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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笔记本 你…是不是 ...

  •   从广城丰利小区、到高铁站,再到朗城酒店,一路上都腿脚不好的老人,此刻却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动作敏捷得连陈希仁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希仁想去扶一把,陈金花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用力拨开,直奔陈晓。

      陈希仁一时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地往一边歪倒,就在她身后不远的薛文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啪——!”

      响亮的一声,□□与□□快速相撞再快速分开。

      刚倒进薛文怀里,陈希仁来不及避嫌分开,循着声音望去——

      陈晓整张脸都被扇歪,酒店走廊的小灯不够明亮,她的脸隐在昏暗里,不辨神情。

      陈希仁立马冲过去挡在妈妈身前,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姥姥有了不满。

      “姥姥,有什么话好好说,一上来就打人干什么!”陈希仁转身检查妈妈的脸,五道指痕还十分明显,挂在脸上有些可怖。

      陈金花直接抓着陈希仁肩膀推开:“谁是你姥姥!我跟自己女儿的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

      陈金花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割在空气里,留下滞重的回音。

      陈希仁被她推得踉跄,肩膀那块皮肉隐隐发麻。她站稳了,却没再动,只是看着姥姥。

      老人背对着走廊尽头的窗,逆光里,她的轮廓瘦硬得像一块被风蚀了多年的旧木头,嶙峋,且扎手。那股从高铁站一路绵延至此黏腻潮湿的疲态,此刻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尖锐,扎得人眼睛疼。

      薛文刚才那一揽的触感尚未散去,温热的,带着点不容分说的力道。此刻那热度成了陈希仁唯一的锚点,将她钉在这片剑拔弩张的寂静里。

      “我不是你女儿。十八年前我离开广城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你女儿。”陈晓终于完全转回了脸。

      灯光吝啬,只肯在她半边脸颊上敷一层惨淡的薄晕。

      那五道指痕在这昏昧里膨胀起来,不再是简单的红,而是一种淤塞的紫褐色,像是皮肉之下有什么陈年的东西终于被这一巴掌扇得破了皮,渗了出来。

      她没去碰,甚至没再看自己的母亲。她的眼神空茫茫的,越过陈金花花白的鬓角,投向走廊另一头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像那里才有她该去的地方,才是她十八年前离开时真正奔赴的归宿。

      “你不是我女儿?”陈金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可细听之下,尾音却在发抖,像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骨头缝里都刻着陈家的印记!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她上前一步,又想伸手,目标却不再是脸,而是陈晓的胳膊。

      手指枯瘦,关节突出,带着一种想要攥住什么、捏碎什么的狠劲。

      陈希仁下意识又往前挡了半步,这次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横亘在两人之间,用自己的身体划出一条界限。

      陈金花的手停在半空,离陈希仁的衣襟只有寸许。她浑浊的眼珠转动,第一次真正将目光钉在外孙女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外婆该有的慈爱或温度,只有一种被冒犯的野兽护食般的凶光,以及难以言明的……恐慌。

      这时她似乎才意识到,这个她口口声声的“外人”,长得比她还要高,骨架匀亭,眼神清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广城老屋的阴湿气。这是一个全新的、她完全无法掌控的生命。

      “好,好……”陈金花的手垂下来,那股强撑着的凶猛气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椎,她整个人佝偻下去,又变回了那个腿脚不便需要人搀扶的老人家。

      可那颓唐只维持了一秒,她便猛地抬起头,盯着陈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带着血沫。

      “那你告诉我,陈晓,你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像躲瘟神一样躲了十八年,连你爸老年痴呆不认识人了都不回来?”

      她指着陈希仁,眼睛却盯死陈晓。

      “她是你女儿?真护着你啊……你敢不敢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来的?!”

      走廊里死寂。

      远处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隔壁房间电视的嘈杂,衬得这一方空间更静,静得能听见陈晓骤然加重的呼吸,能听见陈金花攥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轻微“咔”响。

      陈晓依然望着那片黑暗,可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嘴唇抿得发白,五道指痕在她苍白的脸上,红得愈发惊心。

      咵当,咵当。

      王胜抱着铁皮存钱罐踉跄出来,脚步像是踩在看不见的棉花坑里。罐子里的信纸随着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只干枯的蛾子被闷在铁皮深处扑腾翅膀。

      他一眼就看见了陈晓。

      走廊昏暗的光落进他浑浊的眼睛里,竟奇异地亮了一下。他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浸黄的牙齿,跌跌撞撞扑过来时,那姿态不像奔向女儿,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小妮……小妮放学了?”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小朋友的雀跃与惶恐,“跟爸爸回家,跟爸爸走,这次……这次不走丢,啊?”

      他的手伸过来,想抓陈晓的胳膊,指甲缝里藏着陈年的污垢。陈晓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迎。

      王胜身上那件领口磨得起毛的旧毛衣,还是很多年前她织的那件,袖口早就脱了线。她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陈金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个在她记忆里或许也曾顶天立地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把被岁月和精神双重啃噬干净的骨头,抱着一罐发霉的旧信,在陌生的酒店走廊里,认错了年代,找错了归途。

      绝望催生的怒火席卷上来,烧干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她转向陈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渣,又裹着滚烫的恨:“你看见了吗?你满意了吗?!你一走这么多年,你的心呢?!非要你爸!我!都死光了你才肯回来看看我们是吗?!你——”

      “当年,”

      陈晓打断了她的咒骂。声音很轻,轻得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她在颤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无法抑制地细密颤抖。

      可她挺直了背,抬起了眼,清晰地望进母亲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里:“是你们,要把我这个……怪物,赶出家门的。”

      “赶”,说这个字时没有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爆破出来的动静。

      陈金花张着嘴,所有未尽的咒骂都卡在喉咙里。理直气壮的悲愤像潮水般退去,真相被戳穿,难堪、羞恼、拒绝承认的顽固,纤毫毕现。

      她的目光慌乱地游移,最后死死钉在了陈希仁身上。

      “野种。”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不知道哪里爬出来的野种,跟我们陈家没有一丁点关系!”

      几乎是“野种”两个字刚脱口而出的那一秒,陈晓猛地伸手,用尽全力将还在喃喃自语试图靠近她的王胜往房间里推,紧接着,另一只手抓住陈金花僵硬的手臂,拖拽着,将两人一并塞进那扇仿佛深渊入口的酒店房门。

      “进去。”她的声音低哑,却不容反抗。

      陈金花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想骂,却撞上陈晓看来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她瞬间失语。无关恨,无关怨,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陈晓自己也退进了房间,门被重重关上前,她最后看了走廊一眼。目光掠过脸色苍白的陈希仁,掠过沉默站在一旁的薛文,没有停留,也没有交代。

      只是很轻地说:“你们先走。”

      然后,门板合拢,将一室经年的纠葛、疯癫、咒骂,严严实实地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陈希仁站着没动。走廊顶灯的光晕在她脚边聚成小小的一滩,一片冰冷的惨白。薛文的手环上来,拢住她微微发颤的肩膀。

      她被她带着走,脚步虚浮。耳边嗡嗡作响,隔绝了薛文低声对出来看热闹的其他住户说的“抱歉,有点急事”,隔绝了电梯门开合时那一声“叮”,隔绝了电梯下行的机械音。

      只有两句话,在大脑内反复冲撞回响,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怪物。”

      “野种。”

      电梯镜面映出她失神的脸,嘴唇微张,眼神涣散。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像看一个陌生人。

      嘴唇翕动了几下,极轻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不是问薛文,更像是问镜中那个茫然的自己。

      “……为什么妈妈是怪物?”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停了停,又喃喃,这次更轻,带着纯粹的困惑和刺痛。

      “为什么……我是野种?”

      薛文没回答,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肩上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开电梯门,半护半拥地将她带出去,穿过酒店大堂旋转门灌进来带着凉意的夜风,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坐进车里,引擎低鸣,窗外流光掠过的城市像一卷与她无关的胶片,陈希仁长久地失神。

      她蜷在副驾,抱着自己的胳膊,下巴抵在膝盖上。刚才那股要挡在妈妈前面的劲儿彻底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乏,像小时候拼尽全力搭好的积木城堡,被人一巴掌挥倒,看着满地狼藉,连哭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薛文把车开得很稳,等红灯时,她伸手从后座捞过来一件薄外套,搭在陈希仁腿上。又探身,打开陈希仁那一侧的储物格,拿出一小盒水果糖,拆开一颗,递到她嘴边。

      陈希仁没动。

      薛文的手就停在半空,指尖拈着那片红彤彤的糖,很有耐心。暖黄的路灯光划过她手背的骨节,又流走。

      过了好一会儿,陈希仁才极慢地偏过头,就着她的手,含住了糖。淡淡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微微的刺麻,勉强拉回一丝涣散的神智。

      “不想说就不说。”薛文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声音不高,落在密闭的车厢里,温暖又坚定,“我在这儿。”

      不是“别难过”,不是“会好的”。就只是,我在这儿。

      车停在楼下。

      陈希仁自己解开安全带,下车,薛文也跟了下来。

      她没问,她也没解释,只是自然地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看着她用指纹打开单元门,走进电梯,上楼。

      电梯镜里,两人的身影挨着,陈希仁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打开家门,属于妈妈的熟悉气息淡淡萦绕。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邻家的光漫进来一点。陈希仁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上来。她没去开灯,径直走向书房。

      薛文跟着她,摆正她踢乱的鞋,亦步亦趋,一直默默候在身后。

      陈希仁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几乎要破胸而出——笔记本。妈妈放在书房抽屉最深处的那本,厚厚的,黄到暗沉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她开始翻找。动作起初是急切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焦躁,拉抽屉,翻书架,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薛文替她按亮了书房的灯,暖黄的光洒下来,照亮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和抿得发白的嘴唇。

      没有。之前的抽屉里没有。常用的抽屉里没有。书架显眼处没有。

      陈希仁的动作慢下来,愈发偏执,变成了不放过任何一处的一寸寸搜寻。

      她蹲下来,翻书架最底层塞满旧杂志的纸箱;

      她踮起脚,摸书架顶格灰尘的厚度;

      她甚至拉开了书房里那个几乎不用、放废弃文具的小柜子。

      呼吸越来越重,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干涩发疼。

      起初,薛文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有帮忙找,也没有出声制止。

      后来,陈希仁近乎魔怔,喃喃自语、双眼通红、身单影薄。薛文抱她,胸口贴着她脊背,掌心寸寸抚过她的小臂、再到手背……柔情堆叠着,轻轻地哄:“小希,你要找什么?告诉我,我帮你。乖……放轻松,我陪着你。”

      “笔记本……”陈希仁牢牢勾住薛文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掌心,“笔记本——”

      还没说完,陈希仁的视线定在了书架侧面,那个与墙体之间不起眼的窄缝。她挣开薛文的怀抱,弯下腰,伸出手指,探进去,碰到了粗糙的封面。用力,勾住,一点点往外拖。

      一本暗黄色笔记本被抽了出来。封面的“晓”字被岁月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包围,孤寂,又荒凉。

      陈希仁抱着它,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书架,膝盖蜷起,将笔记本紧紧搂在胸前。封面贴着心口,那里跳得又重又快,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封面上,很久,没有动。

      薛文在她面前蹲下,没有去看那本笔记,只是看着她。

      陈希仁抬起眼,眼眶是干的,但眼底一片空茫。

      秘密就在她怀里。冰冷,沉重。她不知道里面写着什么,但知道,一旦打开,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薛文的视线原本只是静静地落在陈希仁环抱的笔记本上,不带任何攻击性。

      然后,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封皮某处。

      一个“晓”字。

      墨迹已有些年岁,微微晕开,笔锋却仍清晰可辨。笔迹清峻,撇捺间带着一种特有的向内收束的力道,最后一个顿点微微上挑,像一声未尽的叹息。

      呼吸便这样滞了一瞬。

      她太熟悉这个字了。

      不是因为陈晓,陈晓的字她见过,写在论文空白,签在表格末尾,是另一种风格,更圆融,更工整,带着学者特有的克制。不是这样的。

      这个“晓”,这个笔锋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倔强与孤峭的“晓”,属于另一个人。

      -属于那个总穿着素色衬衫,安静坐在画架前,调色时指尖会沾上斑斓颜料,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纹路的女人。

      光影在画室里浮动,空气里有松节油和阳光的味道。女人微微偏着头,画笔在调色盘上蘸取,指尖染着钴蓝、赭石、一点点的翠绿,像不小心打翻了彩虹。她回头看她,捏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小文,想不想学画画?”她眼角的细纹漾开,笑容很淡,却让整个沉闷的午后都变得清澈起来。

      -属于那个打鼓时恣意,写谱时又沉静,为Bond留下不计其数的经典乐章的女人。

      下大雨的广城,鼓点也如骤雨倾泻,女人脖颈和手臂的线条紧绷,像一匹蓄满力量的猎豹。可当她伏在旧钢琴前写谱蹙眉沉思时,世界又只剩下笔尖划过五线谱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鸽哨。那些流淌出的音符,后来成了无数人耳机里的狂想与慰藉。

      -属于那个在儿时的薛文哭着来老屋时,总不忘带她去和韵街买上一袋热烘烘香喷喷的炒栗子的女人。

      冬日的黄昏,天色是冰冷的蟹壳青。女人牵着她的手,手心很凉,低着头,很认真地把栗子一颗颗剥开,金黄的果肉冒着白气,塞进她嘴里。“小文,甜不甜?”她问,眼神里有他那时还看不懂的破碎和近乎哀求的温柔。

      记忆的碎片带着温度,也带着细小的毛刺,扎进薛文心里。

      夏雨,薛昭,小姨。那个在她生命里留下鲜明印记,却又在某一天骤然淡出,成为家族话题里一个模糊禁忌的名字。

      倔强与孤峭的笔锋,属于夏雨,属于薛昭。

      这样的笔锋,曾出现在薛文摊开的素描本扉页,出现在小姨寄给她的明信片落款,出现在无数张随手记下的乐谱和便签上。

      它刻在她记忆里,和她童年时代为数不多的温暖片段紧紧缠绕在一起。

      怎么会……在这里?

      陈晓为什么还会留着小姨的笔记本?她不是早就……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裹挟着冰冷的寒意,缓慢地爬上薛文的脊椎。

      她抬起眼,看向陈希仁。

      陈希仁的注意力全在那本笔记上,并未察觉她的短暂失神。

      薛文咽了咽喉咙,压下心头骤然掀起的惊涛。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极力掩饰却仍泄露出紧绷。

      “……小希。”

      陈希仁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茫然地从笔记本上移开,落在薛文脸上。

      薛文蜷了蜷指尖,指指她怀里的本子,目光却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想确认,又逃避。

      “这个笔记本,”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小心地剔出来,“是……你妈妈的?”

      浮尘在光线里翻滚急促。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细微呼吸。

      “嗯。”陈希仁小声说,“妈妈经常拿出来看,但我知道这不是妈妈写的。”

      她翻到夹有书签的那一页,支离破碎的纸张上那句支离破碎的话,赤裸裸摊在两人眼前。

      【晓,我找不到念青谷了。】

      “这是另一个人的字迹,不是我妈的。”陈希仁说,“其他内容我没看过……不敢。”

      妈妈有过去,她知道。她不敢看。

      那些深夜书房亮着的灯,那些对着窗外长久的沉默,那些独坐时望向虚无的眼神,都是过去在妈妈身上投下的长长的阴影。

      薛文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哀恸眼神。

      陈希仁忽然发现,薛文的眼睛红了。

      比血丝和疲惫更明显的,是那种被巨大情绪瞬间冲刷后留在礁石上的那层薄薄的湿漉漉的红。

      “现在……”薛文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凝聚力气,“敢了吗?”

      陈希仁的心被那抹红狠狠揪了一下。

      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脸颊,然后捧住,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她泛红的眼角。

      “薛文,”陈希仁喃喃,像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你好难过。”

      指腹感受到一点微弱的湿意。

      “为什么……”她的声音也哑了,困惑和莫名的心疼绞在一起,“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看着她眼中那片翻涌的红色,看着她极力克制却依然泄露出的巨大痛楚,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过脑海。

      “你……你是不是认识,”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写日记的人?”

      陈希仁呼吸急促起来,低下头,没有任何犹豫地翻到扉页。

      【晓破天光吻黛山,雨丝穿雾作星帘。
      蓦然同映春波里,一伞撑开并蒂莲。】

      紧接着的下一行——

      【夏雨赠陈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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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7点更新~ 推推预收《春生不凡》,破镜重圆|出租屋文学|久别重逢。 分前明媚分后阴湿游戏大佬·分前温柔分后冷漠大明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