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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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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巧巧在门外无精打采地吃糖糕,等张沛岑从当铺中出来,立刻来了精神,踮脚去够他手上的罗盘。
“师兄,给我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张沛岑对师妹看似严厉,其实有求必应,罗盘顺手给她。周志荣在旁边笑,“巧巧,你这么好奇,怎么不和张师兄一起进去。”
钱巧巧扭过头去没理睬。她第一次进秘境,没吃过这里的食物,哪里知道卖相这么好的糖糕居然这么难吃,一点味道没有。早知道还不如和师兄一起进去。
手中罗盘刻有【叁贰玖】字样,钱巧巧看着数字思索起来,“叁贰玖,叁贰玖……爹说了,队牌数字越大,队伍入境的时间越晚。”随即面露喜悦,“看来我们这次会晋级得很轻松。师兄觉得呢?”
这话问的张沛岑,但周志荣抢道,“越是有能力有名气的修士,越容易组队结伴,通常也会越早入境。数字靠后的,不是小门小派,就是些人妖混搭的散修队伍,不足一提。我看这次秘境第三层我们是去定了。”
探位卫青山认可点头,张沛岑接过钱巧巧手中吃不完的糖糕,对三人提醒,“虽是如此,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方才两位师尊已经说了,秘境恐遭变故,让我们随时当心。”
钱巧巧没往心里去,兴奋地翻弄着手中罗盘,“既已得罗盘,我们是先去找昆仑的秦小子汇合,还是直接去夺【叁贰玖】?”
“直接去夺吧。”周志荣道,“秦山渐一个生位,真打起来有他没他差别不大。”
张沛岑同意。这时一道惊雷划过,霹亮阴沉的天空。
豆大的雨水砸落在地,溅起地表泥浆混合草叶的气味。
河岸另一侧。
傅慕琼右手掐指略作拂挥,三人头顶一轻,隔绝出一片透明区域。
张天茂看着头顶,心想天水根果然方便,出门在外不仅滴水不沾衣,还可净身净衣。
当然这只是天水根最小的一个优势。眼下秘境中把修为压制得太厉害,若在境外,听潮剑君一个响指便可让暴雨放晴。
李凤生搓着下巴,“好了,现在去哪。”
眼下城西裂缝还在扩散,饶是他三人在秘境中,一时也无旁的办法,只能提高警惕,静观其变。
如今他们三个辈分高了,和小辈同行多有不便,于是在城西郊与钱巧巧一行人分道扬镳。
张天茂提议,“既然变天了,不如回去睡觉。”
傅慕琼负手道,“这么懈怠,你的化神圆满何时能突破。”
张天茂持扇敲在掌心,“我又不着急上天去当神仙,突破那么快做什么。
李凤生则睨他,“元婴往上就没听说过有谁还会睡觉的,你身为紫霄峰峰主,也不害臊。”
“我爱睡觉,就这么一个小爱好,那怎么了。”张天茂扇头一端指着李凤生,有些不服气,“你别说我,身为琦渊长老,你早就辟谷了,不是一样贪嘴爱吃,去哪都没见你嘴停过。”扇头再转冲向傅慕琼,“还有你,单知道督促我,可乾坤戒存的那些瓜果零嘴,你是给谁留的,这难道不是助纣为虐?”
被说到理亏处,李凤生低头用手指捋着傅慕琼柔软的发梢,装听不见。张天茂犹觉不过瘾,“还有那陈时易,渡劫期差一步飞升了,每天不是跟死了没埋一样在山上憋着,就是跟埋了诈尸一样跑出去打人。”抓着扇子再往身后无人处指,“还有赵行舟,昆仑剑道一代宗师,见了好点的酒就走不动道,真喝醉了还要吟诗作对。你们四个都不害臊,我为什么要害臊,还有……”
“等等。”李凤生突然抬头,“不是我的错觉吧,怎么觉得你这几日总提起他二人。”
话一说多就容易秃噜,张天茂不服的气焰灭了,心虚感又漫了上来,面上竭力装作无事,“有吗,没有吧。这不是刚才见过那位吗,我触景生情,有什么奇怪的?”
“触景生情?”傅慕琼表情微妙了一下,“你,对陈时易,触景生情?”
“……”
张天茂窝囊地抬手制止,“你别说了。”然后一转又指向李凤生,“你也别瞎想。”
李凤生无辜摊手,“我还什么都没想呢。”
张天茂心想我信你有鬼了。傅慕琼冷不丁又开口,“赵行舟还会吟诗作对?”
众所周知剑修肚子里没两滴墨水,凌绝峰上下更是搜不出一本圣贤书。张天茂扫开扇子扫了扫,撇开头不动声色遮住表情,“他不会,就喝醉时有那么一两次……不是我说听潮剑君,你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奇怪?”
赵行舟千杯不倒,什么酒能给他灌醉。傅慕琼正要再驳两句,忽觉掌中传来一丝轻蛰感。
以她如今境界,纵使被压到金丹圆满,对水的操控仍极致细微。可有一瞬间,她掌心气息波动,被远方一根线绊住。
雨越下越大,逐渐掺上细碎的雹子。傅慕琼抬眼向远方望去。
她的道意是上善若水,以柔克刚,以不变应万变。远处那根线的道意却尽显蛮横溶解,极寒荒凉。虽感觉转瞬即逝,但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掠夺感还是让她一下捕捉到。
身为天水根,当感知中的水被他人掠夺操控时,处于一个界域的双方会同时感到不爽。即便不是敌对关系,这种本能的感觉也很难克制。这使得她与某人自见第一面起,就对彼此的道意感到排斥,且极易捕捉和分辨对方的气息。
这种不爽感曾在百年间陆续出现过,因赵行舟和李凤生关系不错,连带着他们两个人也经常碰面。
不过当年,处境和性格使然,既然没人能解决这个现状,便默契划分各自区域,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这种相安无事的处境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自某人师兄没了,这人就像没了鞘的剑,还是一把生了锈却锋利至极的剑。行为张狂无度,怨念幽深似渊,整日跟个索命的恶鬼似的,看人的眼神一日比一日阴沉。
因为没人管得了他,便一副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的模样。
同为天水灵根,傅慕琼尤其难以忍受此人这种作派,道意释放毫无边界,灵识一泻便压得人透不过气,这跟贴脸骂人有什么区别。
只是不知眼下对方处于什么境况,从远处传来的狂烈气息只越界了那么一瞬间,就雪花般落地消融。
而后这股冷冽的气息游龙般徘徊在另一个区域的上方,灵息河流汹涌奔涛却坝堤高筑,划开了分明的界限。
傅慕琼觉得奇怪,缓缓吐了口气,扭头道,“张峰主,你的嘴怕是开过光,说到谁谁就来了。”
洞天秘境将神识探查压得很厉害,除了傅慕琼这种灵根层面的相斥,旁的手段无法察觉到那么远。李凤生一个对视,便会意师妹所指是谁,“这下好了,都是老熟人。方才南仲君跑得太快,我们还未打上招呼他就走了,不如现在去一趟。”
张天茂心想你要跟他打招呼,早在他堵着城门那会怎么不去?嘴上表态,“我先说好,我不去啊,我要回去睡觉。”说着他就往回走。
他本以为这样说,身后二人一定会跟他一起走,没想到走出去两步,立刻被劈头盖脸的冰雹加雨泼了一身。
傅慕琼控水结界就那么一圈,界限分明地将她和李凤生圈在中间,压根没管张天茂要去哪。她旁若无人对李凤生道,“陈时易今天低调得很反常,师姐若是感兴趣,我们就去看看。”
李凤生正愁无事可做,当即答应下来。一回头张天茂又跑了回来,满头满脸的水,愤然指责,“枉我们三百年的交情,竟没人管我死活!”
李凤生道,“你一个化神圆满,还能让雨淹死不成。”
傅慕琼去前面带路,饶过他身边时瞥了他一眼,像是问他真不走?但脚下步子一点没停留。
张天茂心想此刻陈时易九成九是和赵行舟在一起,若让李凤生二姐妹就这样找过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当即追上去,“傅慕琼,你先把我身上的水处理干净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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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下游。
赵行舟带那个小贩回据点,昆仑一众已然安置妥当。
两个队伍分别占据两间瓦房。兰铃伤势重,被安置在最里侧的床榻上。千奕虽止了血也解了毒,但疼晕过去了一直没醒,也被人抬了进去。
作为两队内修为最高的剑修,沈文铮没有负伤,便一直守在门口,打发寻衅滋事的散修。
她天火根,金丹境不善使用避水诀,只能站在瓦檐下避雨。饶是如此衣衫也浸了水。
大雨掺雪绵密延展,浓云沉闷地压在头顶。
远处模糊不清的水汽中踱出三道身影。一个中年男人推着独轮车跟在她的两个队友身后,浑身干爽,一脸讨好的笑模样,像是在奉承。
只是被奉承的两个人不怎么搭腔,偶尔交谈,也是对彼此说上一句。
暴雨中浑然隔绝出一个空间,不沾水走动着三个人。但仔细审量,这层空间中又还有一层不可突破的界限,无形环裹着其中两个人。
明明二人各自在正常走路,却偶尔一个递过去的眼神,一个手势牵开的话头,会让人有一种这两个人走得很近的感觉。
待走近,沈文铮愕然盯着他们身后,“这是谁?”
赵行舟摇头道,“不好解释,他情况有些特殊,先让他在此处安置吧。”
小贩一听,连连抱拳道谢,推着车随柳音进小院避雨。
赵行舟方才路上和师弟浅聊了下秘境异状,觉得姜延延的猜测可能性很大。先是吞并些小物件,现而今又吞进来一个人,再往后会不会吞进来更多的人?这不好说。
沈文铮第一次进秘境,虽满心疑惑,但看赵行舟没有解释的意思,出于信任,也不强求。回首见赵行舟从怀中取出罗盘,立刻凑上去看了眼。
“伍拾柒……”沈文铮沉吟,“越靠前的数字,越容易遇到实力强劲的队伍。眼下队中只有我们四人可以行动,是不是有些不占优势。”
“你们在此处稍候吧。”第二层时间少,更像是第三层的筹备阶段。如今秘境有异状,赵行舟想尽快搞定进阶条件,就没那个耐心让小辈慢慢历练了。
回头找人,发现人就站在后面,接到他视线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面具后轻吐两个字,“走吧。”
调转罗盘,指针冲着来时的反方向。
沈文铮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等等,若只有你们两个人去,万一……”说着,想到第一层,应识不过动了动指头,天鹰四杰跟割麦子似的撞断一大片树。虽是他们队的生位,可境外实力深不可测,远在她们任何一人之上。
而且此时院内全是伤患,她和钟枫离确实不能走,否则此处据点转眼就会沦陷。想到此处,沈文铮叹了口气,抱拳道,“还望二位多加小心。”
大雨减弱,浓云散去,变戏法儿似的开始放晴。
赵行舟随罗盘走之前,想到第三层终会散队,转头对沈文铮道,“你是天火根的剑修,那小子是仙雷根的剑修,你二人若是不怕死想留下见见世面,可以。剩下的人还是免了。”
秘境前两层算历练,各路修士见面争夺,也多像试武大会那般,不会真的伤及性命。后两层却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届时不仅是三界混战,离境条件也变得严苛起来,并非是剜了印记就能走。
沈文铮意会赵行舟所指是谁,是这两院的昆仑小弟子。想来他们能一路走到第二层,都是依靠沈钟二人的护持,否则第二层没有晋级希望,更别提占下据点。听赵行舟道,“活一遭都不容易,年纪轻轻赶回去投胎,不值当。”
“当真会如此险恶么?”沈文铮怔忪询问。
“会。”
树妖答声不重,没有再多解释,沈文铮却莫名不觉得他在危言耸听。
这层信任似有传承可循,沈文铮自昆仑长大,不会怀疑宗门中任何一个长辈给她的劝诫。眼前这位虽然是个树妖,可透过表象去看他背着剑的身影,有时竟会忘记他仅仅是一个小树妖。
沈文铮敛神点头道,“我知道了,待兰铃醒来,我会劝她带着师弟师妹尽快离境。”
得到答复,赵行舟走出小院,不过走出去没多远就停了。
他抬头向远处望去。
陈时易半步落后于赵行舟,他走他也走,他停他也停。赵行舟与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往往一言不发,兀自想自己的事,没有兴趣参与话题。
赵行舟望向河对岸的时候,他向着另一个方向瞥去一眼,而后略略皱眉。
与此同时,张沛岑端着一个罗盘,站在河的另一沿,与赵行舟隔水相望。二人手中罗盘指针微颤,不约而同指着互相的方向。
钱巧巧定睛,指向赵行舟,惊喜异常,“好有缘分,又是你!”
赵行舟看到钱巧巧四人,嘴上难得蹦出一句和钱巧巧相同的话,就是“还真有缘分。”只不过钱巧巧说话的时候无比雀跃,赵行舟却颇感无奈。
琦渊和昆仑百年交好,他自己在琦渊也有旧友。换作往日,让他动手去和同盟小辈抢资源,这绝对不可能。
可现而今他有不得不晋级的理由,这个脸面就抹得略显艰难。这时他反而庆幸,好在如今是树妖的身份,贸然动手,也无人认识他,老脸总能保住三分。
却不知另一处房顶,正趴着三个脸上带千人面的人。
一男二女,敛声静气,做贼似的躲在屋檐后面,抬头往河沿一侧瞄。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猫在这里……”张天茂率先出声。
三人如今尊为名门高位,此种鬼祟模样若被旁人发现,何止身败名裂。
“我们带着千人面,又没有穿宗门服饰,谁会认得我们。”李凤生天性爱讨刺激,即使登上高位,人后心性不改。她饶有兴趣地趴在房檐上,盯住陈时易,问旁边,“师妹,你说他有没有发现我们来了。”
“发现了。”天水根的一个特征就是对自己的所有物掌控欲强,边界感更甚。两个天水根撞在一起,一方想忽视这种领土被侵犯的厌烦感觉都很难,再怎么敛神净气都无用。
“那他为什么干站着没动作。”李凤生思索,“他衣服也换了,脸上佩戴的那是个什么?……怪了,眼下有什么事是需要南仲君如此费劲心思乔装打扮的?”
若非她们相识几百年,互相太过熟悉,傅慕琼又绝对不会出错,要李凤生自己凭眼睛认出此人,还真是有难度。
另一边,张天茂手捂着额,生怕丢人似的闷着脸。
实则是他一看到陈时易脸上那个黑底金粉的面具,就觉得浑身难受,索性不去看。
不费力可回忆起当初在渡山郡,赵行舟如何送出这个面具,陈时易如何收下。溪诀城前,他明明都掏出千人面了,此人却不知好歹地拒绝他,甚至堂而皇之掏出这面具,刻意在他面前掂了掂。
什么意思,你有我没有?谁稀罕这破烂啊!
给张天茂憋的,现在想起来还是无语至极。
类似这种感觉,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
那时张天茂虽朋友很多,但真正关系极好的朋友不过二三人。除却赵行舟一人,大约也只有李傅二人。
赵行舟与李傅到底是不同。有些心事,张天茂对同性友人或许能坦白,对异性友人却难以启齿。所以事关盈玉的事,张天茂只能找赵行舟帮忙,和李傅二人没法开口。
只是那段时间,找赵行舟帮忙又会有一个不便,就是他旁边总跟着一个人。
也不知是从哪一个节点开始,凌绝峰两位师兄弟从原先的不冷不热,突然联系密切起来。出任务常常绑在一起。不知是宗门安排,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八荒四百二十三年,西洲,张天茂从荒山草原获取一串价值连城的灵蹄,传信约赵行舟碰面。届时赵行舟正因收到天下集英令的召请,落足隔壁城中。
约的地点是城中一处仙家茶楼,人少清净,茗茶至少地级品。顶楼风景极佳,可见亭台水榭,金桂飘香。
一般像这种奢侈金贵的地方,赵行舟自己是不来的,嘴上说着禄靡腐蚀骨气,其实是兜里没钱。只是前一日收到张天茂传书,约他在附近见面。赵行舟也不客气,挑选游仙郡中最金贵的一处茶楼入座。
他不仅自己来,还带人一起来。
“别客气,想品什么?”赵行舟在顶楼雅阁中对人道,“张天茂难得有事找我们帮忙,别替他省钱。”
“嗯。”有人端着书本应下。
单听声音,以为这人是不耐应答,嗓音压得甚是冷淡。但细听个中对话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看你,我要和你一样的。”
“好,早就听闻西洲仙露蒙顶天下一绝,既来了就尝尝。”选定,赵行舟走至窗边,隔窗看向楼下,“我记得你故乡就在游仙郡,这次回来可觉得熟悉?”
“没什么。”陈时易端坐于桌旁,翻阅剑谱不离手。
“我自幼无父无母,天生地长,便也罢了。但我记得你入门前是有亲人的,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不知道说什么。”说着翻了一页。
“家中可有兄弟?”问完,隔了好一阵没人应,赵行舟倚着窗沿回过身,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个点头,顿觉稀奇,“你竟有血亲的兄弟,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兄长。”陈时易低头又翻了一页,看上去无动于衷。
赵行舟坐回到他身边,打量他,“那难怪了。”
这种视线未免太过毫无遮拦,陈时易指腹耐不住搓了一下剑谱的边沿,“难怪什么?”
“难怪你怎么都不肯叫我师兄。”赵行舟用右手在剑谱前挥扫一下,打断陈时易的视线,示意他抬头看他,“怎么,做过兄长,就不能再做别人的弟弟了吗?”
陈时易视线上挪,“你说什么?”
“换个问法。”相处久了,赵行舟已经可以自动补全他师弟某些没出口的话,于是把话翻过来又说了一遍,“你做过别人的兄长,难道就不能再做我弟弟了吗?”
没人吭声,陈时易眼皮复又冷淡耷拉下去,碾着剑谱一页翻过,才道,“你和别人比什么。”
“不是我非要和别人比。”赵行舟惯常一种腔调,听不出他认真的还是只是随口一提,“你斩尽尘缘,把亲弟弟当别人也就罢了,日后飞升,可不要把你师兄我也当别人。”
“我会吗?”陈时易扫阅剑谱,反问的显然不是他会不会成功飞升。
“你不会吗?”赵行舟捡起盘中一颗小果子,啃了一口,慢条斯理含糊道,“做我师弟挺好的,我从来没有过血亲。你或许还有兄弟,我可只有你啊,师弟。”
陈时易这一页看得很慢,待赵行舟说完,才翻过去一页新的,“你知道就好。”
赵行舟嚼着果肉,早知道他师弟什么德行,不去与他一般见识。
自打那次长达十年的冷战结束后,这师兄弟二人的关系就开始缓和……不对。
张天茂推门,听雅阁内飘出师兄弟最后的两句话,心想这关系缓和得有点过头了吧?!不说这些年凌绝峰师兄弟关系密切,总一同出现在某地,单说刚才这话,就显然听着不对劲,挚友也没这样的吧!
再这样发展下去,难道这二位也会变成琦渊李傅那样的连体人?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出现,张天茂就立刻觉得牙倒反酸,浑身难受,遂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进门大喊,“行舟,行舟兄!”
“天茂兄,可算到了。”赵行舟应声,见他进来,神情昂扬地对他抬起一只手,“还以为你是嫌肉痛,不肯来了。
张天茂却是定睛大惊,看着前方,好半天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你这就化神了?!”
赵行舟坐在桌边,身段飒利,神态不羁,抬手招呼他时,左手撑着桌边,右手中正捏着半颗咬过的青色小果。闻言,会意地笑了笑,捏着果子,右手双指一并随意地反手而立。
顿时,背后显出一道长剑的影子,剑鞘天青,正是惊春!
雅阁中霎时间斥满极具压制力的纯烈气息,春风刮骨,恣意燎人,剑意苍劲浑厚,更如火山般喷发开来。
只有化神阶的剑修才能将飞剑存放于识海中。旁边陈时易虽已逼近元婴圆满,鹤钧剑仍只能摆在手边。但他显然早已知道赵行舟突破,对方召出剑影时,不显意外的神态。
那时张天茂不过元婴后期,被化神境的剑意正面一荡,一下子喘不过气。但见赵行舟只现剑一瞬,手便扫灰似的落下来,立时又将这铺天盖地的气势挥散得无影无踪。
他没事人似的,继续啃手中剩的半颗果子,唇齿含糊,像谈论起随便一桩见闻,“化神了,刚突破不久。”
张天茂几乎是摸着桌边才坐下来。
他惊疑不定,像不认识赵行舟那样瞪着他。
八荒三百三十一年入门,修行九十二年,便入了化神境。这是什么速度?
缓了好半天,张天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