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拒绝赛博改造》宣时一

13、秘密泄漏

　　“不如说，家主希望我此去栖影山发现了什么。”

　　“哦？我愿闻其详。”

　　李宴夏却不接招，只淡淡地瞥他一眼就转过头去。

　　兰鉴生适时地为两人送上茶水，李莫何无动于衷，而李宴夏却已经接过，仿佛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只青瓷葵口盏里。

　　“哈哈哈，夏夏说的是。那如果我说谢无声呢？我记得夏夏小时候最亲近的实验员就是他了。”

　　这话是真的。

　　小时候的李宴夏虽然天生聪慧，但还没能修出现在的七巧玲珑心，更是分辨不出那些成年人隐藏在笑意和善意之下的算计。

　　而谢无声作为唯一一个拥有黑发这个类似特征的实验员，让小小的李宴夏在做出选择时稍稍偏向他一些也就并不奇怪了。

　　而等到李莫何成为李家家主，李宴夏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李家的第二话事人时，沈无声就凭借着李宴夏那些微末的偏向理所当然地成为栖影山实验室的话事人。

　　“所以呢？家主究竟想说什么？”

　　光阴荏苒，李宴夏终究和那个稚嫩年幼的小孩子不同了。她更冷静，更平和，更懂得如何以不变应万变。

　　李莫何喟叹一声，也不再兜圈子。

　　“夏夏，栖影山的事情一旦暴露了，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你我都清楚，谢无声这个人不可能真的遵守实验伦理保守秘密。

　　当务之急就是排查栖影山的事情究竟已经牵扯到哪些人。夏夏，你是和他接触最多的人，你觉得他最可能泄漏给哪些家族？”

　　“无非就是莫塔赫拉基家族或者斯考切波家族，哈莱尔家族或者塔珀齐家族罢了。”

　　就算李莫何暗示李宴夏，此事我们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李宴夏也不为所动。

　　帝都上的八大贵族家族，除了李家还有七家。李宴夏这句话和没说没什么区别。李莫何也知道每一家都有嫌疑。

　　无他，栖影山的秘密实在是让人垂涎。

　　从始至终，李宴夏都是低垂着眉眼安静看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不发一言。

　　李莫何当然也可以从沈无声的档案里抽丝剥茧出各种蛛丝马迹，再逐一判断究竟是哪一家更有嫌疑。

　　但是，太慢了，真的太慢了。

　　等李莫何追根究底地找到，也许那些家族已经狗急跳墙地对外公开栖影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有可能让李莫何和李宴夏也被舆论所淹没。

　　而李宴夏够聪明，也很了解沈无声。从李宴夏这里入手，才是最快最高效的手段。

　　想到那些让人厌烦的媒体和星网小报，李莫何的眼神微沉，在李宴夏不耐烦地准备离开时直接拦住了她。

　　李莫何的行为出乎她的意料，李宴夏已经厌烦了这些，几乎要推开他。

　　“夏夏，你知道此事轻重。”李莫何的语气如重锤一下下击在李宴夏的心上，她抬起头，看了李莫何一眼。

　　而两人对视的一眼，李莫何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莫塔赫拉基家族！

　　是了，如此简单。

　　这个家族近几年的青年才俊如雨后春笋般一波一波的不断涌现，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用了基因选育技术。

　　李莫何和李宴夏两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基因选育技术的巨大诱惑力，没有哪个家族能在得到它之后还能忍住不投入使用。

　　李宴夏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孪生子的心有灵犀。因为这份心有灵犀，李宴夏的秘密总是很难瞒过李莫何的眼睛。

　　或许不止有莫塔赫拉基家族一家拿到了基因选育的技术。但是毫无疑问，明目张胆地大肆使用技术的只有莫塔赫拉基家族。

　　随即，李莫何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向李宴夏允诺会送点让她开心的东西。

　　那些随从随李莫何一起离开之后，兰鉴生又为李宴夏续上了一盏茶。

　　大吉岭红茶的香气慢慢在这一方空间里弥漫开来。

　　瞥见兰鉴生踌躇不定的神情，李宴夏从繁杂的思绪里回神，修长的食指敲了敲台面，示意兰鉴生有话直说。

　　“大小姐，那些随扈似乎不太安定。”

　　不太安定？这个含糊其辞的说法让李宴夏挑了挑眉。

　　“唔……无妨，反正我也不需要护卫官和侍从官。”

　　？

　　兰鉴生错愕地抬头看向李宴夏，她跟随大小姐多年，几乎是立即就察觉了大小姐的意思。可是这话里的意思更让她有些踌躇。

　　大小姐确实是不爱带着护卫官出行，而侍从官在槭舍里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但是……这不合历来的惯例啊。

　　但是这么多年来，也就是兰鉴生能被允许一直跟随在李宴夏身边。这些人确实对大小姐毫无用处。

　　不过兰鉴生历来以大小姐的意思为先，她不想违背大小姐的吩咐，哪怕这些吩咐听起来奇奇怪怪。

　　而唯一让兰鉴生踌躇的是，也许大小姐和家主之间会因为这些事情再起龃龉。

　　家主与大小姐之间的矛盾，一旦爆发，双方都会受损，没有谁能完好无缺的从中脱身。

　　而比家主反应更快的，是这群护卫官和侍从官。他们本来就对李宴夏的冷淡不满，如今听见遣散的消息更是按捺不住脾气。

　　这群人瞅准机会，在槭舍通行证失效之前闯入了槭舍的花园里。

　　花园里的警报声响起。兰鉴生立刻转身看向他们，满脸戒备的看着这群本应该是李大小姐的盾与矛的护卫。

　　她冷声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这群人来不及惊叹眼前花园的浑然天成，只要一想到这些布置不知道能支付他们多少年的工资，他们几乎是刺激得红了眼睛。

　　而对面的美人只是冷淡而厌倦地看着他们，身穿昂贵而松散的丝绸裙子，半倚在树下的秋千上。

　　而周围点缀着各色争奇斗艳的花卉，都沦为李宴夏的陪衬。

　　这群彪形大汉本该给李宴夏带来迫人的压力，但是却在李宴夏冷淡的眼神里胆怯了一瞬。

　　而更令这群自诩屈尊降贵前来做护卫官的人难以置信的是，李大小姐不过寥寥出手就将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当这场几乎一边倒的比武结束之后，李大小姐随意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淡声道， “我本意送诸位一程青云路，看来大家是看不上啊。”

　　眼下，这群人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愤懑，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想硬气到底但是实在说不出自己是来护卫李大小姐的，想就此服软但是怕李大小姐完全不接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兰鉴生本来就对这群在蠢蠢欲动的护卫官毫无好感，只是碍于他们是家主派来的才容忍他们到今日。

　　如今结局已定，兰鉴生也不再迟疑，干脆利落上前来请他们离开，语气铿锵有力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请离这些人后，槭舍内的仆人手脚利索的清场，刚刚还满地花木翻折、一片狼藉的花园再次恢复井井有条。

　　只是那些被抬出去的花木盆栽一时半会还没有填补，花园里暂时有些空荡荡的。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此刻花园里只空荡荡地站着李宴夏一人。

　　兰鉴生有些担忧地看着大小姐，“大小姐，这会不会惊动家主。”

　　李宴夏一如既往气定神闲，“无妨，近来就算更过分，李莫何也不会放在心上。”

　　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是李莫何站在不远处围观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兰鉴生被突然出现的李莫何给吓了一跳，好在李宴夏知道她的不自在，挥挥手示意她离开了。

　　“好身手”，李莫何赞道，随即话锋一转，“不喜欢这些人就再换，哪里值得你亲自动手，改日我再亲自送几个人过来。”

　　“家主不去调查莫塔赫拉基家族，怎么有空来槭舍？”

　　“过于具体的事情不需要我亲自动手。”李莫何的话轻描淡写，完全没提及他已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莫塔赫拉基家族的敌对家族。

　　那些家族或许单个无法与莫塔赫拉基家族相抗衡，但是蚁多咬死象。等到莫塔赫拉基家族奄奄一息，那才是李莫何亲自动手的好时机。

　　闻言，李宴夏抬头看向李莫何。

　　看来莫塔赫拉基家族要完蛋了，谁让他们好死不死得招惹上李莫何。

　　李莫何在帝都赫尔温上是个人人讳莫如深的存在。这不仅是因为他的身后有庞大的李家，也因为李莫何这个人本身。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玩弄人心至此，他的谋划一眼便可看清，却无人能抵抗他的诱惑。权力、财富、荣誉都是他手中翻转的筹码。

　　在他一手缔造的世界里，他是唯一被捧上高坛的神明。

　　而那些在帝国其他人看来或刚正不阿、或超然物外、或权势滔天的人物，都战栗得拜在高坛之下。

　　李宴夏毫不怀疑，只要李莫何一声令下，莫塔赫拉基家族就会被李莫何的教众撕成碎片。

　　而李宴夏的沉默却被李莫何理解成了不忍。

　　可能无论再过多少年，李莫何眼里的李宴夏都是那个聪明但总是怯生生的小女孩。

　　想起年少种种，李莫何心里微软。他早已对所有人的哀求和怒骂都免疫，但始终割舍不下在栖影山里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孪生妹妹。

　　“好了，夏夏，别为这群不知死活的人担心。你知道的，栖影山里的秘密绝不能传出去，否则你我都要被牵扯其中。”

　　李宴夏神色始终不变，眉眼间仿佛凝结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家主要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向我禀告了？”

　　看着软硬不吃的夏夏，李莫何也有些无奈，这个妹妹聪明绝顶，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站在平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