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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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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林晓晓的认识,来源下人们的口中,如今亲眼一见,才觉对方气质有别于寻常闺阁女子。
沈清浅笑,吩咐丫鬟赐座。
“多谢夫人。”林晓晓也不扭捏,坦然坐下,一双含光的眸子尽是从容。
见她举止落落大方,家教想来不错。
沈清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姑娘远道而来,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对林晓晓的身份,沈清结合之前院里下人的反应,估计是个对夫君来说,挺有份量的存在。
这也意味着是她需要好好结交的对象,初次见面不说留个好印象,至少双方关系得要融洽。不劳烦洛裘钰要从她们当中斡旋。
沈清心里通透后,就当眼下是在待客,日后她若成为当家主母,少不得见形形色色的人。
以近期对洛裘钰的观察,时常读书读到深夜,出去采买的丫鬟捎来的口信,都是洛裘钰得过夫子的赏识,虽不是独独一份,可凭这份韧性和才学,他必然能鱼跃龙门,有所成就。届时,京中又有多少热闹,要涌到俞府。
本以为会是聊家常,林晓晓已经从袖口拿出一张信封,赤红信封几个跃闪金光的彩金墨。
不待沈清问出口,林晓晓脱口而出,涂着豆蔻的指尖捏的稳当当:“这是安荣侯府大房的请柬,子云少爷与府上二公子乃同窗好友,所以拜托我前来一趟送信。因着请帖仅此一份,为慎重起见,信还是亲自交给子云少爷比较稳妥。”
沈清:“是么。”
她漠然想起,洛裘钰今儿派安青传话说,学院休沐,会在院里留宿。
好巧不好,这位林姑娘出的那么‘及时’。
没人出声,院里陷入沉默。
丫鬟过来换了热茶的功夫,林晓晓唇角微扬,“不用了,你去小厨房跟厨娘说一声,她了解我的喜好。”
说罢,懒得多看托盘一眼。
佩云朝那不知所措的丫鬟努努嘴,让她赶快撤下去,心里小声嘀咕:什么人呀,这么拿腔捏调,在我家夫人面前摆什么场子。
起初被她的容貌惊艳了下,现在看来,佩云倒为沈清打抱不平,也不觉得这姑娘漂亮,只是娇蛮样。
沈清看在眼里,却并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下脸子的事。
林晓晓敢给她来个下马威,说到底,她在洛裘钰那边很有份量,不然也没这底气到人家正房妻子面前耍威风。
说的好听,是过来给你丈夫送信,特地告知你一声,还显得她特别懂礼通情,自己还要好好招待人家,否则就落个招待不周,心胸狭隘的名声。
其实这样做的态度,已经在彰显,她与洛裘钰之间关系匪浅,连沈清这个妻子也比不上。
这茶喝得有点噎人。
沈清从前可能会忍气吞声,想着维持和睦的夫妻关系,就自己退让,忍着各种堪称冒犯僭越的举动。
时至今日,她本与洛裘钰就是互持誓言的联盟,犯不着受这等窝囊气。
“哦,是吗?”沈清笑得两眼弯弯,“原来是送信,这本不用林姑娘亲自动手,我叫房里的小丫鬟送去书房就好了。等夫君晚些回府,我自然会告诉他的,也好让你放宽心。”
分明是一双没什么攻击力的,还有点圆润的杏眸,可笑起来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林晓晓欲言又止。
这时开始正视起端坐主位的清丽人儿,散去几分轻蔑。
让对方碰了个软钉子,沈清便收手。
也不是说不能闹得撕破脸,只是对她来说,还不太划算。
“可书信要亲眼见着到子云少爷手里,我这颗悬着的心才能安放。”林晓晓不依不饶。
那份信纸被她牢牢拿捏着,除了封面的字眼,生怕沈清再多看到一星半点的隐秘。
“既然这样,那姑娘坐在这边稍等,我让人去备点茶点。”
耗时间?
沈清表示这是个小意思。
后宅水深,像那些腌臜手段中,不乏有磋磨人的杂粮豆里捡佛豆、数大米、给豆子剥皮……干坐在她看来,应付林晓晓最合适不过。
不容林晓晓回绝,佩云早就下去带了两丫鬟来添置茶点。
林晓晓面色沉了下去,这回却没发作,斜瞥了眼茶几边上淋了蜂蜜的桂花糕,动了动唇,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拿了一块细嚼。
“多谢夫人好意。”林晓晓把书信放在桌上,也没提转交的话,忽然目光移向门口,“那日的小鹿在何处?我好几日没见它,也不知是胖是瘦了。”
“佩云,你去把小鹿牵来。”
不多时,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鹿便出现在院外,隔着菱形的窗棂,可窥见它水灵灵的黑瞳,旁边的小厮紧握着缰绳,压着嗓子喝道:“你这厮,小心冲撞了屋里的贵人!”
“呀,怎么用绳索套住它?”
林晓晓不满的冷哼一声,起身往屋外走,刚跨出门槛,就见小鹿刹住前蹄,还晃动的鹿耳也耷拉下来,垂下脑袋做俯首状。
随后,沈清也迎上前,瞧见这一幕。
显然小鹿是被林晓晓捕捉的,或许这幅模样,是认出林晓晓就是抓它的人。想起喂养小鹿前,她还特地差人去找位经验丰富的兽医,好生检查一番,才清楚小鹿臀部有很多细小的针孔,是用什么来扎的,也不言而喻。
如今,林晓晓摆出这幅‘心疼’样,倒显得有几分刻意和做作。
果然,只是看了一会,林晓晓肉眼可见没了兴致。
天边泛涌橙紫火烧云,微热风儿卷过众人的衣裙,佩云适时提醒:“时辰不早了,小厨房那边也开始忙活备菜,夫人可有什么想吃的,奴婢一起捎个口信去。”
沈清点头,不打算继续留人。
随口用招呼膳食的由头,便让林晓晓留在房内,两个丫鬟盯防着她。
被这么对待,林晓晓自觉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是来试探下沈清的底线,还以为不受宠的官家小姐会是个软包子,令她失望的是,对方出乎意料的难缠。
有这么个有心机的妻子,子云少爷的后院迟早要被搞得乌烟瘴气,林晓晓担忧起来,手指缠了几圈秀发,终于对丫鬟们开口:“罢了,我今儿还有事忙,不在你们院打搅了,我先去后你们自行与沈夫人细说便是。”
见人走得匆忙,请帖自然也一并带走,两丫鬟转告给沈清。
不算沉得住气的小姑娘。
而她要送的是什么信,沈清也无意深究。
请柬真那么急着送到,也不必拿来与她对峙。天天查账盘账,管着下人的月例,偶尔还要去俞老夫人那边服侍,她可没什么闲心去理会这些乱糟糟的玩意。
随手赏了十几文钱,让她们退散拿去吃用,倒是收获了一阵低声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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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备好,福寿居那边传话说,老夫人身子不爽利,都各自在自个院里将用。
沈清便让人送去一盏绿豆老鸭汤,用的还是新鲜荷叶焯过的水,自带淡淡的荷叶清香,最适合夏日脾胃不佳的老人。
虽说她跟俞老夫人算不上多么亲密,可终归还是要做个样子,让人挑不出毛病。回头的丫鬟带回口信,老夫人很是满意,赏了一匹时兴料子。
佩云拂过软缎的丝滑质地,声音难掩雀跃,“正好拿来做秋衣,夫人也该做几件漂亮的衣裳,平日奴婢整理你的衣柜,全是素色的,像夫人这般年轻貌美,正是打扮的时候。”
“分半匹下去,你们几个自己分了,做些冬天取暖的棉手套。”
沈清不大喜欢这色儿。
要说比较,更偏爱浅绿月白这类的颜色。
全部分给下人做衣服,俞老夫人又会生耳风。索性留着一半,另一半只让下人做些不扎眼的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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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五刻,安青独自回来,面见沈清便道:“夫人,公子晚些回来,且先用膳,不用等他了。”
沈清应了好,便让佩云张罗布让。
一个人吃饭,也不是什么稀奇时,她拉着佩云,主仆二人还微酌了小厨房送来的米酒。
底下人的孝敬,
佩云还说酒有点酸,味道奇奇怪怪,可沈清却挺爱这酸味。
饭毕后,她又在廊道散步消食。
廊外海棠树下的土地,青草叶苗参差不齐,有的草根都被翻出黄泥,像是被狗啃过似的。
转眼便在水缸旁找到始作俑者,正悠闲的舔舐着清水,哗啦啦的溅洒到各处,长有青苔的石板逐渐洇染出深色水渍。
小鹿也闻声仰头,轻哞了一声~
沈清也乐得自在,像欣赏一幅佳作,任由小鹿喝得欢快,只等它喝够了,忽然福至心灵,“你这么爱捣蛋,不如……就叫流泉。”
佩云本来跟在身后,实在是吃撑了,沈清见她皱着张脸,好心的放了她回房躺着。
当下庭内没有外人,下人们早就聚在小厨房吃饭。
空寂的环境,沈清忍不住深呼出一口气,全身被规矩束缚的紧绷感,也得到了一丝缓解。
直到她余光瞥见一道拉长的阴影,越来越暗……
天这么快就黑了?
沈清愣了一会,仰头却见,隽挺的鼻尖下绯红的唇,像是丹青里,那团赤红的颜料,被水润淡成一团……一团爆满的荔枝肉,透明,鲜嫩,让人抓心挠肝的一口咬开。
米酒度数不高,沈清觉得自己应该是喝多了。
不然怎么会从洛裘钰的唇,联系到一颗来自江南的荔枝?
“流泉。”洛裘钰稍作停顿,随着他状似认真思考的神情,如墨一样的眉眼,像是想通后,层层海浪一样敞开,“不错,就叫流泉……”
“我觉得荔枝更好。”沈清忽然打断。
洛裘钰掠过一丝诧异,这思维跳跃度,属实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不太像办事严谨的沈清,也不太像冷静的沈清。
沈清滑过脸颊,她是掌心有点发烫,有一股温热的冲动,打乱了她的理智。
等思维清晰后,双手已经紧抓着洛裘钰的衣领,她下巴抵在布料下的胸膛,耳边清晰的听见鼓噪的心跳声。
好像她回到新婚那天,响亮的锣鼓尤在耳畔,她坐在轿子里,带着满腹的迷蒙,即将进入一个陌生的宅院。
热,一样也是闷热。
初春的时节,穿着厚重繁复的婚服……沈清没有精力去想别的,她渴望着一股清凉,来浇灭不知从何而起的燥热。
沈清仰头,够不到。
她踮起脚来,却被洛裘钰的大手压肩下去。
沈清热的分辨不清洛裘钰的表情,被生理泪水浸润的视野,模糊的听见男人略微粗喘的声音:“沈清,你忘记自己立下的誓言?”
誓言……她只觉得很热。
热到她无心去理解这句话,她像是吃不着奶的婴儿,一把撕开阻隔她的东西。
撕拉一声。
怎么还有一层?沈清脑子热到迟钝,可生理热潮又席卷过来,再撕一层吧。
洛裘钰无法再忍下去,怎么样,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俊逸的眉间,染上一层狠戾,那与草原上锁定猎物的野狼一样。
他扣住沈清不安分的手,本来想扛着走,停了几秒,沈清便被夹着腰悬在半空,跟随着始作俑者的步伐,一摆一摆的往厢房走去。
安青正好吃完饭,路上遇到佩云房内的丫鬟,说要他帮忙买点药。
该说他运气不太好。
一出来就见夫人被公子夹在腰侧,那画面美的他想自戳双眼。
不是,公子你就是这么跟夫人相处的?
哪有夫君把自己娘子这么夹着走……公子力微么,唉,他家公子受苦了。
不容安青怎么腹中诽谤,洛裘钰语气比平常快了许多,“安青,出去买点药来。”
话未交代完,沈清小手一扯,腰带一松,男人面孔紧绷。
“嘭!”大门扣上。
一夜春宵值千金,虽然天还没彻底黑,安青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一溜烟的跑得没了影。
小鹿依旧嚼着嘴边的草,听到人类住的高高大大的木头里,发出时重时轻的声响,也只是抖动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