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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 飞鸟与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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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10月20日〗

      〖京都府立咒术高专二年级生,究极机械丸本体,与幸吉勾结诅咒师及咒灵,后被其杀害〗

      如同幽灵般坐在树木枝丫间,目送占据了夏油身体的「脑花」和缝补脸的特级咒灵离去,以黑绸捆缚双眼、始终面露微笑的白发少女抬起手——

      “嗨呀,还是新鲜出炉冒着热气的尸体呢,那我就收下啦,多谢款待。”

      ……

      据传,许多年前,五条家两位六眼出生之时,曾有一段被明令禁止提及的过往。

      身为六眼神子的异卵双胞胎妹妹,降生时竟引动地陷山崩之势,无数御鬼怨灵、精怪走兽自大地裂缝中爬出,争相涌入盘踞产房,分娩中无辜受累的母亲因此惊惧过度,诞下胎儿后便不久于人世。

      自那之后,诞生不过一周的婴童成了五条家口口相传的禁忌。

      以至于直到女童六岁之龄,才正式拥有一个属于她的名字。

      [怵?真难听,那老头子脑袋被门夹了吗?]

      被派来传话的五条家侍从默默低下头颅,不敢多言。

      [哥哥,不必为难他们。]在五条家生活了六年,却连名字都未定下的白发女童,双眼捆缚着纯黑绸带,轻笑了一声,[我很喜欢喔,这个名字。]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年幼的白发六眼,五条悟睁着一双如天空浩渺般的蔚蓝眼眸,神情冷漠地睨了五条家的人一眼,朝自己的妹妹伸出了手,[走吧,待在这里没意思。]

      ……

      纯洁晶莹的雪花自天穹中打着旋飘落,纷纷扰扰,轻洒在两个孩童的头发上,顿与白色的发丝融为一体

      [理由呢,那个名字到底哪里讨你喜欢?]

      [不好吗?尼酱,这个名字会陪伴我一生喔。]

      [你是笨蛋吗,好在哪里。]

      [这样的话,不就像是……他们直达地狱也无法抹除,连死亡都沉浸于我的阴影之中的刻印吗。]

      [我说过了吧,不许你模仿烂橘子说话——倒是你,平时那些整我的歪主意呢,这次竟然轻飘飘就揭过了,你很不对劲啊,名字还被那些虚伪无能的家伙牵扯上,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啊,尼酱,不要给别人取外号啦,会交不到朋友的喔。]

      [……朋友?谁需要那种脆弱的关系,别转移话题,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麻烦吗,有你就够我受的了。]

      一片白茫茫之中,年仅六岁的白发男童牵着自己妹妹的手一路远去,径直在雪地上留下一排轻浅的鞋印。

      兄妹两人童言无忌的话语也随着落下的雪花,逐渐消融于天地间。

      ……

      一只毛色偏棕的雀鸟忽地扑棱着翅膀,伸出小爪子降落在白发缚眼少女抬起的手腕上。

      “恐惧,警惕,害怕,畏怖,人对于超出自我认知且无法掌控的存在,总是会变得面目可憎呢。”

      少女伸出纤细的指尖,点了点雀鸟头部短绒的小棕毛,轻声开口,“你说对吗,灰原君?”

      小鸟睁着圆溜溜的黑色瞳孔,歪头“啾”了一声,随后抬起脚爪在少女腕间左右横跳,整只鸟装死般笔挺挺往后一仰倒在少女的手背上,最后人性化地抽搐了两下

      “我没有不开心喔。”五条怵似乎被它的举动逗乐,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指腹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大概没有人可以拒绝灰原君的阳光吧。”

      名叫灰原的小鸟顿时翻身而起,赞同地扇起了毛绒的翅膀,“啾啾!”

      “啊呀,差点忘记了,灰原你有新的小伙伴了呢。”

      五条怵抬起另一只手,手心向上,逐渐凝聚其中的细碎金光缓缓化出一只机械小鸟的模样,她将它放在小雀鸟的身边,然后抵唇思考起来:

      “唔,该叫你机械丸好呢,还是小吉比较亲切一点呢?”

      睁开泛着金属光泽的绿色圆瞳,浑身发出咯吱咯吱响动的机械鸟,抬起铁皮翅膀,无情扇开了旁边自来熟靠近的热情小棕毛。

      “嗯……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以后就叫你机械叽好了。”白发少女勾唇微笑,伸指拍了拍脾气不太好的铁皮鸟脑袋,顿时响起清脆的“叩”“叩”两声。

      “机械叽要和前辈灰原君,好好相处喔。”

      可惜机械小鸟并不领情,甚至看起来气得零件快冒烟了。

      “……咔?咔咔咔咔!”

      .

      「生得术式」,是一种咒术师先天性的独特术式,如五条家代代相传的『无下限』,本质上是遗传性咒力能力。

      然而[五条怵]这具身体自诞生起,除了继承『无下限』外,受异能影响,还觉醒了四种不同术式。

      初降世的婴童幼体根本无法承载过于膨胀的力量,故而引发了术式实体化,无意识造就了一幅地狱般的恐怖景象,也惊动了盘根于结界中不闻世事的天元。

      即使当年他瞬间将自己的力量压缩到极致,伪装成无咒力体,利用『天与咒缚』将身体的咒力封印于双眼中,也无法改变,这具身体作为三大怨灵之一「菅原道真」的后代,似乎天生便拥有吸纳各种力量体系的能力,却是一具脆弱无比的载体的事实。

      就像一个只能承受100斤重量的木桶,囫囵塞满了一吨的棉花。

      满溢自然过载。

      重启前的五条怵,才会那么快死去。

      而除了天元外,再没有人知道,为了保护这个世界,少女眼帘合拢、无法睁开的双眼上,是加诸予己身的、层层迭迭如牢笼的束缚。

      ——如今,也快到极限了啊。

      白发少女微笑『注视』着眼前“哥俩好”的两只小鸟,掩盖于和服之中的皮肤却发出了令人难以察觉的、犹如帛纸缓缓撕扯成两半的声响。

      黑绸之下,一道如同自内里用刀尖划开般的细微裂痕,忽然散出了零星的微光,仿佛有谁持着淬金的笔锋从她的眼角一路刻划下白皙的肌肤,试图钻出遮挡的捆缚之物,不过瞬息之间,又隐没于其下,令人无从探究,无法分辨。

      .

      不可否认的是,神原空曾经低估了这个异世。

      若将世界比喻成一个压力暴增的水龙头,那么它往水质里一直持之以恒喷射的寄生虫,则专以「人性」、「情绪」为食,身处水面之上的人们看似相安无事,其下全是亟待浮出的污垢杂质。

      咒术师便为此应运而生,作为这个世界的“清洁工”,却人数稀少,不仅见不得光,甚至腹背受敌。

      而重启后的他突然意识到——

      自人类内心诞生的「诅咒」,不论是普通人,还是术师,真的会有祓除干净的那一天吗?

      即使改写既定的死亡命运,他熟悉的那些人,终有一天也会与此世一起走向灭亡。

      诅咒的尽头,更像是一座座早已为咒术师的宿命而雕刻屹立的坟冢。

      夏油杰再次死去的那一天,他也陡然醒悟过来,为什么重启后的藏之介会觉醒咒力和术式。

      杰因他而生的执念,阴差阳错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如说,其实是已经被记忆掩埋的过去的他,不知在何时,毫不犹豫地诅咒了自己。

      神原空在自己的思绪中抵住额头,沉缓地呼出一口气。

      感觉可以猜得到,他当时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第一次拥有真实的血亲羁绊,生于此世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要亲眼确认他们能长命百岁地活下去……才可以离开啊]

      ……

      那天过后。

      白发缚眼少女落座于东京都港区摩天大楼的天台边缘,微抬下巴,沉默地『注视』这个世界。

      天幕犹如一幅单向流动的巨大画布,不受时间的裹挟,每一分每一秒,肆意挥洒着循环斑斓的色彩,仿佛正向此世每一个新生或消逝的意识披上一层怜悯的神光。

      过了一日又一日,人们疾步行驶的身影就像唰唰流窜的代码生成的影像,商场大楼间的时钟咔哒咔哒地飞速转动,逼迫着无数生命向前行进,无法回头。

      如此过了十天。

      迤逦的白发在背部轻盈舞动,少女忽地伸出手,有一片冰凉的痒意却更轻快无声地触到了她的鼻尖:

      “欸,下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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