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赊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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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被困了在自己意识深处，漫无目的地穿梭着，不停寻找着混沌的出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雾色才终于消散。
天光大亮，玉霜神色凝重地跪在枯树下，像是想着什么，她身前的泥土上，浅浅刻着几行潦草字迹。
想来那些字迹就是玉霜推演天机所算到的东西。
舜华心头一紧，强行催动神识往前探去，想要知道地上究竟写了什么。
可待她走近后，却发现那些字迹糊成了一团，半点也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紧接着，整片幻境骤然崩塌，一股雄浑霸道的巨力拽回了她的意识。
舜华猛地睁眼，大口呼吸着空气。
周围的结界已经完全散去，傅舟桓早早放下了身上的背篓，百无聊赖地叼着根草，从一个石墩子上跳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她：“你终于醒了，我一夜都没合眼，就怕你出什么岔子，等你等到天亮啦。”
旭日东升，已是次日天明，棺材上的人头和消散的玉霜都变成了尸骨，两块被红绳穿过的木牌落在她的面前。
她捡起地上的两块木牌，一块写着“执子之手”，另一块写着“与子偕老”。
腕间的血手印已经消散，她摊开一只手，光沉沉地看着掌心跳跃的一缕红丝，这是玉霜赋予她的力量。
“最断肠，夜深怨蝶飞狂。”
这抹红色里，藏着一个少女销魂的悲伤与愤恨。
她想，这灵技就叫断肠红丝吧。
舜华站起身，朝台上的两口棺材走去，轻轻抚上棺木。
纵使玄雷劈地再狠，玉霜也将何遇的纸人和这两口棺材护得好好的。
开棺后，其中一口棺材是空的，另一口棺材里放着两张纸鸢，分别是当年蜻蛉和金鱼。
傅舟桓和她一同将头颅与纸人放在一口棺材里，又将纸鸢和那两块挂着红线的木牌放入了另一口棺材里。
舜华道：“你倒是不怕了，死人头都敢拿了。”
傅舟桓挠头：“看了一晚上也该习惯了，别的不说，我这人适应得很快的。”
“是挺快。”舜华随口应付了他一句，手一挥从宾客席上随便挑了四个纸人，在他们额上被贴了一张符。
纸人立刻动身，将两口棺材抬了起来，和他们走在了满是断肢残骸的白云寨中。
好在是活下来了，但舜华眉头半点也舒展不开。
她心知，她亲手了结玉霜，回谷之后定逃不过严厉惩罚。
“你怎么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我砸了玉？”傅舟桓摊开手，黑玉麒麟躺在他手心，“喏，没坏，我给你捡回来了，还你。”
舜华从他手里拿过玉佩，言简意赅道：“ 怕你死。”
傅舟桓睁着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你在担心我吗？”
舜华莫名其妙道：“不然呢？”
要不是担心这家伙丢了性命，还给她惹一堆麻烦，她能将如此珍贵的灵玉给他吗？
傅舟桓抿着唇，没有说话，像是在憋笑。
舜华皱眉问：“很好笑吗？”
傅舟桓道：“我第一次被姑娘关心，所以开心。”
舜华瞥了他一眼，晨间的微风吹拂着少年柔顺的乌发，他的皮肤在日出朝阳下白皙透亮，整张脸俊美纯净，没再忍着笑意，扬起嘴角，笑容如波光粼粼的清河。
如此好的相貌，怎么可能没有姑娘关心？
舜华收回了目光：“白痴。”
这种话哄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就罢了，拿来哄她这个刀尖上舔血的祭司，那就有些好笑了。
舜华打算把这两口棺材埋在玉霜的院子里，让他们一家团聚。
傅舟桓顺利地过山了，舜华也曾听锁灵塔下的守灵人说过菩萨庙的事，那个菩萨庙苗人眼里是出了名的邪乎。
一百年前，菩萨苗一带的苗人一夜之间离奇殒命，黔月谷派人前去调查，无人生还，皆死于了庙外。
后来，寂命去菩萨庙查探了一二，归来后，立刻下令，将菩萨庙给封锁了起来。
舜华没忍住，问他：“你等会是见谁？可别把刚捞回来的小命又送出去了。”
“一个赊刀人。”傅舟桓只当她又在担心自己，眉眼间不禁又多了几分欢喜。
舜华听说过古老而神秘的赊刀人，但从来没见过，来了兴致：“赊刀人倒是世间少有，他可曾实现过什么谶语吗？”
赊刀人可以占卜生死、预测兴亡的奇能异术，以赊账的方式给某人一把刀，并在离开时留下谶语，等到谶语实现时再回来收取费用，如果谶语未能实现，那把刀就赠予某人。
“几年前的某一日，我随家里去山上的庙里拜香，出城后，过桥途径一棵柳树时，被他拦下了马车。”顿了顿，傅舟桓又道，“不过他没有给我刀，只说我若是上山，必有血光之灾，那日我将信将疑地折返了，结果一个时辰后山上真的起了山火，不少山民死在了那场山火中。”
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容易影响自己的命数，赊刀人也在这条法则之中。
这人既救了傅舟桓，那就是傅舟桓命不该绝。
舜华不解：“白云寨的惨案早已人尽皆知了，你们为何还约在菩萨庙？知道那个菩萨苗有多凶险吗？”
傅舟桓道：“大概打听到了一些，说是那边很邪乎，有一年死了好多人，至于为什么约在那里，我也不知道。”
舜华沉思：“居然还可以求刀吗？”
都说赊刀人的刀只卖有缘人，没听说过还能求刀。
舜华问：“你要问赊刀人什么事？”
“我哥的！他失踪好多年了，你听说过一个叫傅澄的年轻人吗？我这里有一张他的画像！”傅舟桓一下就来劲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期待地看着舜华。
画像上的男子束着高马尾，额前几缕头发垂于两侧，脸部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看着沉稳又正气。
舜华摇头：“没有，没听说过‘傅澄’这个名字。”
就算听说过或者见过画像上的男子，她也早忘了。
凡事都有因果，求刀或有代价，毕竟谁会平白无故冒着风险行这等窥天之事，她又道：“不过你去求赊刀人，也不知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身子骨弱，所以没学功夫，我哥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傅舟桓失落道，“这次我到处托人寻这赊刀人，花了不少力，只要能知道我哥在哪，要什么好处我都会给他。”
想到他之前背上那一箩筐家伙什儿，舜华道：“你身子骨弱？”
傅舟桓一脸真诚：“是啊，弱不禁风，时感风寒。”
闲谈之间，他们又回到了那个有着一汪水潭的小院，也就是玉霜以前的居所。
水潭已经变得清澈见底，几只小鱼穿梭其间，悠闲地吐着泡泡
二人合力掘土挖坑，把棺材放入其中，随后又在上面撒了一层杂乱的黄土，叫人看不出一点痕迹。
舜华望向玉霜居住过屋子，出声道：“进去看看。”
说罢，她推门而入。
屋里陈设简陋，却打理得的干净整洁。
舜华抬手打开木柜，一眼就瞧见了那件未曾绣完的嫁衣。
傅舟桓感慨道：“这身嫁衣绣的可真好。”
嫁衣上的鸳鸯和祥云栩栩如生，可见其主人的用心。
可玉霜终究没能和何遇成亲，舜华也没能参加她的喜宴。
“走吧。”舜华从柜中拿了一块白布，将脸再次遮了起来，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你把你的小厮放哪了？”
傅舟桓神色一凝，如梦初醒般道：“祭台下面的一间茅草屋！”
“……”
舜华觉得他似乎也没那么担心自己的小厮，“正好从那边过山，我和你一起去找那个赊刀人。”
傅舟桓喜不自胜：“真的吗？你和我一起去？”
舜华道：“嗯，我也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赊刀人。”
也不知那副卦象里是否还有其他机遇，去菩萨庙探上一探也好，若遇不好对付的邪祟，有圣蛊在，她至少也能脱身。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祭台下方一处茅草屋前。
玉霜的鬼之心被穿透后，屈竹的魂魄已然归位，眼下正一脸茫然的站在屋外。
一见到傅舟桓，屈竹涕泪交加，劫后余生地将他抱住：“公子！你受伤了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和我娘他们了！”
“我没受伤。”傅舟桓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咱们都活下来了。”
屈竹在傅舟桓身上抹着脸：“那个女鬼死了吗？”
玉霜从始至终就没想过杀了他们，若是换做是旁人的魂成蛊，现在他们三个应该已经死透了。
“嗯，死了。”舜华看到屈竹的眼泪鼻涕蹭在了傅舟桓身上，嫌弃地又道，“你也张嘴。”
“屈竹不要！”傅舟桓出手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屈竹的灵魂刚刚归位，反应迟缓。他呆呆地张开了嘴，一只褐色的小虫子迅速飞入了他的口中。
傅舟桓愤愤不平：“他又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儿！”
舜华无视了他的愤怒，道：“走吧，去你说的菩萨庙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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