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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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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舒文挤过一个小时的地铁,又走过深夜寒冷的街道,终于回到独属于自己的小窝。
此处离舒心公司的办公地点很近,大学毕业后她便租住在此,能有个自己的房子就很开心了,哪怕是租的。
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能租到什么时候。
吕舒文从各个银行卡上开始翻钱,按照现在的生活,卡里的余额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还有公司公账上的钱,又能发多久的工资,交多久的房租水电。
三个月,节衣缩食的话,可以撑过这个新年。
如果新年也赚不到钱呢?
该怎么挽救岌岌可危的舒心和繁音呢?
被子蒙住脸,吕舒文躲进温暖的被窝里,先等第二天的太阳来临吧。
一夜惊慌不定,她最后是在梦境中惊醒的。
母亲过世后她没了生活来源,一直依靠学校的奖学金助学金生活,幸好吕舒文一直在宁州收费最低的公办学校上学。
直到教育局来核查助学金发放情况,质问吕舒文父亲明明是街道办干事,为什么还要占用贫困学生的助学金名额。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难堪,腐烂不堪的家庭突然被揭开,她好像赤裸裸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种感觉哪怕是多年后经历过更多难堪的吕舒文,突然在梦中再次回想,也不免应激。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
最后她说,父亲有了新家,她已经是孤儿了。
虽然母亲才刚病死,但是新妻子的新儿子已经呱呱坠地。
吕父听闻这个惊天大消息,赶来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一巴掌。
然后她被带回那个不再是她家的家,在那里度过了最痛苦绝望的一周,学校老师找上门时,十三岁的吕舒文才得以回学校上学。
吕父不敢再短了吕舒文的学费,他害怕消息传到上级耳中,断了他本就没什么起色的仕途。
吕舒文坐起身,让自己清醒清醒,泪已沾湿枕头,她缓缓擦去脸侧的泪水。
“真是没用啊……怎么就哭成这样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窗外已经有淡淡的光,是个阴天。
灰色的天幕昭示着,新的、更糟糕的一天已经到来了。
吕舒文知道江心月有骨气,不比自己早就在无数岁月里,逐渐连脊梁骨都是弯的。吕舒文没两天就消气,有心向江心月退让,只不过打算等一段时间。
江二小姐气性大,来得快去得也快,吕舒文掐着时间等她在外面吃喝玩乐玩开心了再去找她。
会有办法的,她每天这样安慰自己。
没两天,没想到李景策真的带钱来赎自己的表。
吕舒文早上到公司处理事物,中午去到布料市场看布料样品,下午再跑了一趟工厂检查大货。
之前在工厂下单的春装即将出货,宁州季节特殊,过完西历十二月,元旦之后气温就会逐渐回升,工厂里正在赶工。
业务员拿着单子跟吕舒文说:“吕老板,年底我们肯定能出货的啦,到时候记得拿尾款来取货。”
吕舒文有些疑惑:“怎么,之前不是先签单,我们去了货之后再结款吗?”
业务员摆摆手,说着一口口音极重的普通话:“那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们厂还有一堆单子等着结算呢。总不能我们交货却收不到钱吧,是吧吕老板,我们都互相体谅体谅。”
吕舒文点点头,说:“那我们之前也没欠过你们钱嘛,大家都合作这么久了,互相的作风也知道……”
“可不能这么说,吕老板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公司也不行了想拖尾款?”
吕舒文话到嘴边又被业务员堵住,她打了个哈哈:“什么话,我们店销量紧俏着呢,多少顾客就等着春装上新来抢购。”
对方被叫走有别的事,临走前跟吕舒文说:“我也知道你们繁音销量高,但是尾款这个事是老板拍板的,我也没资格宽限不是?我就是个打工仔,请吕老板多体谅咯。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不陪您了哈吕老板。”
业务员一边向着吕舒文摆手鞠躬,一边后退步,离吕舒文有一段距离后,转身快跑走了。
吕舒文离开工厂,有些颓丧地出发去繁音店里。
是因为近期经济形势不好吗?是大家都难以生存,还是只有她在苦苦挣扎?
她甚至在思考江心月的话,考虑放弃繁音的可能性。
不过,放弃之后,她该去哪里找工作呢,不知道有没有大公司会要她去做设计。
地铁很快到站,她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能把这些悲观的情绪传给店员小宋,她想。
“钱转过去了,你检查一下收到没。”
吕舒文看着卡里刚划到账的四万二,呆呆地点头。
那天车费三十,地铁一人六元,一共四十二元,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一千倍?
吕舒文抬头看李景策,感觉他身上有财神爷的光辉。
果然经济不好的只有自己。
“我表呢,还我。”
“哦哦,稍等一下。”
吕舒文从包里找出一个柔软的、印有繁音logo的布袋,小心翼翼递给李景策。
昨夜她搜到这枚表,售价七百万元,据说国内只售出一枚,是霆辉集团总裁李景梁送给弟弟李景策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
李景梁前段时间在宁州机场附近发生严重车祸,经医院抢救后,变成植物人在医院续命。
吕舒文只搜到新闻稿如此描述,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网络上不能查询到李景策的信息,但是不乏李景梁和老企业家李父的照片,李景策和他们十分相像。
虽然对方似乎已经实锤是霆辉集团二公子李景策,吕舒文还是不死心地问:“你是李景梁的弟弟?”
“对啊。”
“霆辉集团的二公子?”
“你如果喜欢,也可以这么称呼吧。”
吕舒文觉得自己有些腿软,霆辉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向她求婚!
不对不对,是想要她假扮自己热恋的爱人,好逃避联姻。
李景策现在像一只撅着屁股炫耀羽毛的孔雀,单手撑在柜台上,神情傲娇地问:“这下知道我是谁了?那之前的提议还考不考虑?来扮我未婚妻。”
吕舒文看见李景策这个模样就牙痒痒,嘴比脑子先说出口:“我是个有志气的人,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说完她就狠狠啐自己一口,万一她就靠蹭李景策飞上天呢,那养一个繁音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哪里还需要这么累。
小宋听到“李景梁”三个字就直觉有大瓜,后面又说什么“李景策”“霆辉集团二公子”“未婚妻”,八卦之魂已熊熊燃起。
原来这段时间店里气氛这么古怪,老板还和江心月吵架,都是因为吕舒文被富二代追求,想要放弃事业,但是江心月不允许自己投资的事业就被一个恋爱脑拿去打水漂。
李景策也没有强求,只是说:“那我可不可以就单纯借你名头一用,好歹刚给了你四万块钱呢。”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吕舒文并没有在意李景策这句话,然而她低估了李二少爷的号召力。
这天过后,也不知道李景策做了什么,这家生意清淡的小店逐渐堪称摩肩接踵。
“你又去哪了?”
李景策蹑手蹑脚进门,坐在客厅的李父明明没有回头,却还是开口质问他。
李景策僵硬地回过头,李父放下手机,锐利地眼神如刀扎向李景策。
“爸,你不是去医院看哥了吗,哥现在情况还好吗?”
“哟,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有你哥,没有这个家了。”
李景策忙小跑过去,陪着笑脸给李父锤肩,说:“爸,我哪里有啊。”
李父摘下老花镜,看着他,说“那让你和祁娴结婚,怎么就不同意了?你们俩也是一起长大的,家庭情况也差不多,祁娴还在国外学医呢,不比你强多了?”
李景策无奈地说:“ 依据我对祁娴的了解,她不可能看上我、同意和结婚的啊。我看你们就是两头骗,估计跟祁娴也是这样说的吧,说是我看上她。”
李父:“你在胡说些什么啊,好我不讨论你们年轻人爱不爱的事了,现在你哥还躺在医院里,集团的股价岌岌可危,你和祁家女儿订婚,也好稳固员工和股民的不安。”
李景策还是坚持:“会有其他办法的,让我和祁娴结婚绝对是下下策。她喜欢李景梁然后又和我结婚,这像什么话……”
“你说什么?!”
祁娴喜欢李景梁是祁娴、李景策、惠安三人共同隐瞒的秘密,秘而不宣多年,李景策如今一着急就忍不住说出口。
李父:“那……景梁也不可能和她结婚的啊,别说现在在医院,没出车祸的时候也是准备要和苏家的女儿结婚了。”
李景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求李父隐瞒:“这个事没人知道,爸你可千万别说出去!祁娴也没有想和李景梁在一起啊,她知道哥把她当妹妹,两个人不可能的,她都死了这条心,你们还要把她往我这推,我们俩到时候不尴尬吗?”
“她都死了心了,那现在正是你的机会啊,你和你哥长得这么像,万一她就是喜欢这张脸呢。”
李景策没想到李父未达目的已经开始不择手段,气得背着手在客厅原地转了两圈,他突然想起吕舒文,于是十分做作地说:“爸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爱上一个普通女孩,她在一个普通的商场、一间普通的店里做店员。我太爱她了,我一定要为她守身如玉。”
李景策也不管李父信不信他这浮夸的演技,总归他就这么开始对外宣扬他如何爱吕舒文。
祁家觉得李景策平时不着调就算了,现在说自己有深爱的人,岂不是打祁家的脸?现在明明是李家要求祁家帮助,还作这种姿态,究竟是什么意思?
本就不稳固的联姻面临告吹。
李父无奈,只能随李景策去瞎闹。
逼小儿子和喜欢大儿子的女人结婚,确实是十分荒唐。
大不了整个李家从头再来,反正这么大的家业也是当年他和李景梁、李景策母亲江莹一起打下来的。
是吕舒文先退让道歉的,不过江心月也没有真的狠心不管繁音。
“我姐姐太冷漠了,她不帮我,不过我去找我姑姑了,以前她就最疼我了,肯定有办法的。”
吕舒文点点头,她知道江心月家里有钱,不过并不清楚详细,对于她所谓的“有办法”也并不太抱希望。
只当江心月是在安慰自己。
众人听说李景策为了一个店员,拒绝祁家,纷纷好奇这个店员到底是什么人,于是繁音这几天聚集了来看热闹的人,吕舒文和江心月不厌其烦。
“你就是李二少喜欢的那个,非娶不可的小店员?”
吕舒文表情差点裂开,还是好声好气地说:“这位顾客好像有些误会?您好我们是繁音,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便看看。”
“不行啊,你们这衣服太廉价了,也就设计还行,难怪卖这么便宜。”
她嘴上这么说着,最后还是勉强买了两件离开。
“你们设计师不错,我喜欢。就是这个剪裁啊、做工啊、布料啊,都还要再更好一点,价格不是问题。”
吕舒文笑着送走她,接下来又来一个顾客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你们抢钱啊,卖这么贵!”
这些年吕舒文遇见过的形形色色的顾客多了去了,只要能成交,这些话从不往心里去。
江心月突然急急忙忙出现在夜晚的繁音,拉着吕舒文就往后面的小会客室去。
“怎么了?”吕舒文疑惑地问。
“你认识李景策?”
“勉强算,知道有这么个人吧。”
江心月急了,说:“你就是那个,李景策拒绝祁娴,被……被他爸爸暴打也要在一起的女人啊。”
吕舒文听见这个描述有些迷惑了:“他真的被他爸爸打了吗?这也太拼了吧,他不喜欢我,我们也就刚认识。他只是不想被订婚,拿我做借口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出去跟她们解释去,不要再来这里烦人了。”
“等会,你没发现最近因为这件事,客流量增多,销售额也增多了吗。她们爱看热闹就看吧,只要来买衣服都是顾客,为什么要去解释。”
江心月跟着吕舒文的思路,点点头说:“有道理。”
好景不长,吕舒文最终还是感到厌恶。
旁的人说些闲话也就算了,总归能进店看看、买点,那李景策的父亲突然杀过来又算什么?
这天吕舒文刚接到吕父的电话,全然陌生的父亲突然联系她。
吕父说自己的下属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准备安排他和吕舒文相亲。二十年来,他也觉得亏待了吕舒文,已经准备了一份财产大概百来万,预备留给吕舒文,等吕舒文结婚时送给她做嫁妆。
吕舒文本不相信这种说辞,奈何吕父挂了电话后,真的打了两万块钱过来。
冲着这两万块钱,哪怕前面是坑,她也会跳下去。
吕舒文正看着日历算自己哪天有空,突然被一个中年男性拦下。
“你好,你就是吕舒文吕小姐吗?”
吕舒文警惕地退后两步,才说:“我是,怎么了?”
对方毫不客气地审视她:“我是李景策的父亲,有话想要和你说,请。”
对方并没有给吕舒文拒绝的机会,吕舒文也想知道这李家到底要干什么,便跟在吕父身后,进了一家装潢略高档的餐厅。
舒缓的钢琴乐,细小的谈话声与清冷的气息,再看前方引路的侍者,穿着整齐语气柔和,便知道大概是什么价位的餐厅。
“吕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随便点,我不习惯在外吃饭,你吃就行。”
吕舒文也不饿,说:“都行,来一杯果汁吧。”
李父却笑了:“我知道这里的消费水平偏高,吕小姐可能不适应,不用担心,我会结账的,就当是我请小辈吃顿饭了。”
吕舒文皱起眉,此人对她的敌意不曾掩饰,她知道对方此时的来意,和对她刻意地羞辱,于是十分不客气地点了店里最贵的菜品。
吕舒文回以一笑:“是,我没见过市面,那就还请伯父破费了。”
李父直觉今天这顿饭不太对劲,或许不会按照他预想的进行下去。
但他还是继续说:“我想,你也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吧。”
吕舒文故意说:“不知道呢。”
“我希望你离开李景策,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俩走不到最后的,更何况我也不会同意。请你放过他,让他去做该做的事情。”
吕舒文刻意问他:“那什么是他该做的事情呢,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吗?你们这种有钱人真是无聊啊,结婚和配种一样,我确实不配。”
吕舒文话说得难听,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李父面前说这种话了。
吕舒文觉着,有钱人来要求她主动离开,不应该劝说不成开始发钱吗?怎么李父听了她的话就沉默了。
吕舒文只能自己主动开口说道:“这时候不应该砸钱来击打我腐朽、贪财的灵魂吗?”
“那你要多少?”
“一个亿?一千万?一百万?你心里价位多少?这么抠!”
李父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你……”
他被气得说不出话,没想到李景策喜欢的居然是这种人,李景策还为了她和自己抗争到底。
早在被李父拦下时,吕舒文就给李景策发了消息,请他解决好自家的事情,不要来烦她。
李景策此时才姗姗来迟。
吕舒文尝过餐厅的菜品,不愧是高级餐厅,主打一个量少单价高,而且味道不好吃,难怪李父不吃。她想起之前顾客夸她设计不错,或许真的是繁音的定位有问题才撑不下去,不知道现在再走这种精品贵价路线,还有没有市场。
李景策是一路跑过来的,喘口气才说:“爸,你干什么!”
李父颇为无辜地说:“和你说不通,我来劝她放弃,有什么问题吗?”
李景策:“当然有问题了!”
李父:“那你说说有什么问题,这个女人就是冲钱来的,她刚刚亲口告诉我,只要我花钱,她就愿意离开你。”
李景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吕舒文。
吕舒文一脸无所谓,她就是诈骗了怎么样,难道李景策要说出实情吗。
吕舒文看着李家两父子吵架波及自身,还有桌上昂贵又难吃的菜品。她可不比李家两父子这么空闲,今日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李父又说:“你要是还和她在一起,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吕舒文站起来正准备离开,听见这话,觉得总不能让李父真的不承认这个儿子吧,于是决定离开前放出一个深水炸弹。
“是啊,我就是在收钱出卖感情。搞清楚好不好,是他喜欢我,又不是我在喜欢他,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要和他在一起。不过叔叔要是给我钱的话,我一定听您的话离开李少爷。”
李父和李景策双双沉默,吕舒文生怕不够热闹,还补了一句。
“我还要去相亲,就先走一步了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