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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人世死前唯有别 春风争拟惜长条 “小人只知 ...

  •   “呼——”

      纱帐后一声惊呼,一旁的内侍忙上前问:“陛下?”

      皇帝颇为焦躁,午睡打个盹,竟梦见司空澹变做厉鬼,面目狰狞地掐着他的脖子,喝问道:“你为什么冤枉我冤枉我儿子?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有你的儿子!全都不得好死!”

      他在梦中惊出一身冷汗,就醒了。

      皇帝撩开纱帐,内侍立即将纱帐撩至两边,扶陛下下床,婢女跟上来,跪在床前为皇帝穿鞋。

      “陛下才睡了一刻钟有余。”

      皇帝心有余悸,摇摇头:“做了个梦,不睡了。”

      内侍似乎想要问陛下梦见了什么,但又觉得有些冒犯,话头一换,笑道:“那陛下是出去走走,还是?”

      却不想,皇帝穿了鞋还坐在床上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司空澹,怎么样了?”

      唐内侍原本侍立在外间,听见这名字,立刻竖起耳朵,打起精神。里面陪侍读内侍一直陪伴在皇帝身侧,对外面的事所知不多:“臣不知道这个,陛下之前派了唐内侍去审问,不如宣唐内侍进来问问?”

      皇帝一摆手:“罢了,那回他回来,该知道的朕也知道了。”

      内侍扶皇帝起身,笑道:“陛下不是说明日朝会后让司空府的那个小厮来吗?说不定明日就有答案了。”

      皇帝点点头,不说话了。

      其实皇帝比司空澹还要小半岁,可是这些年操劳过度,比司空澹更显苍老,这会受了惊,竟有些羸弱老态了。

      次日是大朝会,朝臣们禀完各自的事,皇帝道:“今日还有一事。司空府中查出三十副甲胄,至今尚无定论。幸而司空府中有一小厮,说要面禀内情,趁着众爱卿都在,一起听听吧。”

      从朝堂到宫门,内侍接连扬声传出皇帝的命令:“宣司空府人觐见——”
      “宣司空府人觐见——”
      “宣司空府人觐见——”

      劳生只穿一身素色衣裳,赤脚一步步从宫外走进来。朝臣们都忍不住往外瞧,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知道私藏甲胄这等要事的内情。唯有田父,先是跟田文景交换了眼神,又看向侍立在最右侧的唐内侍。

      劳生在侍卫的押送下走进大殿时,不少人都略感失望,这么一个普通小厮,能知道什么?

      劳生走到殿中,跪下磕头:“小人叩见陛下。”
      “起来吧。”

      劳生在朝臣们的窃窃私语中起身,从容不迫。

      “你是何人?”
      “小人乃是司空府上的小厮,贴身伺候我家郎君司空靖。”

      “你在司空府多久了?”
      “小人自有记忆起,就在郎君院中伺候,前些年年纪渐长,才得以贴身伺候郎君。”

      “这么说,你对司空靖的衣食住行所作所为都很清楚了?”
      “是。”

      “那么你所说,关于甲胄一事,有重要内情,也是真的了?”
      “是。”

      田父不知怎么的,微微的有些不安,躬身道:“陛下,这人说自己是小厮,却能在朝堂之上面圣而毫无惧意,臣恐其非小厮,而是司空澹父子安插的棋子。”
      “田相太过谨慎了,”另一侧有一朝臣道,“谁人不知司空澹是个读书人,他府上的人颇有君子之风也正常。”

      皇帝没有在此事上纠缠:“先听听他说什么。”

      皇帝的反应让田父很意外,连田文景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不过这个小厮手无寸铁,大殿上又有带刀的侍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皇
      帝继续问劳生:“你要面禀的内情是什么?”

      劳生抬起头,看着高处的皇帝,朗声道:“小人要禀的是,我家府君和郎君,绝无违逆圣上之心。他二人都是清白的,甲胄一事,是有人栽赃陷害!”

      朝堂之上,众人又小声议论起来。田文景笑了一声,道:“你是司空府的小厮,说话自然向着你那府君和郎君,毫无可信之处!你说有人栽赃陷害,那是谁栽赃陷害啊?”

      谁知劳生竟然丝毫没有慌张,反而字字掷地有声:“栽赃陷害之人,小人不知,小人只知,府君与郎君忠君之心,天地可鉴!小人愿以性命发誓,请陛下明察!”

      众朝臣还在低语,只道这么一个小厮,你的性命能担保什么?口说无凭,靠几句话就想把谋逆的罪名抹掉?却不想,就在这当儿,劳生已是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抽出侍卫手中的刀,明亮白刃在殿上晃过,朝臣内侍乱作一团,大呼“保护陛下”“拿下”。劳生双眸死死盯着慌张的皇帝,反手用力,将刀刃倒插进腹部,鲜血迅速洇开他的素色衣裳。

      一众大臣吓得魂飞魄散,连花白胡子都打着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劳生双手握着刀柄,竭力道:“府君、和郎君,是清白的。”随后用最后一点力气拧转刀柄,巴掌宽的刀在他腹部转了半圈,血溅朝堂。

      皇帝几乎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侍卫冲上来,把劳生的尸体拖了出去,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在庄严的大殿一直蔓延到宫道上。

      田氏父子对视一眼,大感不妙。

      朝会散去,皇帝把田氏父子和几位重要朝臣留下了。原本皇帝就为昨日中午的梦惊惶不已,今日竟然亲眼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为证司空父子清白在朝堂上挥刀断命,这下更加不安:“几位爱卿,觉得那小厮的话有几分可信?”

      田文景率先道:“陛下,臣已说了,这小厮是司空府的人。按照他所说,他自小在司空府中伺候,司空澹对他有养育庇佑之恩,他又得司空靖重用信任。这样的人,是最死心塌地对主子的。如今他主子有难,他自然要挺身而出。陛下可不要被蒙蔽了!”

      一位朝臣附和道:“田御史所言甚是。司空府中人说话,不可信。”

      皇帝摇摇头:“可是朕觉得,司空澹……他与朕是一同长大的,朕觉得……罢了,这些时日,也没有查出什么实在证据。”

      田父笑了笑:“陛下宽宥,还念着旧情。既是如此,陛下便放了他吧。”

      田文景一愣,心想父亲是不是傻了?

      可是,皇帝还没有发话,田父又道:“只是,私藏甲胄一事,陛下若是轻轻放过,恐怕庙堂议论纷纷。”
      “免他死罪,此事证据不明,但他府中有甲胄是真,治他治家不严之罪,”皇帝似乎在琢磨应该如何罚他,好一会儿才道,“杖责一百。”
      “陛下英明。”

      狱中,司空澹难得清醒了些。他身上到处都是伤,那晚跪了一夜,直到现在腿还是不能动,司空靖时时为他揉捏,好让他舒服一些。见儿子如此温顺,司空澹还不习惯,笑道:“我儿也有这样孝顺的时候。”

      父亲还笑得出来,司空靖却怎么用力也扯不开嘴角,只好低着头:“爹胡说,靖儿一直很孝顺。等出去了,靖儿天天给爹揉腿……”说着,哭腔竟泄了出来。

      “明年就要加冠了,成了人,可不能再哭了。”

      司空靖假装捋头发,悄悄抹了眼泪:“爹可想好靖儿的字了?”
      “爹请丞相为你取字。”司空澹温柔地看着他,“待你加冠,便为你成婚。你成了家,就不用爹操心了。”

      司空靖现在可听不得丞相二字,又不好发作,便不出声。

      司空澹又笑了:“幸好同书在相府,不然可要吓坏他了。出去以后,你不要对他说这些事。他还小,受不得惊。”
      “爹放心好了,这点事,儿子还是知道的。”

      父子俩正说着话,听闻一阵“哐啷”声响,一转头,又见狱卒来了。狱卒开门,司空靖便拦在父亲身前:“你们又想干什么?!”

      狱卒走进来:“陛下有令,司空澹杖责一百。”

      父子俩均是一骇,司空靖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为什么又要用刑?!这些天你们打得还不够吗?我爹浑身都是伤,不能再打了!”
      “这是陛下的命令,你跟我们说没有用。”狱卒说着就拽着司空澹两边手臂,将人往外拽。

      因为腿伤,司空澹不能走,只能被拖着,司空靖哭着抓住父亲的腿:“求你们了,别打我爹!求你们去跟陛下说,打我吧!打我一百也行,两百也行,不能再打我爹了!”

      狱卒置若罔闻,将司空澹拖出去后锁上牢房门。司空靖攀着门口的木柱,原以为父亲又要被带走了,却不想狱卒就这么将父亲丢在地上,这时从远处走来另外两个手持刑杖的人,看模样,像是侍卫。

      司空靖大喊:“我爹是朝廷命官,如何能在地上受责?你们竟敢如此?!”

      司空澹趴在地上,冲着司空靖笑笑,摇了摇头。

      宽大的刑杖“啪”一声砸落。司空靖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打得浑身一弹,脸上痛苦不已。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从牢里伸出手,拼命地往父亲那里够:“爹!爹!”

      “啪!啪!啪!”刑杖一左一右地砸落,很快将司空澹臀上的旧伤结的痂打落,血渍再度蔓延出来。司空澹这些天忍了太多痛了,已经察觉不出区别,只有儿子悲痛欲绝的表情,让他潸然泪下。

      他也竭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靖儿,想让他别怕,可是怎么往前伸也够不着。

      “靖儿……”
      “爹!爹!”司空靖仰头大哭,“来人救救我爹!老天爷,救救我爹吧!”
      “靖儿,别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人世死前唯有别 春风争拟惜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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