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白白筠

24、第 24 章 “恰恰相反

　　幼青虽然看出玉珩同贺雪青关系非同一般，但这么大剌剌地将皇帝的秘辛说出去，也不知道玉珩是真的信得过贺雪青，还是根本不把长生不老之术当回事。

　　不过贺雪青听到这样的秘辛倒是反应极快，“那么他找你又是为了什么？想请你帮忙？”

　　“恰恰相反。”玉珩只说到这里，生怕隔墙有耳，再说下去于祁洛旸不利。

　　贺雪青也没有再追问，他沉思片刻，“那岐老看过之后怎么说？”

　　幼青又看向玉珩，玉珩这次却隐瞒了蛊毒的事情，只说：“他进屋之前就被下了毒，饮用的茶水里有诱发毒素的药材。”

　　这话也不算说错，蛊毒也能算是一种毒。

　　贺雪青的眉头皱了起来，玉珩又说：“岐天说最迟明日早上他就会醒来。”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贺雪青说。周围的人不只是监视他们，甚至还能将手伸到送进皇子口中的茶水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已经把崔袖袖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玉珩抿了口茶，语气淡淡道：“等六皇子醒来后再走。你若是有事，可以先行一步，将马车留下就行。”

　　贺雪青忍不住“啧”了一声，没个正形的说：“不是我说，你这人也忒无情了一点，过河拆桥也不是你这么拆的。”

　　幼青也这么觉得，但玉珩才是她的主子，这会儿她只能埋着头，把赞许的神色尽数藏好。

　　玉珩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地问：“你前几日说去年皇上病重，众皇子夺嫡不成反被打压的，是哪几个皇子？”

　　贺雪青“哗”的一声展开扇子，压低了声音说：“是贵妃所出的二皇子、荣昭仪所出四皇子，同巧婕妤所出的七皇子。”

　　幼青听着只觉得陌生，悄悄转头去看玉珩的神情。

　　玉珩神色淡淡，但她一看过去，他却立马也侧头看过来，手也跟着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把玩器物似的捏了捏，“饿了？”

　　幼青一怔，这还在谈着皇家秘辛呢，就是饿了，也得等听完这等难得的八卦再走。况且贺雪青还在瞧着呢。

　　幼青将手往后一抽，没抽动，她只能作罢，耳尖微热地摇头说：“不饿。”

　　玉珩没松手，只重新把目光看向贺雪青，“继续说。”

　　贺雪青对玉珩不客气的做派倒是适应良好，他觑着玉珩同幼青交叠的手，摇着扇子笑着往下说。

　　“弟妹在这儿，我就索性从头讲起，讲得仔细些，也免得你贵人多忘事，记不得这几位皇子都是些什么来头。”

　　这话说得大不敬，玉珩却淡然地微微颔首。

　　“当年镇远侯府的嫡长女嫁给还未登基的皇上，次年就诞下一子，也是皇上名正言顺的皇长子。

　　“但这孩子福薄，皇上登基没多久，他就体弱夭折了，而皇后因为身体亏损，之后数年再无所出，所以才有的认养六皇子的事情。

　　“而贵妃出身骠骑将军刘将军府，这几年边陲频频扰动，加之魔道蠢蠢欲动，刘将军是风头无二，二皇子也一度被认为是板上钉钉的储君。

　　“三皇子年幼夭折，而荣昭仪所出四皇子，学识品性上架，加之荣昭仪的祖父是德高望重的太子少傅，朝堂内的文臣都一力主张立四皇子为储。

　　“五皇子先天残缺，六皇子体弱多病又被冠以天煞孤星的丑名，都几乎与储君之位无缘。

　　“至于刚及弱冠的七皇子，不过是个墙头草两面倒而已，剩下的八皇子、九皇子同十皇子，都尚且年幼且出身低微，立储怎么都立不到他们身上。”

　　玉珩捏着幼青的手指，“这么说，皇上这一病，可是把所有储君的人选都给压下去了。”

　　“可不是么？”贺雪青的扇子摇得越发欢快，“看皇上这样子，大抵是真想当万岁了。”

　　所谓立储，即意味着权力交接，就算皇上依旧健朗，朝臣也会掂量着向未来的新君示好了。

　　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皇帝手里的可是无上的权柄，分出一点都是不行的。

　　玉珩哼笑一声，“恐怕想当万岁的，另有其人。”

　　贺雪青的扇子依旧摇着，神情却收敛起来。

　　玉珩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就是幼青这不懂朝政的，跟着贺雪青听了两日八卦，也知晓这话背后的意思了。

　　皇帝先是病重又突然痊愈，紧接着夺储的几位皇子都被打压下去，如今储位空悬，皇帝听信所谓国师谗言大兴土木。

　　朝堂内是多事之秋，朝堂外还有南疆同魔道伺机而动，这岌岌可危的局面，说句大不敬的话，什么时候皇帝被逼宫了都不奇怪。

　　而这逼宫的人……可就不好说了。

　　幼青虽说只是一介白丁，但若是朝堂动荡烽烟四起，也没有她的好日子可过。

　　贺雪青把扇子“啪”的一合，“不说这些了，这儿可是我打听好的最好吃的酒楼了，方才点的可都是招牌菜。”

　　话题跳转得太快，幼青还在愣怔，玉珩已经说起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玉珩问她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不拘是醉荫楼还是什么地方，她要是想去，他就陪她去。

　　幼青心想这话说得都不知道谁是主子了，但她也不好扫玉珩的兴致，只说都听公子的。

　　玉珩思忖片刻，最后问她想不想学骑马。

　　幼青对这个倒是提得起劲头来。要是学会了骑马，万一再遇到上次玉珩去救人而将她撇下的情况，她见形势不对，也能自己拉起缰绳逃跑了。

　　但幼青还没应声，旁边的贺雪青先附和了一句。

　　“据说城郊外有座灵音寺，求姻缘极佳，虽说你们二位新婚燕尔，但现在这时节，里头的桃花开得正旺，去赏赏花也多是一件美事，你们意下如何？”

　　幼青一边想着珺璟山庄里头的珍惜花木，一边看向玉珩。

　　玉珩照例也在看幼青，“你想去吗？”

　　幼青可去可不去，但贺雪青在旁边一个劲地说：“弟妹赏个光，一道去呗。”

　　她自然不好意思扫兴地说不去，“去吧。”

　　去灵音寺要整整一个时辰，他们商议着明日一早就出门。

　　正说这话，店小二将菜都端了上来。

　　菜上来后，他们也不再说些其他的，食不言的吃完，没忘记给岐天老人打包一份回去。

　　回到客栈，岐天老人还守着昏迷不醒的六皇子，见他们回来，不讲究地一边吃一边和他们说六皇子情况稳定，并无生命之忧。

　　贺雪青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屋子的江湖人里，只有他一个和朝堂脱不开关系的人，若六皇子真出了点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更何况他虽与六皇子并无血缘关系，但曾抚养过六皇子的先皇后是他妻子的长姐，是正儿八经的姻亲。

　　“行了，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岐天老人说着就将人都赶了出去。

　　幼青和玉珩的房间让给了六皇子，今晚他们就住在隔壁新要的房间里。

　　回到房间里，幼青还是有些担心六皇子的事情，“公子，您觉得这幕后之人为何要这么做呢？”

　　“若是我知道，我岂不是也是坏人了？”玉珩说了句玩笑话，“好了，别想这些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自寻烦恼。”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不负责任，但事实似乎的确如此，她多想也无益。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幼青醒来时玉珩依旧已经穿戴整齐了。

　　幼青连忙起身洗漱，一推开门，贺三正好拿了早点给他们。

　　“六皇子尚未醒，我家公子问何时出发？”贺三问。

　　“用过早点就走，这儿有岐天看着，有劳贺伯将殿下的随行人员找来，等殿下醒了也好有个照应。”

　　贺三点头说好，转身快步离开了。

　　等用过早点，玉珩去隔壁与岐天老人简单嘱咐了几句，和幼青一起下楼时，贺雪青已经在等着了。

　　贺三已经办完事情回来，正坐在马车的车辕上等着。

　　三人一道上了马车，车刚开始动，贺雪青就开始念叨灵音寺的素斋不错。

　　“你没吃早点？”玉珩问出了幼青想问的。

　　“自然是吃了，但好饭不嫌多嘛。”

　　幼青汗颜，心想贺雪青身上真是一点高门贵公子的清高都看不出来。

　　说完了素斋，贺雪青又说现下世道不太平，估摸着去寺里求姻缘的姑娘都少了许多。

　　玉珩冷淡的听着，听完不给面子的讥诮道：“你是动了纳妾的心思？”

　　贺雪青一顿，讪笑道：“你快饶了我吧，我要是真要纳妾，我家的那位就真敢拿刀阉了我了。”

　　话音刚落，这次不用玉珩说，贺雪青自己先朝幼青一拱手，“弟妹莫怪，我这人说话浑惯了。”

　　幼青连忙微微起身还礼道：“贺公子客气，我不曾介怀。”

　　玉珩拉着幼青坐稳，又顺手将她的手笼进了自己的手里，“若是我没记错，你夫人与先皇后同出一母？”

　　贺雪青虽不知道玉珩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点头。

　　“正是。镇远侯夫人膝下一子三女，长女入宫为后，次女早夭，幼女嫁入梁国公府。”

　　但幼青记得玉珩先前说过，崔家夫人也出身镇远侯府，这样看来，崔袖袖的母亲应当不是镇远侯夫人所出。

　　贺雪青像是知道幼青所想，又说：“虽说崔袖袖喊我五叔，但崔袖袖的母亲当初是镇远侯的贵妾所出。

　　“后来镇远侯夫人病逝，镇远侯过了几年抬贵妾为续弦，是故明面上镇远侯府三女儿都是一样，但要认真论，还是有些区别。”

　　不然也不能三姊妹一个贵为皇后，一个嫁入梁国公府，另一个却只能下嫁商贾。虽说崔家是皇商，但如今依旧是士农工商，商排最末。

　　也就是说三姊妹虽是亲的，但也只亲一半。幼青心想大宅大院里果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