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新逢》观然

55、将就瑕疵

　　程阙恨不能冲上去，却被顾观序拉住了。

　　顾观序看着江芜，心情复杂。

　　她分不清……

　　江芜的姥姥在精神病院里死去，江芜的妈妈至今还在精神病院里……

　　苏恪曾经因此一直细心谨慎的照料着江芜，结果她的死却成了对江芜最大的打击。

　　顾观序很怕，她没能照顾好江芜，让江芜真的发病了……

　　示意程阙先离开，顾观序安抚好江芜后也离开了病房。

　　程阙有些在意地看着顾观序锁骨上的齿印，顾观序拉了拉衣领挡住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对不起，还是又让她伤害到你了。”程阙有些懊恼。

　　顾观序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你的错。”

　　她抬眼看向程阙，有些紧张，“你觉得她真的恢复了吗？为什么我觉得她好像看上去……”

　　程阙没有说话。

　　她也觉得江芜刚刚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异常，不像是装出来的。

　　“江尽的朋友明遥不是据说是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吗？”程阙说，“要不要请她过来帮忙看看？”

　　顾观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联系了江尽之后，明遥很快来了。

　　江尽也跟了过来。

　　江尽拉着顾观序的衣领，对着她的齿印皱眉，“怎么又这样……”

　　“没事。”顾观序笑着拍了拍江尽的手，示意她放开。

　　“我首先要说一下，”明遥笑着解释道，“我的专长是心理治疗，按照你们所说的情况，她的家庭可能有遗传精神病史，大概率涉及生理的病变，如果是这种情况，那我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是的，之前的医生也是这样也认为的。他姥姥和母亲的病历也确实涉及到生理病变，”顾观序答道，“所以之前一直是因为没有检测到她有同样病症而觉得她并没有真正发病。”

　　明遥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和她聊一聊，给她做一下心理评估，你们可以联系医生再为她做一次生理层面的检查。”

　　“对了，我还需要一些器材，麻烦联系医院送过来吧。”

　　顾观序让院方送来了明遥所需的器材，明遥推着器材进了病房。

　　“咦？顾小姐？”那位熟悉的中医冷浅菲再次很巧地看到了顾观序。

　　她很热切地走过来和几人打了个招呼。

　　“顾小姐，你女朋友又伤到你了？”她惊讶地指了指锁骨的位置。

　　顾观序无奈地笑了下，点了点头，再次拉了下衣领。她今天的衣服领口似乎有点偏大。

　　“我之前给你的药膳方子，你觉得用着怎么样？”冷浅菲笑，“需不需要我帮你调整一下？”

　　“还不错，应该不需要调整。”顾观序微笑道，再次道谢。

　　冷浅菲笑着说不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江尽戳了戳顾观序的腰，调侃道：“这是什么情况？女朋友又是什么情况？”

　　程阙虽然没问，但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之前因为江芜长期住院所以偶然认识的医生。”顾观序解释道，“那个时候江芜把我认成苏恪，所以一些医生都以为我是她的女朋友。”

　　“哦~”江尽瞥了眼程阙，“那你没和她们解释呀？”

　　顾观序闻言也看向程阙，“当时怕解释之后有人说，被江芜听到又刺激到她，所以就没有解释。”

　　不等江尽再说话，程阙率先开口道：“照顾病人是应该的。”

　　江尽闻言笑了笑，“明遥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在这儿等她就好。阿序，你要不要回家换身衣服？”

　　“我让蓝予姐回去拿了。”顾观序看看总是露出一些的齿印，也觉得有些尴尬，“等下她回来我就去换。”

　　“那你们出去转转吧。”江尽又道。

　　顾观序无奈地看着她。

　　程阙脱下了自己的薄外套，“先穿我的挡一挡吧。”

　　江尽恍然，“哎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接过程阙的外套穿上，锁骨上的齿印终于彻底挡住了。顾观序这才站起身和程阙一起外出。

　　两个人下了楼，绕到花园，这个时间还稍微有点热，花园里的人并不多。

　　程阙有意带着顾观序往没人的地方走。

　　“是有什么话想说吗？”顾观序问。

　　“嗯……”程阙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开口道：“如果她真的发病了，又把你当成苏恪，那你会陪她演下去吗？”

　　顾观序抬眼看向她，“你是指？”

　　“你会为了照顾她，真的做她的女朋友吗？”程阙的眼中透出几分慌张。

　　顾观序轻叹了一口气，“的确，我之前一直没有破坏她的认知，她当我是苏恪，我便假装我是苏恪，我不想刺激到她。”

　　“我的确因为想要照顾她，妥协了。”

　　“但这并不代表我的迁就是无底线的。”

　　顾观序深深地看了程阙一眼，“如果我真的和她发生了什么，那对我、对她、对苏恪、对……你，都是一种伤害。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好意思，是我有点乱了。”程阙懊恼道，“我一时有点慌了。”

　　顾观序再次叹了口气，“程阙，我说过，我可以等，可以等很久，所以你不用再因为……比如慌乱，而被迫提前作出选择。”

　　程阙睁大了眼睛，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我中午说得都是认真的。”

　　然而顾观序看着她，显然没有完全相信，“程阙，等你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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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遥在病房里呆了四个多小时，开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关上门唇角就垂了下去，低垂着眼睑。

　　“怎么样？是问题有点严重吗？”江尽紧张地问道，顾观序和程阙也盯着明遥。

　　明遥轻呼了一口气，笑了笑，“不是。按照她的情况，近乎唯一的亲人和爱人离世对她的打击确实太大了，她现在不愿意面对现实是正常的，如果只是这种情况的话，后续慢慢引导，应该没什么问题。”

　　顾观序松了一口气，“谢谢你，麻烦了。”

　　“不必这么客气。”明遥说，“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看向江尽，“你今晚回哪边？”

　　江尽看了看顾观序和程阙，又看看明遥，“我回家吧，和你一起回去。”

　　考虑的明遥可能有些疲惫，江尽抢着坐上驾驶位，“你休息休息吧。”

　　明遥笑着应下，靠在椅背上发呆。

　　“你出来的时候那种表现，我还以为问题很严重呢。”江尽说。

　　明遥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到Veronica了。”

　　江尽安静地听着。

　　“她和Veronica的情况有点像。”明遥的声音很轻，“她们都把近乎全部的感情，依托在一个人身上。”

　　她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过去。

　　当她试图让Veronica把感情从林济身上移走一部分时，原本已经答应配合的Veronica拒绝再让她为自己治疗。

　　“你还好吗？”江尽关切道。

　　明遥笑了笑，有些疲惫，“我没事。”

　　她打开音乐，放了熟悉的歌单，两个人静静听着Veronica广受赞誉的歌声。

　　“当时我为她治疗的时候，歌迷的爱是除了林济以外她最大的情感支撑，”明遥闭着眼睛轻声说道，“所以她很在乎歌迷，我也很感谢她的歌迷。”

　　“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你喜欢她，”明遥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当时，真的很感谢你。”

　　“感谢你给她带来过力量，也感谢你让我和她之间又多了一点缘分。”

　　江尽看了眼明遥，看见她紧闭的双眼，有泪水从眼角流下。

　　“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你来帮忙啊……”江尽有些担心明遥。

　　明遥弯了弯唇角，抬手擦去眼泪，“没关系，我没事儿，就是突然……有些想她了。”

　　“其实我还蛮能理解江芜的，她对苏恪的感情应该比我对Veronica更深，而苏恪又给了她同样强烈的情感回应，所以她很想念苏恪，忘不掉，走不出。”

　　“而大概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支撑下去，她对顾观序有了一些幻想，来给自己提供情感寄托。”明遥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全是装的。”

　　江尽好奇道：“可为什么是阿序呢？就因为她们是一起出的事吗？”

　　“应该不完全是。她应该对顾观序原来就比对别人有好感，所以在选择上会更有倾向性。”

　　“啊？”江尽愣了下，“她不是很喜欢苏恪吗？难道还同时喜欢上阿序了？”

　　明遥被江尽的反应逗笑了，“我说的好感不一定就是爱情。”

　　江尽恍然，她哎呦了一声，有些无奈，“看来我真是昨天没有睡好，今天反应怎么总是慢一拍。”

　　“你和裴砚……”明遥关心道。

　　“我和她挺好的呀。”江尽笑了笑，“之前有点误会，现在解开了。我回那边住也不是因为和她吵架了，只是她家里有点事情回去处理了。”

　　明遥看着她的眼睛，皱了皱眉，“误会真的都解开了吗？”

　　江尽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有的就不是误会了。不过……我可能也没办法和她分开了。也许每个人的感情里都需要有一点将就吧，也许注定我的爱情里需要有那么一点瑕疵。”

　　“你现在心里剩下的那些事情，和她说过吗？”

　　“我怎么说呀，”江尽无奈地笑，“问她为什么觉得我不是天才，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我的画？”

　　“明遥，这是客观事实呀。我怎么办？难道要改变她的认知吗？”

　　“她就是那么有天赋，理所当然看不上其他人的，哪怕我强行让她开始夸奖我，难道我还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吗？”

　　江尽长叹一声，“凡人对神的爱，和神对凡人的爱，终究不会是一样的，我接受。”

　　明遥见此也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