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旧新逢》观然

54、姐姐，我爱你

　　“我们能见一面吗？”顾观序一觉醒来，就看见了程阙清晨发来的信息。

　　顾观序在片刻迟疑后，选择了答应。

　　很快，程阙回了信息，问她能不能中午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一面。

　　顾观序同样答应了。

　　她不知道程阙想说什么，但江芜进了医院程阙都没有联系她，那么现在要和她见面，应当是一个好消息。

　　中午。

　　程阙提前到了咖啡馆，径直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她沙发背后的蓝予慌了一瞬，担心程阙早就发现她在暗中观察。

　　但程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耐心的等待着顾观序的到来。

　　背对背的位置，似乎只是一个意外。

　　过了一会儿，顾观序准时到达。

　　“好久不见。”程阙立即站起身，目光追着顾观序的身影。

　　顾观序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在熟悉的头顶上一扫而过，有些意外，蓝予偏偏也选了这里，真巧。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射在窗边，在开足了冷气的咖啡厅里不死心的蒸腾着热气，以至于靠窗的位置只有她们三人。

　　顾观序的目光在程阙微微红肿的眼皮上扫过，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你们最近好吗？”顾观序忍不住问。

　　“我会照顾好她的。”程阙说，“而且……我也希望可以照顾好你。”

　　“什么？”顾观序愣住了。

　　程阙抿了口咖啡，轻咳了几声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阿序，我想好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程阙突然的转变和坚定的决心让顾观序有些恍惚。

　　她突然开始疑惑，这是否是她起床前做的一个美梦。

　　“你怎么突然……”顾观序忽然顿住，心微微下坠，“是因为江芜吗？是因为你觉得她会给我带来很多伤害，所以我需要人照顾吗？”

　　“不。”程阙认真地盯着顾观序的眼睛，“只是因为我爱你。过去我总是犹犹豫豫，以后我不会了。”

　　“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么自私，原来我一直都在考虑自己的感受，却忽视了你的。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应该这么自私的。”

　　“阿序，从今以后，我会把你放在第一位。我会比起在意自己更在意你，我会爱你，先于爱我自己。”

　　“所以，我们在一起好不好？”程阙说着，逐渐激动起来，忍不住去握顾观序的手。

　　顾观序看着程阙，神色复杂。

　　程阙有点心慌，“不好吗？”

　　“程阙，”顾观序冷静但温柔地注视着她，“爱自己并不能算是自私。实际上我很欣慰你在意自己的感受，我很欣慰你那么爱自己，我很欣慰，你能好好生活。”

　　“我并不希望你把我放在你自己的前面，因为爱一个人，从来不是要为了那个人而抛弃自我。”

　　“程阙，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但现在我不能接受。我说过我可以等很久很久，因为我要的是你冷静思考之后愿意给出的肯定答复，但现在你似乎有些头脑发热。”

　　“不!”程阙立刻反驳道，“阿序，我现在很冷静很理智，这就是我现在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爱你，我不想再因为我那些自私的情绪而再次伤害你!”

　　顾观序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程阙，你现在并不理智。”

　　“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吧。”

　　她说着，就要离开。

　　“阿序……”程阙忍不住想要追上去，却停住了脚步。

　　她回身绕到蓝予面前，“蓝予姐，麻烦你告诉阿序，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蓝予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身，有些慌乱，“你怎么知道我……你之前就发现我了？”

　　程阙勉强笑了笑，“碰巧我是被追过债的人，对被人跟踪这件事情很敏感。”

　　蓝予一时语塞。

　　“蓝予姐，我现在真的很理智，很认真。不知道，你一直都看不上我，我也明白为什么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再那样伤害阿序了，所以，请你帮帮我。”程阙态度诚恳的鞠了一躬。

　　蓝予抬手扶住了程阙。

　　她轻叹一声，“你先回去吧，我去和阿序聊聊。”

　　说罢，蓝予拍了拍程阙的肩膀，追上了顾观序的步伐。

　　“阿序。”蓝予拉住顾观序，“她这样说，你难道不高兴吗？”

　　顾观序苦笑道：“蓝予姐，你觉得她现在冷静吗？”

　　“我觉得她好像真的挺认真的……”

　　“爱我先于爱她自己……”顾观序长叹一声，“蓝予姐，没有人应该这样活。”

　　“可你不也是这样吗？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却从不在意回报，她以前那么伤害你，你也没有在意过……”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先爱我还是先爱她。我只是在遵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我自己的心意，或许是为了她，但也是为了我自己。”顾观序皱紧了眉，“可她现在……好像我的生命比她的高贵，好像我的感受比她的重要。”

　　“蓝予姐，这绝不对。”顾观序态度坚决。

　　蓝予懊恼地挠了挠头，“她从前不这样爱你，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她现在这样爱你了，你反而而却不答应……”

　　“我不是不答应。”顾观序的眼睫轻轻扇动，“我只是希望她平等的爱我，不是垂眸看着可怜我，也不是仰头望着供奉我。”

　　蓝予没了办法，“怎样都好，只要你高兴就好。”

　　顾观序笑了笑，却又抿住了唇。

　　“蓝予姐，麻烦你约程阙吃一顿饭吧。”顾观序蹙着眉，“她突然这样，应该是江芜和她说了些什么，我想去问问。”

　　借着约饭，蓝予支开了程阙。

　　顾观序叫出了护士，独自走进病房。

　　江芜看见顾观序的那一刻愣了一下，而后扬起笑脸，“姐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翻身下床，扑进顾观序的怀里，“姐姐，为什么你好长时间不来看我了，难道姐姐不喜欢我了吗？”

　　顾观序相信程阙没有骗她，也就是说这都是江芜的伪装。

　　江芜记起了一切，怨恨着她，却还装作认错了人，爱她。

　　“江芜，”顾观序抬手轻轻按在她的背上，“苏恪的死，我同样遗憾，我同样希望这件事没有发生，可我们都没办法改变过去，如果苏恪还在的话，她一定也希望你无忧无虑。”

　　“姐姐……”江芜闭眼埋在她怀里，“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顾观序微微低头，想要再次劝说，也被江芜抬手捂住了嘴。

　　“姐姐，”她抬眼看着顾观序，“你先不要说话好不好。”

　　顾观序于是沉默地看着她。

　　江芜重新抱住了顾观序，安安静静。

　　她好久没见顾观序了，偶尔的偶尔，她也会贪恋顾观序的温度。

　　她生命里的人太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苏恪和她们的妈妈苏允，后来苏允去世，她和苏恪相依为命。

　　再后来，就是她和苏恪，还有顾观序。

　　当和顾观序在一起的时候，恍惚间会觉得，苏恪也还活着。

　　江芜抱住顾观序，那温暖的体温也熨帖着她的灵魂。

　　她对程阙只说了一半的真相。

　　她恨顾观序，可她也恨自己。如果那天坚持开车的人是她，或许死的人也可以是她。

　　她和顾观序，都是苏恪亲近的人，都是要为苏恪的死亡负责的人。

　　而她又在浑浑噩噩中，将顾观序当做苏恪爱了三年……

　　顾观序被江芜用力的拥抱勒得有点不舒服，忍不住动了动。

　　江芜抬头看她，依稀看见了苏恪的面容。

　　她忍不住吻上那日思夜想的人。

　　“江芜……”顾观序猛然推开了她。

　　江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她的吻落了空。

　　“姐姐……”她眼中盈满泪水，“你不要我了……”

　　顾观序望着江芜的泪水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忽然有些动摇了，江芜真的都想起来了吗？她真的完全恢复了吗？

　　江芜见她没有上前安慰自己，一副默认的样子，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顾观序，泪水一串串滑落，砸在地板上。

　　“别哭。”顾观序终于上前为她擦了擦眼泪。

　　然而那泪水仍在无声地流淌，湿了一张又一张纸巾。

　　“我没有不要你。”顾观序说。

　　江芜的眼泪终于被擦干了，她哽咽道：“真的吗？”

　　“真的。”顾观序说。

　　江芜于是笑了，“姐姐，你爱我吗？”

　　“爱。”

　　“姐姐……”江芜靠回顾观序怀里，“你最好了，我爱你……”

　　她轻声呢喃着，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顾观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越发分不清了她是真是假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程阙看着相拥的两人，沉默不语。

　　顾观序想要回头看，却被江芜按住，江芜靠在顾观序的肩膀上，微微抬头朝程阙露出一个笑，又低下头，用力咬在顾观序的锁骨上。

　　顾观序和程阙几乎同时推开了江芜。

　　程阙看着顾观序锁骨上几乎又要见血的齿痕，紧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着。

　　“姐姐，我爱你。”江芜看着顾观序笑道，“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