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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生死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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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幕彻底落下,廊下掌起了灯。
黑夜之中,栖云斋静谧的宛如一只沉睡的野兽,两名黑衣劲装护卫,提着气死风灯,穿梭在栖云斋内夜巡,正巧走到喜房门外。
步月躲在门后,缓缓放下手中匕首,轻轻吁了口气。
两名护卫并未停留,而是提着风灯继续巡逻。
步月回头冲谢休宁点头,谢休宁推开后窗,动作敏捷地跳出去。
谢休宁如一只灵猫似的,静静地蛰伏在瓦脊上,一双黑亮锐利的眼睛,睃巡着整个栖云斋。
借着星月光辉,和游廊上张挂的灯笼,她终于看清楚整个栖云斋布局。
果如她所料,栖云斋是一个巨大的环抱院落,这里的地势明显不同于府中一马平川的正厅建筑群。而是高低不平的,像是一处人工堆凿出来的小丘陵。整个栖云斋是依着丘陵地势而建,设山挖泉,错落有致。
这里以前估摸着是国公府后花园,栖云斋应是后来建造的。难怪她之前潜入进来时,找不到褚随安的院子。她也想过会不会在偏院,就是没想到会在偏僻的花园里。
别看这建筑错落有致,景色优美,却是暗藏玄机。
从她的角度俯瞰下去,依稀可见栖云斋植被与山水构造,形成了一幅明暗相映的太极图。
阴生阳,阳生阴,生死相依,祸福相倚,这是奇门遁甲的标志。
这栖云斋里面,应是暗藏了许多机关。
恰在此时,那两个护卫夜巡回来,一边道:“算算时辰,头儿也该回来了吧?”
另一人道:“快了,凌云不是传讯回来,说亥时必回嘛。”
亥时?
也就是说还不到半个时辰,褚随安就要回来了?
谢休宁心头不由得一紧,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目光急切在栖云斋里继续睃巡,最后落在一处地势最高的建筑上面——
那是一座建在假山石上的双层歇山顶房屋,前面连着九转石桥盘旋而下,后面依着丘陵。是以,从背面不注意看,几乎留意不到它,只能从正面发现它。
房屋的窗棂上透着微弱的光,不知是否有人在里面。
其他的房屋,谢休宁来时揭瓦看过,并非紧要之处。如今只有书房不曾找到,也只有那处最高的屋子还未曾探查。
正因为那间屋子地势最高,也最容易暴露。未免打草惊蛇,谢休宁心中虽然焦灼,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时机。
就在这时,斜刺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
谢休宁锐目一探,很快发现斜对面的游廊上,有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待那人影走到灯笼的映照下,谢休宁看清了他的脸。
——褚贺。
瞧着他那猥琐行迹,像是朝着洞房方向去的,怕是故意趁着褚随安未归,想对她图谋不轨!
这定国公府还真是癞蛤蟆生蝎子,一窝比一窝毒。
不过,人倒是来得倒是巧,正好能帮她引开那两个护卫。
谢休宁在屋脊上摸出一块瓦砾握在手心,在褚贺即将靠近震宫辐射位置时,将瓦砾弹射出去。
震宫代表伤门。
咔嗒!——暗处机关发出轻微绞合声。
下一瞬,一支短利弩箭,从墙角的黑洞里飞射而出,正好射穿褚贺的小腿肚子。
“啊——!!!”
杀猪似的惨嚎声,顿时惊动了正在巡逻的护卫。
“谁在哪里?!”
二人循声飞奔而来,拔刀指向半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人。
“二公子?”
“你怎么在这里?”二人同时发问。
褚贺抱着鲜血淋漓的小腿,满头大汗,整个人痛到扭曲,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担心……嫂,嫂嫂……有什么……需要,兄长,又,又不在…就过来,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卫甲卫乙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情。
头儿的新婚妻子,凭什么需要你这个小叔子来关心。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毕竟对方是定国公府的公子,他们也不好戳破,只假惺惺地关心对方伤得怎么样。
谢休宁早在护卫们奔过来之际,就已拔足沿着环廊屋脊,来到那栋最高建筑上面。
揭开一片瓦片向下望去,屋中陈设显——此处果然是书房。
房内书案上,燃着一盏竹皮做的长明灯,静幽幽的,看来屋中并无人在。
不对!有呼吸。
那呼吸悠长而低沉,带着某种非人的节奏,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她将耳朵贴到探口下仔细聆听。那呼吸粗重里带了些低鸣,不似人的呼吸,倒似……野兽的呼吸。
谢休宁心头遽然一跳,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曾经在“不留行”时,无数次残酷生死训练,她都在同这类东西打交道。
这屋里必然有一头野兽。
她视线再次打量起屋内角角落落,于一处光影暗处,发现那野兽的身影——
一只蜷缩着沉睡着通体黑毛油亮的猎豹。
看来这书房里果然藏有秘密,才会让这等凶残警敏的畜生守门。
谢休宁飞快地瞄了一眼褚贺的方向,见护卫们正被他缠得脱不开身。
事不宜迟,她起身足尖一点,身轻如燕般掠下房顶,蹑步来到书房门前。
门扣上,挂着一把精巧燕翅大锁,谢休宁只看了一眼,便从发髻上抽出那根金簪,对细长的锁孔捣鼓了了几下。
“咔嚓”一声后,锁被打开了。
她迅速开门,如一尾鱼似的溜进去,转身轻轻合上门。
待她回身,正好对上一双阴森诡谲的眼睛。
谢休宁屏住呼吸,从身上摸出一个蜡丸夹在指间,那里面装着她自行研制的蒙汗药,比寻常蒙汗药霸道数倍。
黑豹注视着谢休宁,睥睨的姿态如同注视着猎物一般,似乎知道她退无可退,竟带着几分闲庭信步的笃定,一步一步向她逼来。
趁着光影背向,谢休宁迅速出手,将指间蜡丸弹射出去,正中黑豹的额心,蒙汗药“嘭地”炸开一团雾粉,瞬间将黑豹的头笼罩在其中。
黑豹摇了摇头,想要甩脱这恼人的雾粉。却不知它动作越急,吸入的蒙汗药便越多。
不一会儿,它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去筋骨般,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
谢休宁松开捂住口鼻的手,靠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迅速在屋里翻找起来。
这间书房陈设很简单,就三面架格库面墙而立,书案一张,圈椅几副,外加罗汉榻、香几等陈设。
谢休宁直奔架格库,在一摞摞书册里快速翻找。
她要找的是一本账本,但几乎将书册翻遍,仍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还没找到有用线索,若是褚随安此时归来,只怕不好收场,心弦不由得绷到极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
方才那枚燕翅大锁是墨家的机关锁,屋里还有黑豹镇守,不可能只守着一方普通的书房。
这屋里一定放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啊啊啊啊……疼疼疼……”
外面传来褚贺撕心裂肺的尖叫,像二胡的弓子,推拉着她的紧绷心弦,发出涩涩刺耳的颤音,仿佛随时都会断开似的。
“二公子忍着点,这些弩箭有毒,若不拔出来上药,公子的腿就保不住了。”
说话之人的声音里,明显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谢休宁收回心神,专注地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书案上,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齐整,旁边还有一摞公文。
她走过去打开公文扫了一眼,都是锦衣卫刑讯逼供下的供词,一个个字眼里面,透满了血腥。
双手嫌恶地用力合上,瞧见底下还压着一本褐皮簿子,她赶紧抄起打开,看见一个个被红笔圈着的名字。
这是一本记录着被锦衣卫秘密处刑的生死簿,被红笔圈着的名字代表已死,这其中有一些谢休宁也曾耳闻过,都是些忠义之士。
每个忠义之士后面,写着同等姓氏的名字,代表着此人子孙后代已死,当满页被红圈铺满时,则代表着满门皆灭。
这一瞬间,谢休宁觉得手中簿子有千斤重。
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可他们全都死在褚随安手上!
忽然,她神色一变。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贺松年,他是父亲的同僚,也是父亲生前好友。
当年父亲被冤枉时,满朝文武唯有贺伯伯向陛下求情。他的名字也被红圈圈中,其结局不言而喻。
谢休宁重重合上簿子,指尖冰凉。那些红圈仿佛不是墨迹,而是滚烫的血,灼得她眼睫发颤。
杀千刀的畜生!!!
她闭了闭眼,将翻滚着的怒意死死压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安南王账本,至于贺伯伯的血账……她迟早会找褚随安清算!
灯火晃动了一下,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听着是那两个护卫处理好了褚贺,正朝这边来了。
“你方才下手也太重了些,二公子那条腿以后怕是要瘸了。”
“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连头儿的女人也敢惦记,不给他点教训,还真当栖云斋是他想来就来的地方啊。”
声音越来越近,谢休宁立即闪身躲进暗处,避免让自己的影子投到了窗棂上,又将头上金簪抽下反夹在指间。
一旦被发现,她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啊——”
忽然,洞房方向传来一声尖叫,谢休宁瞬间听出是步月的声音。
护卫们果然被步月的声音吸引,蹭蹭蹭地跑过去。
“耗子,好大的耗子……我好害怕!你们,你们快抓住它!”步月惊慌失措地大喊。
好样的!
谢休宁松了口气,准备继续查找。忽然,她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这股香气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她开始顺着这股淡香的香径寻找,随着香气越来越浓郁,她来到了一幅壁画前。
壁画上画的是《尸毗王割肉贸鸽》,说的是帝释天为试验尸毗王,化身鹰追鸽。王为救鸽,愿以等重己肉交换,割尽全身肉仍不及鸽重,王遂发愿举身坐在秤盘,此时奇迹显现,重量终于得以平等。
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大魔头,书房墙壁上竟然有一幅佛教教义的壁画,真是讽刺至极!
谢休宁凑近壁画嗅了嗅,确定那香气正是从壁画后面传来的,说明壁画后面一定有玄机。
她沿着壁画四周摸了摸,平整的如一整块似的,看着并无机关。
又退后,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壁画,直觉告诉她,机关一定藏在壁画中。
她看着壁画中的尸毗王,他头戴金宝珠冠,双手结着佛印,屈着一条腿,任由信众一刀一刀割着腿肉,神情从容淡定,仿佛割下的不是他的肉一般。
不知为何,谢休宁有些不忍心看那刀,继续割下尸毗王的皮肉,下意识伸手,想去拿走信众手中的刀。
虽然知道是徒劳,也很可笑,可她还是忍不住碰了上去。
就在她的手碰到刀柄的一瞬间,壁画后面传来机扩转动的声音。
她心下一动,往后退了一步。
壁画以尸毗王的心口为中心,开始分裂成四片三角形,向后弹缩开,露出一个凹陷进去,半丈高的玄铁门。
玄铁门上,嵌着一方一尺大小狻猊兽头浮雕,雕像中间有一个手掌印,像是被谁一掌震陷进狻猊面中似的。
狻猊璇玑锁!
这又是墨家的机关锁,想要开锁,除非掌纹的主人用手掌,合进掌陷中方能开锁。
什么东西需要设置这么多机关锁,还让猎豹镇守……安南王账本一定藏在里面。
可惜她眼下打不开,除非……
这时身后传来细微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