口水涌上来。
拿到猪肝猪腰的同志慢一拍。他处理内脏格外仔细，切花刀、切片、泡水去腥，这会儿才腌好。
面条刚捞出来拌上酱油，手忙脚乱中才想起还有几颗烂土豆子，慌忙整个扔进蒸笼。
蒸笼盖“啪”地盖上，他的额头已经全是汗。
红烧狮子头需要的时间太久，那个不差钱的同志另起一锅，把土豆裹上淀粉炸过一道，又找出白糖。
糖在锅里融化，由白变黄，泛起细密的泡沫，甜丝丝的焦香飘出来，放进土豆翻炒均匀，一道拔丝土豆出锅。
柳早经过李光明身后时，瞥见他的糖醋肉段已经装盘。酱汁裹得匀实，每一块都油亮红润，撒了白芝麻，摆盘精致得像杂志中的画报。
心一紧，但脚步没停。
现在只剩下她的肉菜。
热锅凉油，鸡蛋先炒成嫩黄的大块盛出。锅里再放油，下腌制好的肉片滑炒，肉片在热油里迅速变色，边缘微微卷起，油花在肉片周围跳跃，发出细密的“滋滋”声。
依次加入木耳、胡萝卜片，铁锅外腾起一团火苗，舔了一下锅沿，又缩回去。
倒回鸡蛋，沿着锅边淋上调好的酱汁。“滋啦——”酱汁遇热瞬间浓稠，冒着泡，裹住每一片食材。颠勺翻两下，出锅。
木须肉滑进盘里，酱色油亮，热气腾腾，鸡蛋金黄，木耳黑亮，胡萝卜红艳，光是颜色就让人挪不开眼。
厨房里的温度已经升到了顶点。每个人都在跟时间赛跑，汗水从额头滑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没人顾得上擦。
锅铲声、油花声、蒸笼的噗嗤声，混在一起，敲打出越来越急的鼓点。
红烧狮子头大火收汁。红亮浓稠的汤汁紧紧裹住每一颗丸子，颤巍巍地码进白瓷碗里，琥珀色的光泽映着灯光，肥肉部分几近透明。
金黄焦脆的土豆块裹着透明的糖衣，顶上丝丝缕缕糖线盘成团，在空气中微微颤着。
白菜粉条包子出笼，松软的面皮透出些清油，掰开一个，热气“噗”地涌出来，油渣的荤香和白菜的清甜混在一起，朴实又馋人。
溜二样的选手在进行最后冲刺。猪肝和腰花在热油里快速滑炒，配上辣椒和葱段，色彩鲜亮，大火爆出的香气带着一丝内脏特有的浓郁。
面条捞进碗里，浇一勺酱油汁，另配上一碗白菜鸡蛋汤。
“时间到！”吴长贵看着钟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五个人同时停手，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还攥着锅铲不肯放，手指在发抖。
婶子们张着嘴，把十五道菜一一摆上食堂的长桌。香气绞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每个人站在自己做的菜面前，肩膀都绷着，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声。
不知情的工人家属路过食堂，也进来凑热闹。
“你们钢厂食堂下午还有饭啊？真奢侈，会享受！”是熟悉的杨德华的声音，尖亮，带着一股子酸味。
柳早垂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是兴奋劲还没散去。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擂鼓一样。
第一个评委走到她面前，筷子伸向那盘土豆丝。
夹起一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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