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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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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天墉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相较于芙蕖的兴奋,陵越则显得很沉默。
那日,百里屠苏自言不再返回昆仑,愿以此生无多的时日按自己心意而活,无论怎样,紫英是应允的了。
十余年的师徒情谊,纵然再不舍,纵然再不忍,紫英终是紫英,他什么都不会说,只是默默地做,为他计划,为他找寻其他可能的法子,这些,百里屠苏不会知道,紫英也不会让他知道。
只是,百里屠苏这次重返天墉的目的,竟是——
解封。
我清楚地记得,陵越说过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解开封印,三日魂飞魄散而亡,不解则数年之后丧失心智沦为行尸走肉。
而现在,是什么让百里屠苏做下如此决定?
“百里公子体内的煞气正是源自焚寂剑灵,剑灵不去,煞气不灭不息,但是若一旦解开封印,却是玉石俱焚,两两消散。”
“云顶天宫深处,封印着始祖剑,血涂之阵,或许也只有他的创造者襄垣洞晓其中的奥秘。”
“但大铸剑师襄垣自封印的那一刻起,就仿佛沉眠一般,再也未曾现身。”
“也就是说,毫无方法可行了么?”
“并不尽然,有预言说襄垣会于近年现世,但到底如何却是非我等所能揣测的。”
“这也不失为一个转机。”
语毕,我看向面前的人,揖了一揖,“此番,多谢红玉姐为我答疑解惑。”
红衣丽人姝艳绰约,顾盼之间自是一番风流蕴藉,只是他们一行人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洒脱如红玉者在谈起经历时眉目间也带上了一份不易觉察的薄愁。
“妹妹当真好生客气,百里公子按辈分排下也堪当唤你一声‘师姐’,这些自然是红玉分内之事。”
顿了顿,红玉又笑道:“只是不曾想到妹妹居然也是天墉弟子,最初种种,倒是红玉唐突了。”
我跟着干笑,不好意思,“红玉姐不必如此,早已是天墉弃徒,蒙师尊教诲,实在愧不敢当。”
“妹妹的事……我也略有耳闻,”红玉眨眨眼,“需知天墉众位长老,若论起面严心软,执剑长老尤甚,妹妹尽可安心~~”
我不禁莞尔。
红玉是紫英的剑灵,百里屠苏下山之时红玉便受命随行看护,是以此次同返昆仑。
只是……
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紫英你的这个特点还真是人尽皆知啊!
这番话让我不期然地忆起了一位故人。
也有着这样不羁爽朗的笑,做事我行我素,却每每看透紫英冷面的伪装继而百般的调戏,让他头疼不已。
看似随性之下,却对前世的兄长有着超乎凡世的执着。
她是姜国的公主龙葵的另一种形态,也是另一个她。
洒脱,至性,从不拘泥于礼法。
红玉让我想起了她。
突然有些好奇,如此的相像,可是因为她心中是否也已有了执念?
很快,这个好奇就得到了答案。
剑塔,祭剑阁前,残阳如血,紫英背身而立,以手抚袖,身旁站着的人俨然是红玉。
从没有见过红玉那样的表情,眼中娴静温柔,千转秋波明媚,独为他一人盈盈。
原来是这样。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要被他照顾,不是让他为你担心,而是尽全力去保护他,免他愁,免他忧。
我笑起来,突然变得轻松,仿佛放下了一个很大的担子,有些事情前所未有的通彻明了,我想,我明白我要的到底是什么了。
在玄古的门口,我遇见了百里屠苏。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人瘦了许多,也有些憔悴,惟独眸光仍然坚定明澈如初。
见到我,他明显怔了一下,想开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如此反复,终于微红了一张俊脸。
我微笑,“陵越师兄和芙蕖在展剑台等你,他们好像有话对你说。”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却又停下了脚步,低声道:“百里屠苏不孝,师尊……日后,就劳烦陵越师兄和你了,师姐。”
“……”
我暗叹,随即板起脸,“你也知道我是你师姐,既如此又怎能眼睁睁地任由你去送死?”
“此事师尊已然允了的。”
“他是他,我是我。”
百里屠苏没有说话,只是抬眼将目光送上遥远的天际。
“这是我心之所向,所行所举不会自怨自艾,亦不会怨天尤人,只求无愧于心。”
他说。
“……”
问心无愧么?
“百里屠苏。”我唤道。
他看向我,疑惑地。
“你需答应我一件事,我才会考虑你所说的。”
“……”
“答应我,无论什么境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自轻性命。我知道,我是没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只是,你当知晓天墉终是有人在等你。”
“……好。”
百里屠苏走后,我原地站了好一会,才缓缓走开。
暮色微阖,黄昏时分送来柔软的山风。
夕阳下的天墉,少了平日里的庄重穆然,反而显得平静安详。
这样美的景象,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几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渐渐行来,又突然停住。
迷迷糊糊从手臂上抬起头,才发觉天色已然黑透。
面前的人见到我,神色先是讶然而后复杂。
在石板上坐得久了,半个身子都有些麻动弹不得,只能仰头看着他笑,“我在等你,紫英。”
烛光跳跃,颤颤巍巍地映对面的书页上。
室内很静,静得空气都仿佛凝结住,紫英还是一如刚才埋头仔细研究着手中那本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书,认真得好像刚刚接触修行的弟子。
气氛真是分外的诡异……
当下的情景是这样的,一间房,一桌,二个椅子,我俩对坐,隔着一座烛台,他看书,我,呃,看他。
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是来……
算了,有些沮丧,和眼前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沟通简直就是……自讨苦吃,亏得人家还担心百里屠苏的事情让他伤心,结果他自己一个人倒是捧着本书看得不亦乐乎。
唉,实在无聊得紧啊,我以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若是困了,就先回去睡吧。”
“哦。”我点点头,反正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还是回去补觉要紧。
紫英放下书,“我送你。”
我没有说话,也懒得去思考现在的时辰,以紫英如今的身份送一个普通弟子,更重要的还是一个女弟子回房,要是让天墉的其他人看见了会作何感想。
起身的瞬间,我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看的书,呆住。
突然很想笑,却又怎么也笑不出来,不过,我更想把他狠狠地敲一顿,看看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成的!怎么……怎么可以别扭到这样的地步啊!!
既然想听我说你就直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听我说话更何况你还拿着本书看得不亦乐乎津津有味叫我怎么说得出口,更过分的是,你知不知道你把书拿倒了啊!!
让人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怎么会有这么别扭的人,几百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真是……
“闷骚,别扭,冰山。”
我在肚子里暗暗诽谤道。
憋了许久的话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那个,我不太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总而言之,你……别太伤心了,事在人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相信还是会有转机的,再说,”声音低了下去,“这也是百里屠苏的愿望,只要他觉得值得,不会后悔,那也是……”
我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呃,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你,你明白就好,好啦,我要走了,就这样你不用送了。”
快步走向门口,被那样的目光盯着,我有些脸红,尽管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脸红个什么劲。
“菱纱——”
“诶?”我刚回头,接着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