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哥哥” 兄妹伪骨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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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我是哥哥。”
“来，喊哥哥。”
我是孤儿，字面意思。
头上有个哥，不是亲生的。
我是他在路边捡到的，一条很黑的巷子，我自己不知道怎么活到那个时候，我只记得那天黑巷子有盏路灯，很亮。
那年我五岁，他十二岁。
我跟他回家，他好像也是一个人，家里空荡荡的。当时在想，怪不得把我捡回家，一起做个伴。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只是父母情况特殊，只给每月几百的抚养费与这栋房子。从不来看他。
几百元的抚养费，是不够两个人生活的，特别是哥要上学，他让我也要去上学。
我不愿去，他劝：“小宝，哥哥在学校，不想跟哥哥待在一起吗？”
说话的声音酥酥的，很好听，我很喜欢。就这么被他哄着去上学。
上学成绩，我与他平分秋色，当时我就想自己是完美继承了哥的衣钵，他与我该是一辈子的。
初中时期我爱上了写日记，我已经长大一些，有些小心思不敢打扰哥哥，会自己写下来。
虽然哥哥后面发现了很伤心，我哄他好久，还默默把日记拿给他，跟他说：“哥，你随便看。”
但哥义正词严：“小宝不行，哥没事，这是你的隐私，你自己放好。”
他不愿看，那我把日记收好了。
后来，我庆幸他不看日记。
高中时期的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日记写满了少女心事，是每一篇都会出现的名字——顾司。我哥。
虽然，哥与我毫无血缘关系。但是，我不敢赌，我每回都想着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我后悔了。
高三那年，家里来了一大批人，面色不善。正巧我在家，哥让我躲在房间不要出去，我听话了。
等人走后，我问他那些是什么人，哥说是亲戚。我不信。
但没有办法，我高三了，哥不愿意任何事情打扰到我，他给我办住校，周末去学校陪我，就是不让我回家。
他什么都愿意陪我做，什么都愿意帮我干，但是那一年，他不让我回家。
既如此，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什么都不问。
六月，哥送我去考场，在门口他问我：“小宝考上了想学什么？”
“哥，我想学医。”
学医是很早的决定，并不是空穴来风。儿时，哥身上总会有伤，长大了哥会隐藏了，即使有伤了也不会告诉我。生病需要很多的钱，哥总是在生病时怕花钱都不愿意去医院，我想学医，帮哥，帮像哥一样的人。
听到我的回答，哥没说话，静静看我一眼，随后扬起我最熟悉的笑，拍拍我的肩，示意我进去。
我重重点头，坚定走向考场，心里下了第二个重大决定。
后来我才知道他看我的那一眼，是在透过我看他十二岁前的养母，她是个医生，但病逝了。
考完我终于回家了，回到那栋我与哥哥的房子。
我干劲十足地想要找个短期工，攒点钱。哥却说不用，他养得起我。
我心里偷笑，便没了找工作的心思，懒洋洋窝在家里。
那群人这些天都没再来过，以至于我忘记了那群人的存在。
再次见到，天崩开局。
哥不见了，字面意思。
早上他送我到学校领通知书，让我好好等着他来接我。但是我等了很久、很久。
我给他打的电话从通话中到关机，我给他发的信息石沉大海。
不过我不至于找不到回家的路，天黑黑，公交已经停运，我沿着路边亮起的几盏路灯，一点一点往家挪。
走至家门口，家门紧闭，我哆哆嗦嗦拿出钥匙开门，心里的期望终究是没被老天听见。
房子里空无一人，从一楼至三楼，都找了个遍，再怎么藏人的地方，都被我找遍了。
没有人，没有人。
眼前模糊，我抹了一把，是泪，看向镜子，镜中人，狼狈不堪、泪眼婆娑。
最后，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再次动身，是第二天的晌午，一楼传来敲门声，我眼睛一亮，兴冲冲跑去开门。
结果可想而知，并不是哥哥，是邻居家阿姨。
她手里拎着一个饭盒，对我讲我哥让她隔三岔五看看我，说是出远门。
出远门啊……
出远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哥哥……
为什么呢……
我笑着接过，将阿姨礼貌送走。
回到房间，想写日记。
点数一番，发现不对劲，从初中开始我一共写了四本日记，现在我无论怎么翻都没找到其中两本日记。
第一个想法便是，哥带走了。
一瞬间，我很欣喜。
下一瞬，我害怕极了。
不见的两本日记，第一本写的初中，第四本写的高二下至高三一年，内容除了抱怨学习全是他，全是他。
一与四是日记的始终。
我与他始于夏日，难道也要终于夏日吗？
但我并不想与他终了。
哥真的是出远门吗。
暑假整整三个月，我都没有见到他。
我开始学习自己生活。
哥把我照顾得真的很好，许多许多事情我都不会做，因为有他在，但现在我要自己学了。
我要去找他，家里这块已经被我走遍了，没有他的痕迹。
所以我要去更远的地方，去找他。
大学就是一个很好的节点，我没有放弃自己，我选了最好的医科大学，离家千里。
距离够了，我可以以这个范围，好好地找他。
第一年，我在大学附近。
第二年，我在这个城市附近。
第三年，我在这个省附近。
第四年，我开始全国跑。
我没有攻读研究生、博士。因为我发现了医生的限制。我想换行业。
但还没下决心，不只是怕我自己，更怕找到哥的时候他会失望，他会觉得我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大学毕业季，我穿着毕业服站在校门望向天空，这是哥第一次缺席我的毕业礼。
其实不止这次毕业礼，我没找到他的这四年，我尝试了很多次的第一次，都没有哥陪着。
明明是在写字，我怎么视线模糊了。
日记的最后一行，哥，我明日出发去港城了，你说我会在那找到你吗。
落款日期八月三十。
来到港城的第一个月，我入职了，职位不高不低，普通门诊一位全科医生。
来到港城第四个月，我照旧门诊后准备出门四处逛。急诊来了位病人，正赶上休假日，急诊人数不够，来不及召回，让我搭把手。
救死扶伤是天职，我去了。
来人伤的很重，严重昏迷，额头大量出血挫裂伤，肋骨有些凹陷该是骨折，左下肢骨折畸形，手指肌腱损伤。
需要紧急手术，我看着他被急急推入手术门，红色手术灯亮起，不知为何，我突然丧失了出门的心思。
我的腿有些软，是以我坐在地上缓着，我的大脑一直在循环播放刚接触到这个病人的画面。
污垢，破烂，狼狈。
我无端想到哥哥，高中时期的哥哥身上总带着伤。
我没想走，在门口静静等着，手术时间不算长，四个小时。
我看见红灯变绿，手术门打开，病人推出直接转入EMW。
主治医生是我认识的，他在与护士对话，我凑近了点听，似在说那个病人的情况。
我没打扰，待人即将擦过，我出声询问想看看病人的病历。
他抬头看我一眼，便再叮嘱几句身旁护士后，让其把病历给了我。
我没走，就这么拿着看。
姓名年龄电话，病情等看了个遍。
记在大脑里最熟的一块是姓名栏——顾随。
不是我最熟悉的，却此刻记忆深刻。
顾随，顾随，顾穗，我叫顾穗。
哥，我好像找到你了。
我的指尖在发抖，这是正常的，是我知道的。
眼眶湿润、鼻头泛红，这是狼狈的，我不愿他人看见，匆匆还了病历，向她道谢后，快步走出了医院大门。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原来不只是手指，这涵盖了我整个身子、整个人，它不是发抖是颤抖。
我与他久别重逢，是失而复得。
四年，四年零四个月，哥，你有想过我吗。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在公寓里做了早饭吃，心情很好得出门。
我想见到他，迫不及待地想看他。
我想告诉他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我想跟他讲这四年多来我的生活，事无巨细。
最后我想说，我很想你哥，想带你回家。
到了医院，我向当值护士寻求了一个探视他的机会。
我跟着当值护士亦步亦趋走进病房，发现病床上的他已经醒了。
半卧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弹性绷带，左腿打满石膏垫着软垫抬高，视线上移，额头也缠着几圈弹性绷带，眼睛一直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护士公事公办地检查一通后，离开了。
这块被布帘单独隔绝出来的空间只剩我们两个。
我没动，他也不动。
近乡情怯，在此刻演绎。
我的脚像生了根，没办法往前挪动一步。我的嗓子也似被毒哑，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脸颊上划过什么，嘀嗒一声落在地板上，鼻头泛酸，我想我的眼眶很红了，并且更严重，已经湿润了。
不知站了多久，我看到他缓缓转动头颅，视线望向我。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他看到我了。
这是什么反应。
他笑了。
他看到我是笑着的。
我哭他笑，这是什么奇葩见面。
他的嘴唇微动，我没听清。
脚下的根连接到他那了，我能动腿了，顺着根走到他那。
这次我听清了，他嘴巴翕合，在说：
“小宝，我是哥哥。”
“小宝，怎么变得爱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