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自有天收》心也惶惶

51、第 51 章 ——因

　　——因为他每次看到自己后颈的牙印，都会发疯。
　　那个牙印很深，即使医生用了最好的去标记药膏，也无法完全消除。它像是一个烙印，时刻提醒着韩廷照那天发生的事。
　　第七天，韩廷照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有人在邻市的车站见过蒋鹤一母子，似乎是要去南方。
　　韩廷照疯了一样要冲出去，他要买机票，他要追过去，他要...
　　贺逍在客厅拦住了他。
　　"让开！"韩廷照红着眼睛，像一头失控的小兽，"我要去找他！我要杀了他！"
　　贺逍冷冷地看着他："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不管！他把我...他..."韩廷照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代价？"贺逍嗤笑，"韩廷照，你搞清楚，是你先招惹的他。是你先招惹所有人，然后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现在你想去报复？可以，但别用贺家的名义，别给贺家惹麻烦。"
　　"你..."韩廷照不可置信地看着贺逍，"你不管我？他...他强迫我！我是受害者！"
　　"受害者？"贺逍的眼神变得危险，"一个omega，半夜单独去操场见一个alpha，然后被标记了，这叫受害者？这叫愚蠢。韩廷照，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离那个蒋鹤一远点，你听了吗？你非要和他纠缠，现在出了事，怪谁？"
　　韩廷照被这些话刺得浑身发抖："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
　　"我怎么不能？"贺逍上前一步，alpha的信息素瞬间释放，那是一种高等级alpha的绝对压制，冰冷、威严、不容抗拒。
　　韩廷照瞬间感到呼吸困难。他的身体刚刚被标记，还处于虚弱期，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信息素压迫。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啊..."韩廷照痛苦地捂住后颈，那里的腺体在尖叫着臣服，身体本能地想要对这个强大的alpha俯首称臣，"停下...舅舅...求你..."
　　贺逍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烦躁取代。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麻烦，现在更是变成了定时炸弹。如果他不是...如果他真的是贺敏的孩子，贺逍或许还会心软。但既然不是，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听着，"贺逍收起信息素，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韩廷照，"我最后说一次。忘了这件事，忘了蒋鹤一，好好做你的omega，准备相亲，准备嫁人。如果你再闹事，再去找那个男人，或者再做出任何有损贺家名声的事..."
　　他蹲下身，捏住韩廷照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我就把你扔出去。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威胁。韩廷照，我会把你扔到你父亲那里，让他看看他养出来的好儿子是什么德行。或者，我会把你送到精神病院，直到你学会闭嘴为止。"
　　韩廷照看着贺逍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彻骨的冷漠。他意识到，贺逍是认真的。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韩廷照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明白了吗？"贺逍问。
　　韩廷照机械地点了点头。
　　"很好。"贺逍松开他，站起身，"去收拾一下自己，晚上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记住，如果你敢在宴会上失态，或者透露半个字关于你被标记的事...后果自负。"
　　贺逍离开了。
　　韩廷照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刚才贺逍的信息素压迫唤醒了他作为omega最原始的本能——服从强者，依附强者。
　　这种本能让他感到恶心，但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居然真的在那一刻想要服从，想要臣服于贺逍的威严之下，祈求他的庇护。
　　"不..."韩廷照抱住头，喃喃自语，"我不是...我不是omega...我不是..."
　　但后颈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他已经被标记了，被一个他最恨的人标记了。而现在，他还要带着这个标记活下去，像个笑话一样活下去。
　　那天晚上，韩廷照去了宴会。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化了妆遮掩苍白的脸色，后颈贴上了特制的遮瑕贴。他像个精致的玩偶一样站在贺逍身边，微笑着，应酬着，说着得体的话。
　　没人看出异常。
　　只有韩廷照自己知道，他的身体在叫嚣着，灵魂在燃烧着。他看着宴会厅里那些衣冠楚楚的alpha，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和厌恶。他害怕他们靠近，害怕他们闻到他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害怕他们发现那个秘密。
　　宴会结束后，韩廷照回到家，在浴室里吐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后颈贴着可笑遮瑕贴的少年。那不是韩廷照，那是个陌生人，是个被毁了的人。
　　"忘了它..."韩廷照对着镜子说，声音嘶哑，"忘了蒋鹤一...忘了那天的事..."
　　他开始疯狂地 scrubbing 身体，用刷子刷洗皮肤，直到全身通红。但那种被侵入的感觉，那种被占有的感觉，依然残留在身体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忘了...忘了..."韩廷照滑坐在浴缸里，水漫过了下巴，"我要忘了..."
　　从那天起，韩廷照变了。
　　他不再找蒋鹤一，不再提那件事，甚至不再和付尚泊见面。当付尚泊打电话来时，他平静地说："尚泊，我们以后别见了。我要专心准备高考。"
　　付尚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廷照，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韩廷照看着窗外的景色，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只是想通了。我不能再这样混下去，我要考大学，要离开这里。"
　　"我们可以一起..."
　　"不。"韩廷照打断他，"尚泊，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但是...到此为止吧。"
　　他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付尚泊的所有联系方式。
　　韩廷照开始疯狂地学习。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看书、做题。他像是要用学习来麻痹自己，用分数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贺逍冷眼旁观这一切，没有干涉。只要韩廷照不再惹事，不再给贺家丢脸，他愿意给这个便宜外甥提供食宿，甚至愿意供他上大学。毕竟，养一个听话的omega，比养一个惹是生非的废物要省事得多。
　　韩廷照的成绩突飞猛进。他本来就聪明，现在把全部精力都投入进去，很快就在年级里名列前茅。老师们都惊讶于他的转变，只有韩廷照自己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是在用这种方式遗忘。
　　他不再照镜子，不再穿领口低的衣服，不再和任何alpha单独相处。他把那个骄纵的、张扬的、不可一世的韩廷照杀死了，埋葬在操场的铁丝网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行尸走肉。
　　有时候，在深夜，他会突然惊醒，感觉到后颈的牙印在发烫。那是蒋鹤一的信息素在作祟，在提醒他那个永久标记的存在。每到这时，韩廷照就会咬紧牙关，直到口腔里满是血腥味，然后告诉自己：
　　"忘了。那只是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蒋鹤一。
　　听说蒋鹤一去了南方，听说他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听说他母亲的身体好转了...但这些对韩廷照来说，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唯一的报复，就是让自己活得更好，活得比蒋鹤一更好。他要让那个人知道，那个标记毁不了他，那个耻辱压不垮他。他韩廷照，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即使没有贺家的庇护，即使没有alpha的追求，他依然是他自己。
　　只是，在某个起风的午后，当山茶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时，韩廷照还是会恍惚想起那个黄昏——铁丝网的冰冷，蒋鹤一的呼吸，那句绝望的"我爱你"，还有那种被彻底占有的、令人战栗的快感。
　　那时候，他会走到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轻轻摸一摸后颈已经淡化的牙印，然后对自己说：
　　"忘了。"
　　而那个牙印，就像是刻在他灵魂上的刺青，提醒着他曾经拥有的，和永远失去的。
　　韩廷照复读的第一年，秋天来得特别早。
　　九月初，度阳中学门口的梧桐树刚落下第一片叶子，韩廷照就已经坐在了复读班的教室里。这不是他熟悉的实验班，而是一个专门开设的"特长复读班"——班里的学生要么体育特招，要么艺术特招，要么家里有钱有势只是需要一个学历过渡。韩廷照属于最后一种，但他现在宁愿自己属于前两种，至少那样还能有点尊严。
　　贺逍给他选的专业是"艺术管理"，听起来像个笑话。韩廷照懂什么艺术？他唯一的艺术鉴赏能力就是能分辨出哪幅画的框更贵。但贺逍不由分说地给他报了名，连带着还有声乐课、形体课、礼仪课，甚至还有插花和茶道。
　　"我不去。"韩廷照记得自己当时把课表摔在茶几上，"我又不是要去选美，学这些有什么用？"
　　贺逍正在看文件，闻言抬眼看他。那是韩廷照从未见过的眼神——不是之前的冷淡，也不是暴怒时的狠厉，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是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或者一匹即将上场的赛马。
　　"你想去临川？"贺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