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自有仙才自不知 十年长梦采华芝 “王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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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芷河，波光粼粼，花柳飘香，画舫里的歌声笑声杯盘碰撞声绵延几十里，莫说是坐在画舫里高谈阔论的公子哥们，哪怕只是身着布衣从桥上经过，也不得不沉醉在这浪漫旖旎的气息里。温同书倚在桥上，想起那年遇见王姑娘的情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年，就在今年，他一定要考中，然后抱佳人在怀。
温同书正笑着，却未注意到桥下一个身着碧色襦裙的姑娘正静静外头看他。过了许久，大约是那姑娘也等不及了，干脆上前去，在他面前小鹿似的一跳，差点把他吓得翻进河里去。
姑娘掩着脸笑起来。
温同书这才看清楚眼前人，却疑心自己在梦中：“王姑娘？”
“怎么？我变了很多吗？连你也认不得？”
温同书连连摇头：“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我爹进京述职，我知道你要来考试，就想着出来走走，看能不能……”
剩下的话，已不必再说。
王姑娘撩开脸上的碎发，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他：“我爹说了，今年就在榜下捉婿，我不喜欢没没法子，他虽然是个武人，可不能让我嫁一个大字不识的。”
温同书连忙并起手指上指，做出发誓的模样：“王姑娘，你相信我，我今年，一定可以的！”
“嗯，我知道。”
看着王姑娘羞涩的笑，温同书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他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换和王姑娘长厢厮守的机会。
会试的日子来得很快，今年考的是如何看待现行律法，相当灵活和实用的考题。温同书从前跟在丞相身边伺候笔墨，多少学到一些，考完出来便喜气洋洋地告诉了王姑娘，说自己今年一定能考上。
如今的礼部尚书也就是春闱主考官是严太师，严太师当年为了躲避党争，一直不愿意进入权力中心。但后来无奈接受礼部尚书一职，也始终兢兢业业，叫人捉不到把柄。近来阅卷，更是早出晚归，连严方墨都要等到深夜，才能见到他一面。
“父亲。”见到太师回来，严方墨立刻迎上去，恭顺地接下父亲的披风。严太师瞥了他一眼，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严方墨跟着父亲进了房，道：“儿子见父亲迟迟未归……”
“你如今要跟为父打马虎眼了吗？”
严方墨羞愧地低下了头。
严太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却不想，严方墨却是直直跪了下来，连太师都有些意外。
“儿子有一事相求。”
严太师目光示意他说。
严方墨知道这不是好事，或许还会招来父亲一顿责骂，连声音都低了许多：“儿子想知道，今年会试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叫温同书的。”
温同书。
严太师有印象，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跟他有什么交情？”
严方墨苦涩地笑了笑，道：“那年我问靖兄，谁是他最好的朋友，他说了三遍温同书的名字。”
严太师眼角闪过一丝黯然，司空父子的事一直是严方墨心里的刺。那年司空澹去世，司空靖离京后，他消沉了很久，责怪自己没有能力相救他父子二人，后来还是严太师看不下去，重责他一顿，才让他勉强打起精神。但这几年，每当有任何与司空靖相关的事情，他总是异常敏感。
严太师意外地点点头：“为父知道了，你下去吧。”
严方墨喜出望外，露出了久违的笑，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儿子叩谢父亲！”
当京城春回大地之时，思远府的枯枝才刚刚抽出第一枝新绿，孤零零的燕子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司空府内脚步声匆匆。佚老拿着信件走进府君房中，便看见府君一头冷汗地撑在床上喘粗气。
“府君，又做噩梦了吗？”
自从回到思远，司空靖无事可做，常常读书倦了便小憩一会儿，但这小憩总是伴随着父亲被活活打死的可怖场景，于是就有了佚老眼前这一幕。
司空靖抹了额上的冷汗，有气无力道：“无妨，有什么事吗？”
“温公子来信。”
司空靖双眸一亮，伸手出去。佚老恭敬送上信，随侍在侧。
这大概是这两年半以来司空府里最令人高兴的消息了，司空靖不由自主地笑了，所有的噩梦阴霾一扫而空：“他果真考上了，虽然殿试只得了三甲，但到底是个小进士了。”
佚老应道：“是，温公子最擅读书写文章。”
司空靖轻快地起身，佚老便上前来为他穿衣：“府君，还有一事。”
“什么？”
“王守义回京了，田文景在朝会上提出让王守义兼领禁军，陛下大怒。”
司空靖穿衣动作不停，低头缠着一条素色腰带：“田文景想要的也太多了，陛下此时不怒，何时怒？”
“不过，王守义自己也是坚持不受，似乎与田氏并非一路人。”
司空靖冷笑一声：“他从调往协安府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田党。朝堂之上，谁不是身不由己？”
佚老不敢随意判断府君的是非，更不敢反驳府君的话，只是帮他整理好衣裳，便退到了一边。
“我去后院见母亲，今日不必过来了。”
“是。”
思远府仍是半冬半春，一出门便冷得直打颤。司空靖一边懊悔穿少了衣裳，一边匆匆往后院去。后院里，秋雁正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见了府君，远远便跪下叩首：“府君。”
司空靖看也不看，直接进屋去了：“母亲。”
“咳咳咳……”夫人靠在榻上，手帕捂着口鼻咳个不停，司空靖忙上前去为母亲拍背顺气：“母亲今日咳疾又犯了？”
夫人咳得满面通红，见儿子来了，勉力压下不适，微微笑道：“不必紧张，年年冬天都是如此，今年拖得久了些。”
“大夫可来瞧过了？”
“瞧过了，老毛病，不碍事的。”
其实从前是没有这些老毛病的，是他们扶灵回思远的那年，母亲悲痛过甚，常常冬夜难眠，一个人守着空床，唯有孤月相伴，不久便病了。后来便年年如此，一到冬日就咳个不停。司空靖想到这些，眼神暗淡了些。
倒是夫人强撑着，问：“你来，是不是有话要跟娘说？”
“嗯，是同书，他考中了，虽然殿试只有三甲。”
夫人也很高兴，原本憋得通红的脸这会儿看上去像是喜气：“三甲也好。你爹不在了，丞相也不在了，他在京中没有助力，你也是知道的，京中行卷风气兴盛，他不愿意做这些事。能这么考出三甲，已是很好了。你晚些去告诉你爹。”
“儿子明白。”
“咳咳咳……”
“母亲，母亲！”司空靖一声声地呼唤着，可是夫人的咳嗽却怎么也停不下来，直咳得春蝉秋雁都来了，一脸焦急，恨不能替了主母。
“咳咳咳……”咳嗽声渐弱，司空靖忙扶住母亲。夫人缓缓放开捂住口鼻的白色帕子，只见当中一抹鲜红。
“母亲……”
夫人收起帕子，笑了笑：“没事的，没事的。”
司空靖也笑，眼尾却忍不住红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自有仙才自不知 十年长梦采华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