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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人心中的成 ...

  •   小灶上,花椒和盐慢慢焙干,热气烘出麻酥酥的香。

      她用指尖捏了一点,火候刚好,倒进石臼子里,一手扶着,一手握杵,“咚、咚、咚”地碾磨起来。细碎的粉末从臼缝里飘出来,呛得她忍不住别过头,隔着纱布咳了两声。

      花椒盐磨好,搁在一旁备用。

      这时候,盆里的鸭子已经泡出血水,水色泛着淡红。柳早挽起袖子,把鸭子捞出来,控干水,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咔嚓”两下,斩断脊背、翅膀、腿间的骨头,动作干净利落,皮还完好无损。

      朝外头喊了一嗓子:“婶子们,来搭把手!”

      王婶子、刘婶子应声进来,围在案板边。

      柳早抓了一把粗盐,从鸭胸到鸭腿,里里外外狠狠搓一遍,盐粒在鸭皮上沙沙作响,搓得鸭皮微微发红。

      “盐要搓透了才入味,光撒上去没用。”

      搓完盐,八角、草果、白芷、小茴香......按方子比例准备好的香料,撒上去,再加葱段、姜片,淋上几滴香油,最后拿一个大盆扣住,搁在墙角阴凉处,让它慢慢腌着。

      “得腌多久啊?”刘婶子问。

      “五六个小时吧,天黑再上笼。”柳早应着,低头闻了闻手上的香料味,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哎哟,你这丫头,感冒了还逞强。”王婶子嗔怪道。

      “没事没事。”柳早揉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满屋子都是香料的味儿,八角浓烈,小茴香清甜,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可柳早的鼻子这会儿不太听话,香料味往鼻子里钻,像根羽毛不停地撩拨。她坐在灶台前,两手全是味儿,甩也甩不掉,打好几个喷嚏,眼圈都红了。

      “得,你还是跟我们去外头透透气吧。”刘婶子看不下去,把她往外推。

      柳早也不矫情,端上泥火盆,跑到食堂角落里,跟婶子们一块儿摘菜。泥火盆里的炭火红彤彤的,烤得人腿肚子发烫,她的喷嚏总算消停些。

      正摘着菜,外头一阵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

      “柳早,你的信!”吴长贵裹着一团白雾掀开帘子进来,扯着嗓子喊。

      屋里众人顿时感到凉风吹过,瑟缩身子。

      他转头把自行车支好,缩着脖子,两手揣进袖口里,哆哆嗦嗦地走进来。婶子们刚要开口数落他不关好门,他赶紧放下棉帘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部队来的信,你家里有人当兵啊?”他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好奇地问。

      “部队的?”柳早接过信,低头一看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对。”

      婶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啥信啊?”
      “谁写的?”
      “快看看!”

      柳早不慌不忙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头,沈钧安的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带着军人的板正。信里写到,他的日常训练枯燥无味,每天不是队列就是体能,乏善可陈,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那个刺头表弟。

      出门拉练,这小子偷偷脱队,跑到老乡家里买剩饭;半夜翻墙,在营地里生火烧泥巴做窑鸡;白天训练爬杆,爬到半空顺手摘了家属院种的枣子,被人家老太太拿着扫帚追半个营地......

      柳早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笑得这么开心,也不跟我们说说。”王婶子凑过来,语气酸溜溜的。

      柳早把信纸折了折,揣进兜里,脸上还挂着笑:“不太好跟婶子们说,一些家事。”

      信里其实还写了别的事:她和沈钧安的结婚申请,卡在政审那一关,迟迟批不下来。不过沈钧安说,他听到些风声,问题不大,让她别太担心。这些话,她不好跟婶子们讲,只能藏在心里。

      冬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天暗下来,外头的风刮得呜呜响,屋里却暖烘烘的。

      鸭子已经腌入味,掀开盆,浓郁的香料气扑鼻而来。柳早把鸭子码进蒸笼,架到锅上,盖上盖子。

      蒸笼里的水汽慢慢冒起来,带着鸭肉的鲜香和香料的辛香,一团一团往上飘。柳早靠在灶台边,热气熏着她蒙着纱布的脸,眼睛有点发酸,鼻塞倒是通畅了些。

      李德厚师傅停下手上揉搓的面团,探头看看蒸笼,又看看柳早,笑着打趣:“你这鸭子做下来,比我的花卷还麻烦。又是搓又是腌又是蒸,回头还得炸,你这不是做菜,伺候祖宗呢。”

      柳早隔着纱布笑了一声:“德厚叔,您那花卷不也得揉面醒面擀面,谁比谁省事啊。”

      “嘿,哪有好吃还不费事的。”李德厚也笑起来,将团好的面团放进蒸笼。

      两摞高高的蒸笼冒出的蒸汽在天花板上流动,真像女儿看的故事书里的仙境,陆有才这样想着。

      柳早心里盘算着:香酥鸭先蒸后炸,蒸的时候高温杀菌,炸的时候油温够高,就算有点小感冒,也传不到鸭子上。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人精神不少。

      蒸了一个多小时,拿筷子戳戳鸭腿,一扎就透,肉已经软烂。她赶紧关火,把蒸笼抬下来,热气呼地一下扑了满脸。

      蒸出来的汤汁沉在盘底,浮着一层金黄的鸭油,香料的味道全融进去。柳早舀起汤汁,一点一点淋在鸭子上,把表面的香料碎末冲干净。七只鸭子褪去灰扑扑的香料外衣,露出黄澄澄的皮,放外头晾着。

      “把料汤倒进我的老卤锅里!”陆师傅正忙着炒菜,头都没回,扯着嗓子喊,“别洒了啊,那可是好东西。”

      他没说完,但厨房里的人都懂,那锅老卤养好几年,平时宝贝得很,轻易不动。这回添了鸭子的汤汁进去,下回卤出来的肉,能多一层说不出的鲜。

      北方干燥,不多时,晾干的鸭子刷上酱油。油锅已经烧热,菜籽油翻滚着,冒出细密的气泡。

      柳早深吸一口气,用漏勺托起鸭子,轻轻放进油锅里。

      滋啦——

      鸭皮接触热油的瞬间,声音炸开了锅,油花四溅。金黄的油脂从鸭皮里渗出来,慢慢变成焦糖色,香味“轰”地一下弥漫开来,满屋子都是。

      柳早屏住呼吸,手里的漏勺轻轻翻动鸭子,确保每一面都炸得均匀酥脆。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混着热气,把发丝黏在额角。不敢分神,眼睛死死盯着油锅,生怕炸糊一点点。

      头还是晕,手还是有点抖,但她稳住了。

      等鸭子炸到通体金黄、外皮起泡,她迅速捞出来,控了控油,搁在案板上。

      咔嚓——

      刀尖刚碰上酥脆的鸭皮,就听见一声轻响,稍一用力,整只鸭被斩成均匀的小块,案板上汇成一小汪亮晶晶的油,露出的鸭肉雪白细嫩。

      七只鸭子还没炸完,吴长贵就循着味道找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哎呀,老远就闻见这股香味了,啥时候开饭?”

      厨房里没人接他的话。大伙儿的目光都落在那盘刚斩好的鸭块上,喉咙滚动一下。

      俗话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也不知是谁先伸的手,反正等柳早回过神来,灶台前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嘴上嚼着,眼睛还盯着盘子里剩下的。

      大家尽量挑着鸭脖、鸭尖这些边角料下手,这些部位肉少,皮炸过之后外酥里糯,一咬下去,滚烫的油汁“滋”地一下从齿缝间挤出来,烫得人直吸气,可谁都不舍得吐。连酥透的骨头嚼碎,不用费力就化成细细的渣,混着香料的余味,在舌尖上打转。

      灶台前像一群小老鼠在偷吃,窸窸窣窣的,偶尔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嗯”“好吃”。

      柳早看着大家满足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吴长贵!”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

      吴长贵正嘬着手指上的油花,一听这声音,手忙脚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赶紧迎出去。

      是万厂长。

      原来香酥鸭的香味太过霸道,顺着通风口飘到了最近的办公楼。万厂长在办公室里坐不住,循着味儿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办公室的。

      “好你个吴长贵,厨房偷偷摸摸搞好吃的也不叫我。”万厂长嘴上骂着,眼睛却往厨房里瞟。

      柳早手脚麻利,把剩下的鸭子斩好装盘,一盘盘码齐,配上花椒盐,端了出去。路过吴长贵身边时,她听见他小声跟万厂长解释:

      “这不刚出锅嘛,想先试试味道,万一不好吃哪敢叫您……”

      万厂长哼了一声,在客餐厅桌上坐着等着上菜了。

      香酥鸭的味道可不止飘进办公楼。厂区里的工人们鼻子更灵,也不知谁喊一声“食堂做好吃的了”,几番催促下,车间主任被架着走在最前头,领着浩浩荡荡一条长队,直奔窗口。

      柳早生病不好在窗口打菜,她便扒在厨房和打饭间的门框上,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大家的表情。

      半只香酥鸭先和其他饭菜先送到客餐厅去,剩余的都是给加班工人的夜宵。

      第一个打到菜的人端上饭盒,眼睛直直盯着鸭腿,小跑着寻了个位置坐下,深吸一口气,夹起鸭腿,凑近鼻尖,他闭上眼,塞进嘴里,牙齿一合。

      咔嚓—

      那一声脆响,隔着三张桌子,排队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就不动了。腮帮子鼓鼓的,牙齿还在嚼,汁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没擦,也没睁眼,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嗯~”。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后头排队!别挤别挤——”

      王婶子手里的漏勺就没停过,一勺一块,一块一勺,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

      温热的鸭肉沾上花椒盐,咬下去,脆皮“咔嚓”一声崩开,汁水混着香料涌出来,八角的气味填满口腔,茴香的气息从喉咙往回走,花椒在舌尖跳动几下,留下一片酥酥的麻。更多的香料藏在暗处,分不清谁是谁,只觉着一层叠一层。

      鸭肉在齿间断开,汁水从肉丝里渗出来,热乎乎的,顺着嘴角往下淌,没有人去擦,只赶紧伸出舌头,把那一道油亮舔回来。

      客餐厅里只有啃咬、吮吸的声音,万厂长从上次机械厂来后,久违地吃上这样油水充足的肉菜,也终于想起抛在脑后的事情。

      “你们食堂正式工这周五开始比试吧,缺啥东西吱一声...咋啦?”

      “柳同志感冒了。”

      在厨房彻底关灯前,柳早带上一网兜东西,提前搬进了有热水有暖气的职工宿舍,还有大家好心塞给她的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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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预收高的优先开): 同系列年代文《神豪她今天也在为小面奋斗[九零]》 科技种田《流落荒星:我只好种田》 无限流《我有一头小毛驴[无限]》 (攒够收藏才会开) 已完结: 《追星逐月》 (包月小甜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