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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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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小宋和吕舒文清点完仓库,离商场关门还有一个小时,小宋打扫着本就一尘不染的店面,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吕舒文。
她咬着嘴唇,问吕舒文:“老板,今天我有点事,能不能先走啊。”
吕舒文站在柜台前,核对今天的账目,听见小宋的话,停下手中的活,不耐烦的话即将从口中说出,却转了个圈换了个语气。
算了,关小宋什么事呢?瞧把她吓的。
“有我在呢,没关系的,你有事今天就先走吧。”
吕舒文是舒心服装公司的创始人及老板,舒心仅有繁音一个品牌,而这家店正是繁音品牌唯一的线下店。
前两天吕舒文和投资人江心月吵了一架,手下的员工最近都小心翼翼的。
吕舒文坐在柜台后,用平板正在画设计稿,商场临近关门,没有顾客再来光顾。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笔戳了戳屏幕,心里还在想江心月的事。
“繁音的销售额一直在下降,上个月已经是亏损的状态了,要不我们把繁音砍掉重新做一个品牌吧,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江心月的话惹怒了吕舒文,她当时就坚决反对这个建议。
繁音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这是她大学时创立的品牌,是她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她读书时的学杂费用都是靠繁音的利润。
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境地,她绝对不会放弃繁音。
她不希望繁音离开自己。
吕舒文对繁音的利润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她提出了四个大字——降本增效。
减少服装材料、辅料甚至制作成本,增加单品售价,就已有的客户群体反复收割。
于是她被江心月臭骂一通,这样的行为,与自杀无异。
吕舒文暗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商人赚钱黑心怎么了,不黑心她怎么给自己挣生活费。
近期生意不好做,实体店的店长也选择辞职回老家生活,吕舒文压力大,和江心月说了没两句,两个人就好像被点燃的炮火。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二人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就这么不欢而散,江心月白天来舒心的店面,夜晚失踪;吕舒文白天要去公司,晚上再来店里,两个人就刻意地维持不见面的平衡。
位于宁州中心一家临江的普通商场,繁音的店面正在二楼夹缝生存着。
自今年入冬以来,不知为何,宁州各处商场营业额都遭到腰斩。商场原本的日流量还行,在大环境冲刷下,也逐渐死气沉沉。
小宋换下店员的制服,吕舒文微笑目送她离开后,很快从脸上摘下盛着笑容的面具。
吕舒文双手撑在柜台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站直。
这并不是繁音第一次面临危机,三年前舒心出现的资金链断列,差点让吕舒文选择解散公司,那是幸好遇见了江心月,才得以度过危机。
那么现在呢?
现在又有谁能帮她呢。
吕舒文紧绷的弦终于断裂,她缓缓蹲下,双手遮住脸颊,任由泪水肆意冲刷千疮百孔的心。
“能坚持过去的,我可以的,之前那么危险都能解决,那么多艰难的日子也都成为了过去……有办法的,相信自己……”时至今日,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突然间好像听到顾客的声音,慌乱地擦干眼泪,听到对话后却有些迟疑自己是否应该站起来。
李景策今晚突然联系朋友惠安,约他出门,李景策自称有要紧事出来商量,惠安却不紧不慢不以为意。
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李景策要说的是什么事。
李景策的哥哥李景梁前段时间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死生未知。
李景梁自幼便是那个圈子里最聪明、最耀眼的人,李父也理所当然要李景梁接班。天不遂人愿,如今李景梁出事,不论李景策曾经多么荒唐,现在李父也只能强行让李景策立起来。
只不过李父用的方法比较特别,他要求李景策和祁家的祁娴联姻,这一举措彻底点响了李景策的反骨,和李父大闹了八百回合。
惠安早就听闻此事,父亲也多次告诫惠安,不要去管李景策的家事。
可是李景策和惠安是好朋友,二十多年共穿一条裤子的亲人。
朋友有难,惠安还是第一时间出来嘲笑他。
“可是,祁娴不喜欢我,等她回国,她第一时间要杀了我!”
惠安不信:“别说那么吓人好不好。”
“真的,我感觉我已经看见那一日了。”
“累死我了,你这都转到哪里了?里面有人吗,进去歇会吧。”
李景策一把拉住惠安,难以置信地说:“你去哪坐不行?非要在女装店里坐吗?很像一个变态啊!”
惠安颇有些无理取闹:“那我现在就累了,总不能让我坐门口吧,里面看上去又没有人,等人来了再走嘛。我今天可是违背我爸的要求,他老人家把我车钥匙藏起来,害我打车出来见你的,让我坐会怎么了?”
吕舒文听见那句,“里面看上去又没有人”,蹲在柜台后,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站起来还是继续蹲着。
李景策近来十分烦躁,他坐下了也不安生,腿动来动去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或许是繁音店里舒缓的音乐和宁静柔和的香水起了作用,他安静下来,惠安轻轻拍他的肩膀。
“你爸这样做确实是不太好,这和让你去冲喜有什么分别。”
李景策听了这个说话,没好气白了惠安一眼。
“反正我是不会屈服于黑暗势力的,我一定要抗争到底。”
吕舒文听见好像有八卦,收起悲伤的心,想要仔细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惠安又问:“那你有什么办法,我觉得你和祁娴还挺配的啊,她喜欢的那个人又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不!我不会同意的。”李景策激动地站起来说,“我想,跟爸妈说我深深地爱上了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女孩,可是因为被他们拆散,非要我和祁娴在一起,我爱的那个女陔子选择离开了这个世界。如果非要我和祁娴订婚的话,那我也去跟随我爱的人好了。”
惠安冷漠地看着李景策一个人演:“不不不,太假了,你这个演技,而且故事也很老套虚假!”
李景策摆摆手,不欲和惠安多说,一扭头冷不丁看见蹲在角落探出个头来偷听的吕舒文。
李景策吓得大撤步,被惠安的脚绊倒,一屁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吕舒文知道自己被发现,还吓了人家一大跳,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欢迎光临,两位顾客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便看看。”
吕舒文拿起桌面的镜子,本就不太精致的妆容已经被哭花,她干脆找出卸妆水全部卸掉。
李景策和惠安这才看清楚柜台后还有个年轻女人,她身穿店员深蓝色的制服,哪怕站在柜台后只露出上半身,也能看出修长的身形;深棕色的头发高高盘起,许是时间有点长,鬓角悄悄垂落一点不够严谨的细软发丝;面色白净,眼眶微微泛红,她看向李景策时,李景策突然坚定了一个念头。
就说她是自己爱来爱去,死去又活来的恋人好了。
吕舒文站起来才看清楚李景策和惠安,她的目光隐晦地扫过,虽然她不能分辨出是什么品牌,却也知道绝对不普通。
她可不认为有钱公子来店里是准备买衣服的,于是毫不掩饰地对上李景策的目光。
惠安没想到店里一直是有人的,有些尴尬地想要拉李景策起来走人:“走……走吧,店里有人,别影响人开店。”
又对吕舒文不好意思地连连鞠躬:“真是抱歉打扰了。”
“呀,这不也没有别的顾客了,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李景策不和惠安走,他爬起来越过惠安,走到吕舒文面前,颇为油腻地说:“我喜欢你,考不考虑和我结……呃……订婚?”
吕舒文并没有给他好脸色,很直白地说:“这招谁都骗不了,这位顾客如果想要逃婚的话,可能要放弃这个不太好的计划。”
李景策挠挠头,还不依不饶:“嗯……其实我想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吕舒文懂了,这是碰到混蛋公子哥想缠着骚扰她。她在心里默默把白眼翻到天上,面上神色不变,迅速拨通了商场保安的座机。
“喂您好,这里是B栋201繁音服装,店里有两个人闹事,需要安保人员迅速上来。”
李景策目瞪口呆,低头去看吕舒文的胸牌。
“吕舒文?我记住你了。”
保安很快上来,把李景策和惠安请走。
吕舒文依旧站在最里面,面带笑容说:“这位顾客,如果您来我们店里买衣服的话,我也会记住你的。但是结婚就算了,您还是回去和您的父亲、未婚妻好好商量商量。”
她觉得可笑,有钱人怎么天天就知道玩一些包办婚姻的戏码,然后再逃婚爱上灰姑娘,来来回回相爱相杀一百回合,再来点车祸失忆带球跑……
哦忘了,她吕舒文还不如灰姑娘呢。
她换下店里的服装,穿上长到小腿肚的大衣,商场的暖气开得足,实际上已经十二月,现在是宁州最冷的季节,夜晚的室外冷得吕舒文直跺脚。
她刚关上门就看见李景策和惠安两个人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坏主意。
惠安:“你这个注意有用吗?那万一人家真看上你,要和你结婚怎么办?”
李景策摸着自己的下巴,对着反光的黑砖墙面说:“爱上我不是很正常,我不真的和她结婚不就好了。我爸逼我和祁娴结婚是为了祁家,又不是觉得我该结婚了。”
惠安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我刚想到一个办法,拉近你们俩的关系,你看那个店员刚刚叫保安的架势,这样也骗不了李叔啊。”
“你说。”
“我们俩就在这里等她下班,看她坐哪趟地铁,跟着过去先要到联系方式。”
李景策越听越不对:“等等,这样会不会有点像变态跟踪狂?”
惠安沉思:“可是你已经像一个变态了。”
“啊?我不坐地铁,你车呢,我们开车回去。”
惠安:“我爸把我车都锁了不让开,司机也使唤不动,我今天打车来的。”
“我今天也打车来的,还是打车回去吧……”李景策看见卡被冻结的消息,气不打一处来,“搞什么!老头子说我要是不答应和祁娴订婚,就一个人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惠安看见李父发给李景策的短信,说:“那我们现在回不去了,刚刚我的卡也被冻结了,说不要和你在外面瞎折腾,你连累得我好惨啊!”
两个人绝望地沉默,李景策看见吕舒文下班出现时,眼睛一亮,拉着惠安又出了一个馊主意。
“我们还是去跟着店员坐地铁吧。”
两个人跟在吕舒文走入商场楼下的地铁通道,走过前面的拐角,吕舒文突然不见了。
“喂,你们俩到底要干什么?”
李景策和惠安被躲在拐角后的吕舒文吓了一大跳。
吕舒文继续说:“你们跟踪我有什么目的吗?不说清楚的话我就报警了,看你们俩穿得这么好,应该也不想上社会新闻吧。”
李景策和惠安非常有默契地一起摇摇头。
李景策:“虽然很抱歉,但是我确实是真心想请你演我的未婚妻。”
吕舒文再次扫视了他全身上下,这次的目光毫不掩饰:“现在杀猪盘都下这么大血本了?”
李景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是现在我们俩身上没钱,所以……能不能借钱给我们坐地铁……”
吕舒文大感震撼,一天的疲惫与绝望涌上心头:“这年头骗子真多,都骗到我头上来了,我看起来就这么没用吗?”
这次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她在自己的心海里溺水。来来往往的人群、嘈杂纷乱的声音,都在海水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她闭上眼,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很久才勉强恢复神志。
李景策和惠安被她的泪水惊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吕舒文深深呼出一口气,想要把今天一切乱七八糟的内容全部赶出去。
“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是我不该在你们身上撒气。”
李景策不依不饶地说:“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是我卡刚刚被冻结了,求求你帮帮忙,过两天还你钱,还十倍……百倍……千倍。”
吕舒文停下脚步,她无奈地回头看李景策。
同时脑中疯狂头脑风暴:这是在图我的本钱,拿了钱就不会还的,只有我还在为利息心动……可是坐地铁能要几块钱啊,万一真的给我几万几千呢……骗子是不是图的不是财是色啊……
吕舒文的目光定格在李景策的手腕上,她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传说中价值不菲的机械表品牌。
“你把它卖了,别说回家,出国都行。”
李景策抓着手腕后退两步:“不行,这是我哥送我的。”
“那我也不放心你不是骗子。”
李景策回头看向惠安,惠安正用嗷嗷待哺的眼神注视着他:“我可是为了你才出门的啊,让我回家吧兄弟。”
李景策狠心摘下,说:“那我把这个先放你那,等我明天转钱赎它出来。”
吕舒文狐疑接过,没想到对方真的愿意将这个表交出来,是不是假货啊,她想放包里又怕被偷,干脆带在自己手上装一把有钱人。
李景策加上吕舒文的联系方式,吕舒文看见他发的别墅区定位,更是皱起眉毛,这个地方不通地铁的啊,到站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然后才带着两个落魄公子哥去买地铁卡。
“你怎么就买两张啊,自己不坐吗?”
吕舒文冲手表的面子,语气十分平和地说:“现在坐地铁大家都刷手机。”
但是李景策和惠安还是没坐上地铁,晚上十点钟,市中心的地铁线路依旧挤满了人,两个人被吓了一大跳,求吕舒文给他们打车回去。
“你不打车回去吗?还有挤那个人那么多的地铁!”李景策震惊地问。
吕舒文十分悲凉地说:“是的,我们普通人就是这样普通地生活着,希望您二位有空能来经常支持我们的品牌。”
惠安:“那地铁票呢?就这么作废了吗,我们还没上去体验呢。”
吕舒文点点头:“没关系的,只要这位先生按约定以总支出的千倍给钱,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送走两个大爷之后,吕舒文果断回到地铁站,找工作人员退票。
她又不是傻子,人家说给千倍报酬,当然是越多越好。
而且她本也就不认为这两个人会真的坐地铁,等到地铁到站发现要走很长一段路,她还怕到时候又被两个少爷要求打车呢。
吕舒文看着刚加的李景策微信,微信名叫策,嗯……脑子的确是厕的……
“你好,我叫李景策。”
好熟悉的名字,她想。吕舒文站在挤满人的地铁上,幸好上车时把手举到面前,不然都看不了手机。
她最后还是艰难地、很有礼貌地给予回复:“吕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