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自有天收》心也惶惶

52、第 52 章 从那天

　　从那天起，韩廷照变了。
　　他不再找蒋鹤一，不再提那件事，甚至不再和付尚泊见面。当付尚泊打电话来时，他平静地说："尚泊，我们以后别见了。我要专心准备高考。"
　　付尚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廷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韩廷照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只是想通了。我不能再这样混下去，我要考大学，要离开这里。"
　　"我们可以一起..."
　　"不。"韩廷照打断他，"尚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但是...到此为止吧。"
　　他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付尚泊的所有联系方式。
　　韩廷照开始疯狂地学习。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看书、做题。他像是要用学习来麻痹自己，用分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贺逍冷眼旁观这一切，没有干涉。只要韩廷照不再惹事，不再给贺家丢脸，他愿意给这个便宜外甥提供食宿，甚至愿意供他上大学。毕竟，养一个听话的omega，比养一个惹是生非的废物要省事得多。
　　韩廷照的成绩突飞猛进。他本来就聪明，现在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很快就在年级里名列前茅。老师们都惊讶于他的转变，只有韩廷照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是在用这种方式遗忘。
　　他不再照镜子，不再穿领口低的衣服，不再和任何alpha单独相处。他把那个骄纵的、张扬的、不可一世的韩廷照杀死了，埋葬在操场的铁丝网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行尸走肉。
　　有时候，在深夜，他会突然惊醒，感觉到后颈的牙印在发烫。那是蒋鹤一的信息素在作祟，在提醒他那个永久标记的存在。每到这时，韩廷照就会咬紧牙关，直到口腔里满是血腥味，然后告诉自己：
　　"忘了。那只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蒋鹤一。
　　听说蒋鹤一去了南方，听说他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听说他母亲的身体好转了...但这些对韩廷照来说，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唯一的报复，就是让自己活得更好，活得比蒋鹤一更好。他要让那个人知道，那个标记毁不了他，那个耻辱压不垮他。他韩廷照，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即使没有贺家的庇护，即使没有alpha的追求，他依然是他自己。
　　只是，在某个起风的午后，当山茶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时，韩廷照还是会恍惚想起那个黄昏——铁丝网的冰冷，蒋鹤一的呼吸，那句绝望的"我爱你"，还有那种被彻底占有的、令人战栗的快感。
　　那时候，他会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轻轻摸一摸后颈已经淡化的牙印，然后对自己说：
　　"忘了。"
　　而那个牙印，就像是刻在他灵魂上的刺青，提醒着他曾经拥有的，和永远失去的。
　　韩廷照复读的第一年，秋天来得特别早。
　　九月初，度阳中学门口的梧桐树刚落下第一片叶子，韩廷照就已经坐在了复读班的教室里。这不是他熟悉的实验班，而是一个专门开设的"特长复读班"——班里的学生要么体育特招，要么艺术特招，要么家里有钱有势只是需要一个学历过渡。韩廷照属于最后一种，但他现在宁愿自己属于前两种，至少那样还能有点尊严。
　　贺逍给他选的专业是"艺术管理"，听起来像个笑话。韩廷照懂什么艺术？他唯一的艺术鉴赏能力就是能分辨出哪幅画的框更贵。但贺逍不由分说地给他报了名，连带着还有声乐课、形体课、礼仪课，甚至还有插花和茶道。
　　"我不去。"韩廷照记得自己当时把课表摔在茶几上，"我又不是要去选美，学这些有什么用？"
　　贺逍正在看文件，闻言抬眼看他。那是韩廷照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之前的冷淡，也不是暴怒时的狠厉，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或者一匹即将上场的赛马。
　　"你想去临川？"贺逍问。
　　韩廷照瞬间闭嘴。
　　临川。那个名字现在成了他的噩梦，比任何威胁都管用。他想起那个全封闭的军事化管理学校，想起那些关于"矫正"的恐怖传闻，后颈的腺体就隐隐发凉。
　　"那就是了。"贺逍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既然不想去皮肉之苦，就给我老老实实学。一年后我要看到录取通知书，否则临川的入学手续我一直给你备着。"
　　韩廷照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发现自己不敢反驳了。不是不想，是不敢。贺逍身上有种东西变了，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具有压迫感。以前贺逍也会管他，但那是出于责任，出于敷衍；现在贺逍管他是出于某种执念，某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而这种控制，从衣食住行开始，渗透进韩廷照生活的每一个毛孔。
　　首先是衣服。
　　贺逍让管家把韩廷照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搬了出来，堆在客厅中央，像一座小山。韩廷照站在楼梯上看着，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些，"贺逍用脚尖踢了踢那堆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全部捐了或者扔了。"
　　"什么？"韩廷照冲下来，"这些都是新的！那件卫衣我才穿了两次！"
　　"太紧。"贺逍面无表情地说，"太花哨，太暴露，太不像个样子。"
　　他让人搬进来几个巨大的纸箱，里面整齐叠放着新的衣物——剪裁合体的羊绒大衣，颜色素净的高领毛衣，柔软贴身的真丝衬衫，还有定制的校服套装。全都是中性色，米白、浅灰、雾蓝、驼色，没有一件是亮色的，更没有一件带logo。
　　"以后每天早上我会检查你的穿着。"贺逍说，"颜色搭配必须协调，不准穿超过三种颜色。领口不能低于锁骨下两寸，袖口必须盖住手腕，裤长必须盖住脚踝。袜子只能是黑色或深灰，鞋子只能是皮鞋或小白鞋，不准穿运动鞋出这个门。"
　　韩廷照听得目瞪口呆："你疯了吗？我是去上学还是去走秀？"
　　"你是去给我长脸的。"贺逍走近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韩廷照睡乱的领口，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既然顶着贺家的名头，就得有个贺家人的样子。之前太纵容你，让你学得跟个市井小混混似的，从今往后，改。"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淡淡的雪茄味和雪松香。那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以前贺逍总是收敛得很好，现在却故意似的，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让韩廷照瞬间软了膝盖。
　　"我...我知道了..."韩廷照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不像话。
　　贺逍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乖。"
　　然后是饮食。
　　贺逍辞退了原来的厨师，换了一个专门的营养师团队。韩廷照的每一餐都被精确计算过卡路里、蛋白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早餐必须是温热的粥配煮鸡蛋，午餐是精致的轻食沙拉或低油低盐的中餐，晚餐则更简单，往往只是一碗汤和少量主食。
　　"我不吃这个！"韩廷照看着盘子里绿油油的羽衣甘蓝和鸡胸肉，"我要吃汉堡！我要吃火锅！"
　　"可以。"贺逍坐在餐桌对面，优雅地切着自己的牛排，"吃完这盘蔬菜，你可以吃一口汉堡。但前提是，你得先吃完。"
　　韩廷照瞪着他，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暴君。但贺逍只是淡淡地回视，眼神里带着那种让韩廷照毛骨悚然的轻视——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或者，"贺逍放下刀叉，"你想让我喂你？"
　　韩廷照猛地低下头，抓起叉子往嘴里塞菜叶。他不敢让贺逍喂，那太可怕了，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觉得浑身发热。
　　贺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微微皱眉："慢点。咀嚼二十下再咽。你是个omega，不是饿了三天的流浪狗。"
　　韩廷照噎住了，眼泪都呛了出来。
　　"喝水。"贺逍推过来一杯温水，"小口喝。"
　　韩廷照乖乖照做。他发现自己正在形成一种条件反射——贺逍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让他感到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仿佛只要顺从，只要听话，贺逍就不会生气，不会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他，不会把他送去临川。
　　晚上九点半，门禁。
　　贺逍给别墅装了一套新的安防系统，大门在九点半自动上锁，窗户全部连接警报。韩廷照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前回到家，洗漱，然后十点上床睡觉。
　　"高中生十点睡觉？"韩廷照觉得荒谬，"我作业还没写完！"
　　"那就白天写。"贺逍站在他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或者你打算告诉我，艺术管理系的学生需要熬夜做习题？"
　　韩廷照接过牛奶，指尖碰到贺逍的手，赶紧缩回来："可是..."
　　"没有可是。"贺逍抬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门框，"十分钟后我来看你睡没睡。如果还亮着灯，我就亲自帮你熄。"
　　他顿了顿，眼神在韩廷照脸上流连，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审视："包括用我喜欢的方式。"
　　韩廷照赶紧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慌乱地点头。
　　贺逍轻笑一声，关了灯。
　　黑暗中，韩廷照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厉害。他不确定贺逍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那种语气让他浑身发麻。不是害怕，至少不只是害怕，还有一种奇怪的、让他想要蜷缩起来的战栗。
　　贺逍确实变了。
　　以前贺逍对他好声好气时，韩廷照敢蹬鼻子上脸，敢摔门，敢顶嘴，因为他知道贺逍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最多就是冷处理，或者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但现在贺逍不再好声好气了，他直接用规则，用惩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近乎戏谑的态度来压制他。
　　而这种压制，却让韩廷照更加顺从。
　　"真是欠收拾。"有一次，贺逍看着韩廷照乖乖地穿上他选好的衣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时，低声说了一句。
　　韩廷照听见了，耳朵尖泛红，但没敢回头。
　　"之前给你好脸色，你就上脸，"贺逍走近，从背后帮他整理衣领，手指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后颈，"现在知道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