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休问梁园旧宾客 茂陵秋雨病相如 “近来又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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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所奏安排人去为先帝守陵一事，靖哥哥怎么看？”乾华阁内，小皇帝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司空靖。
靖哥哥这几个字是不合礼数的，但是他本不想当这个皇帝，只想当靖哥哥的小孩，没有人的时候，便这么叫，司空靖也没有纠正。
“除夕在即，礼部所奏，倒也合乎规矩，只是不知道陛下打算安排什么人去。”
“朕不知道。”
司空靖笑了，可小皇帝却不恼。若是他在别人跟前说不知道，老臣们就要痛心疾首地说您是陛下，当决断天下事，又要搬出先帝来，说些江山易得不易收之类的老掉牙的话；年轻些的臣子则会支支吾吾不敢吭声，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说不定会在心里嘲笑这个小孩，龙椅都递过去了也坐不稳。
只有在司空靖面前，他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不知道。他知道靖哥哥会帮他处理所有事。
“上回听陛下说，唐内侍是伺候先帝的，派他去守陵倒是很合适。”
“确实。”
“不过臣有一惑，还请陛下为臣解惑。”
“靖哥哥说就是。”
“臣听闻，慈恩之变，先帝的所有近身内侍都为了保护先帝被杀了，唐内侍运气倒还不错？”司空靖看他愣了一下，又笑道，“近来又跟一些朝臣们谈及往事，据我所知，唐内侍似乎是过去田相的人？”
小皇帝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是田氏谋逆导致了慈恩之变，把他推上了这个位置，可是哪些人是田氏旧党，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的。
“臣也只是听说，陛下可再查，若他不是田氏旧党，便派他去守陵，若他是……”
若他是，自然不能再活着了。
小皇帝突然有些后怕，虽然唐内侍是不近他身的，可是也算是伺候他的人。一想到自己的人里竟然有曾经勾结田党欲图倾覆江山社稷的，小皇帝便不由得心中发毛。
小皇帝要求彻查宫人的命令一下去，有些宫廷旧人就没有活路了。除夕之前，宫中斩杀宫人数十，御史大夫连连上奏，就连严太师都来进谏，说陛下过于残暴，朝野上下，无不人心惶惶。
小皇帝轻飘飘地堵了回去：“朕所斩杀，均是过去勾结田党、犯上作乱之人，其余人等，何必惊惶？”
瘸腿的郑王今日邀司空靖来作客，席间不免谈到司空靖最近的动作：“其实你也没必要紧抓他不放，他一个太监，不过是拿田氏一点好处帮他办点事罢了。”
“你倒是看得开，忘记你的腿怎么瘸的了？”
郑王笑了笑，没有说话。
郑王便是当年的三皇子，司空父子下狱时，他去求情，反而被杖责一番。没想到，杖责完，竟无宫人敢为他宣太医，他的伤没有及时医治，就此落下病根。后来先帝大约觉得对不起他，便草草封了一个郑王，赐了封地，还允他在京中建府。
司空靖记得，他们很小的时候，郑王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块儿去欺负别人，郑王有一双好腿，跑得飞快，别的孩子还在吱哇乱叫时，他早就跑没影儿了。
“你那时，不该去为我父亲求情的。”
郑王笑着歪在榻上：“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若是当时没为你和你爹求情，你回京了，第一个就要杀我。”
司空靖也笑了：“郑王殿下甚知我心。”
笑了一会儿，郑王却笑不出来了，郑重道：“靖兄，我拖着这条腿，是没办法为你助力了，我留在京中，是很碍事的。”
“你……”
“靖兄，我知道，你有最后用得上我的地方。”郑王勉强笑笑，“你不说，我也明白的。”
陛下虽然登基，朝局也算稳定。但是小皇帝毕竟太稚嫩，曾经的田党还未收拾干净，还有不少人惦记着曾有立储可能的韩王。韩王在京一天，陛下就不可能真正安稳。
但是小皇帝不能直接要求韩王离京前往封地，否则支持韩王的臣子定然会群起进谏，到时候争端一起，会更加混乱。
如果郑王主动提出离京，司空靖便可顺水推舟，让所有已有封地的皇子都前往封地。就算也会有一些麻烦，但多少会顺利一些。
“不知你我，将来还能不能见面。”
司空靖安慰道：“你是去封地，不是上战场，说得这样感伤做什么？”
“靖兄说的是。”郑王略略想开了，换了个话题，“说回来，你以前有个师弟叫温同书是不是？”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司空靖后脑空了片刻，僵硬地牵牵嘴角：“是啊，怎么了？”
郑王不知司空靖对温同书的复杂情感，只道他们是普通的师兄弟，颇为高兴：“他这些年诗名颇显，写了不少好诗给他那位温夫人，有段时间，京中争相传诵呢！连王妃都提起过，万分羡慕温夫人。”
司空靖的脸色变了又变，震惊、尴尬、愤恨都一闪而过，唯独没有喜悦。脸上木偶一般的笑容愈发僵硬，没有说一句话。
“倒是奇怪，你都回来这么久了，也没见到你带他出来。”
司空靖嘴角抽动，拼了命地要笑却笑不出来，只得微微低了头：“他还在巴蜀，远得很。”
“哦，出去给你办事了？”
司空靖不置可否，道：“不说他了，待年后，叫上方墨，咱们几个再聚聚，给你饯行。”
年后第一次大朝会，郑王殿下便主动提出如今陛下稳坐朝堂，朝中又有严太师等老臣和司空靖等青年才俊坐镇，他作为受封的藩王不应该再留下京城，一来于朝野无所助益，二来容易引起误会，三来封地事务无人管辖，于是要求即日起前往封地，请陛下允准。
司空靖的人自然纷纷附和，称赞郑王顾全大局，请求陛下暂时放下手足之情，让郑王前往封地。小皇帝点点头，正要答应，严方墨却出了列：“启禀陛下，受封藩王不得居留京城乃是本朝律例，如今郑王殿下主动提出前往封地固然值得称赞，但若其他藩王不提，是否就可留下呢？”
朝堂上窸窸窣窣，很快就提到了韩王。
“说的是啊，难道郑王去别的王爷不用去？”
“韩王是一直留在京城的。”
“先帝在时，允准他不去封地的。”
“那时候韩王是准备当……现在不一样了……”
司空靖回京后，严方墨自然而然也成为了他的重要助力，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弹劾国史馆编修杨显尸位素餐，陛下罢免杨显后，严方墨又迅速推荐了他们的人。如今在让藩王离京这件事上，他又再次出力，再没有人看不出他与司空靖的关系。
严太师站在众臣之首，回头遥遥看了一眼严方墨，眸光暗暗。
他一生不曾结党，但是他的儿子，已经在这件事上游刃有余了。
事情的结果自然不出司空靖预料，所有藩王都在三天后离京。送郑王离京那日，司空靖颇为感伤，回府后一个人枯坐了许久。
直到息死为他送来了一封信。
“谁的信？”
“是，”息死琢磨了很久，最后决定冒险一次，大胆道，“是小郎君的信。”
过去，在他们府里，小郎君只有一个，就是温同书。这个称呼代表着先府君对他的亲近和疼爱，以至于后来先府君过世，他们在思远时仍称呼温同书为郎君，就好像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他都可以不长大。可是后来，温同书走了，司空靖的心思深不可测，府中便再没有人喊一声郎君了。
息死跟着司空靖从思远到京城，这几个月看他玩弄朝局，游走在宫廷与朝廷之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却空空荡荡。他猜测，府君心中，仍是想着他的小郎君的。
司空靖难得露出些温和的神色：“给我吧。”
息死送上信，悄悄退了出去。
司空靖一边拆信一边想着前些日子郑王说的话，温同书诗名颇显，写了不少好诗给他的温夫人。他想，同书会写些什么给他呢？
温同书的信写得热烈，仿佛还是小时候。
听闻师兄回京，万分欢喜！无奈身在巴蜀，无法立时送上贺礼。秋时遣内人携小儿拜见师兄，然未能得见，后小儿不慎染风寒，内人实难以脱身，故而一直未能得见，望师兄见谅！
同书年前已从巴蜀回京，巴蜀赵大人曾收我为幕僚，我于其幕下学习，收获颇深。惜赵大人家资不足，难以维系幕下，我只得另寻出路。
师兄于我，少时为兄，后而为父，多年情谊，未敢相忘。而今师兄高升，同书实盼为师兄略尽绵薄之力，甚望再见师兄。同书叩谢！
“息死。”
息死从外面进来，等待他的命令。
“他人呢？”
“属下已让小郎君先回去了，他住在京城外城南边兴庆坊，信送来时，他本等着要见府君一面，我担心府君不得空……”
司空靖摆摆手：“我也不想见他，让他回去就是了，以后他来，都不见。”
息死眼神黯淡了些：“是。”
“兴庆坊，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小郎君似乎家中贫困，生活颇艰。”
“他自找的。”
息死没有再回话了。司空靖又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休问梁园旧宾客 茂陵秋雨病相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