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许你谈恋爱》穿草鞋的妖精

46、第46章

　　秦显比一般人心理早熟许多，十岁那年，他就开始察觉到自己对书然的感情不一般。

　　十岁，同龄人对爱情的认知还朦胧地处于公主王子的童话以及过家家的年纪，秦显却因为过往的残忍经历，先人一步地勘破了这一层天真的美好。

　　但这并不影响他还是成长为了一个十足的恋爱脑。

　　或许因为他喜欢的人是书然。

　　将任何悲观臆测施加到身上都是亵渎是侮辱的书然。

　　当然，在那个懵懂的年纪，他尚不知晓这种特殊的悸动就叫做喜欢，有关爱情的那种喜欢。

　　秦显不爱写作业，只偶尔看碟下菜遇到喜欢的题目会写写作文，写完又往往不交，那字里行间对书然的描述及感情，极具排他性的情绪不允许他与任何人分享这份心情。

　　这些写完的作文被他压在了珍藏的笔记本里，按照时间线，一张张的，完美记录了他对书然感情真实面目的自我洞察的变迁。

　　主题：“给你一天时间你最想成为什么？”——秦显在纸上写，我最想成为一只猫或者相机，前者可以窝在书然腿上和他一起晒太阳，这样书然还会抱抱他，后者，他想一帧一帧记录下书然和自己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主题：“说说你最近的烦恼”——秦显写，最近的烦恼是发现自己越来越小气，对于每一个试图接近书然的人，他都无法按捺住，甚至表现出自己的敌意和对朋友的占有欲，书然还经常因此骂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天知道，他哪有什么病，他只是愚蠢地害怕自己对于书然的特殊性，会被别人取代而已。

　　主题：命题作文“我的愿望”——秦显的愿望很简单，他想和书然永远在一起。

　　主题：命题作文“我最喜欢的人”——秦显毫不犹豫写下了书然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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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一名数学家，先提出结论作为猜想，自此踏上论证的孤独征程，而经年之后，“他喜欢书然”的猜想推论成功，成为独属于他的人生定理。

　　同年，书然意外落水，当天发起高烧，第二天，秦显找到故意推人的男生打了一架。

　　男生把书然推下水的原因是嫌书然多管闲事不让他找低年级的讹钱，秦显第一次学会骂人，低声骂了对方一句傻逼后，紧接着也第一次学会打人。

　　上主席台念检讨书时，别人当在看热闹，秦显只觉得格外光荣。

　　之后，书然身体大不如前，曾经教训过的那些人一一试图“复仇”，被秦显一个个打服。

　　他也开始学会逃课，每次书然发烧请假他必也不在，反正课上的内容他都会，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陪着自己想陪的人。

　　书然骂他傻逼，他欣然应允。

　　十一岁，他学着书然照顾他的方式，熟练地照顾起书然。

　　十二岁，舞台剧，书然抽签饰演小红帽，他牺牲一星期零花钱贿赂同学，换取饰演狼外婆的机会，在狼外婆的花棉袄下还要心机地穿一套帅气西装。

　　只可惜，书然后来发起高烧，并没有看见。

　　十三岁，他们开始上初中。青春期的到来，使得荷尔蒙成为大多数人的爱情启蒙老师。当同龄人开始对异性产生超乎欣赏性质的兴趣与好奇时，秦显也发现自己对书然的关注重点多了点别的意味。

　　他开始在早已知晓书然长得漂亮的认知基础上，幻想出一些与他相关的情节。这些过分的、无法控制的又具有成瘾性的遐想，说难听点叫意淫，说好听点叫憧憬。

　　终于，他发现他憧憬着书然，从身到心。

　　从而证明了他喜欢书然这一事实。

　　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是痛苦的开始。他可以很淡定地接受他是个同性恋以及他喜欢书然的现实，因为这本身是他自己的事，然而关系再亲密，他也无法要求书然也同他一样。

　　现实摆在眼前，暗恋者成为他陪在书然身边潜藏的新身份，求而不得的困境日复一日。他每天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确定书然的性取向以及对同性恋的态度，但前者，书然表现得像个性冷淡，根本捉摸不透且本人闭口不提，后者，书然对外界任何无关于自己的事则压根不在乎。

　　那段时间堪称秦显青春期最浑噩混乱的时期。他比小时候更警惕有谁想接近书然，乃至厌恶任何一个靠近者，并时刻警觉着，书然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对他以外的人产生兴趣，到时他又该怎么做？

　　他极度害怕失去。

　　嫉妒、贪婪、色欲，在他身上同时表现出这三种源自人类本能的劣根性。他像一个小人，明里与书然继续称兄道弟，靠着好成绩和一副好皮囊包装自己，暗地里则靠着香烟和纯粹的暴力，发泄着无法满足的患得患失的苦闷欲望。

　　仿佛存在着另一个自己，见不得光。

　　可惜按捺不住，还是做了许多小动作，比如烧毁别人想通过他转交给书然的情书，故意让书然穿他的衣服，故意创造机会与书然产生身体接触，在书然的每一本书和作业本上，都要在书然的名字旁也写上他的大名，哪怕被骂傻逼。他像一只野兽标记地盘和所有物，想方设法让书然沾染上他的味道，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然而暗恋的人过于迟钝，从来都看不穿他的心机。

　　他甚至产生过把书然关起来的念头。但现实与道德不允许，他也不忍心。而从另一个角度，当他歪打正着将书然照顾得亲口承认离不开他从而怪罪他时，他一边愧疚着，却又一边忍不住自我鄙夷地窃喜。

　　因为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和形式的占有？

　　书然对他日渐增强的依赖，是他暗恋生涯中唯一的抚恤，但远远不够，他的年岁增长，身高增长，欲望也随之增长，单纯的陪伴根本无法令他这个野兽饱腹。

　　所以初三那年，毕业典礼当天，当别的女生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到书然面前表达出初中三年对书然的暗恋，而他只能躲在角落偷看时，他从阴影处走出来，还是没忍住从身后搂住了书然，告诉他：“然然，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书然疑惑。

　　秦显沉默着没答，隔了两年时间，书然今天才终于知晓答案。

　　不甘心明明已友达之上，却只拥有朋友的名义。

　　下雨天的夜晚很安静，雨雾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溢彩，缩小成光点倒映在身前人的眼眸里静静流淌着。秦显单膝跪地，仿佛正以一个臣服的姿势仰视着书然，但心迹已坦白，恶行败露，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猜测的结果终于得到证实，书然内心因此泛起的涟漪一阵紧接一阵，像海水拍打伤口，既痒又疼。

　　心脏在剧烈的收缩与放驰之间跳动，心口明明缺氧般闷得发疼，脸却滚烫。

　　良久，书然才听见自己开口，哑得可怕的声音：“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岁，或者更早。”秦显苦笑，“这个连我自己都算不清楚。”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我？”所以当初才不敢轻易说出口。

　　“然然，是你，一直是你。”

　　“那咱俩之前那些事算什么？你在耍我吗？”

　　“没有，是我胆小如鼠，是我在故意将错就错。”

　　书然咬唇：“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小丑？”

　　“没有，然然最可爱。”

　　“骗子！”

　　“我是。”

　　“人渣！”

　　“……嗯。”

　　“混蛋！”

　　“混蛋在。”

　　“你是不是当我好欺负？！”

　　“才没有，然然，你可以随时欺负回来。”秦显任打任骂。

　　手仍被牵着，柔软无骨的五指与秦显的十指相扣，书然毫不犹豫地抽出来缩回袖中，鼻尖透着一抹羞赧恼然的红：“心机深沉，步步为营，诡计多端，你还有什么人设是我不知道的？”

　　秦显牛头不对马嘴：“还有我喜欢你。”

　　“对，还有总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秦显看着书然游移不定的眼睛，再次重复：“然然，我喜欢你。”

　　书然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

　　他不想听。

　　秦显十分无奈，起身坐到书然身边沙发位置，在书然置气地扭身子躲他之前，先一步握住书然的肩膀：“然然，我知道你听得到，所以你听我说好不好？”

　　书然瞪着他。

　　“我喜欢你，过去我劝过自己无数次放弃但做不到，我还是喜欢你。我选择表白，无论时间的早晚，都是必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喜欢的程度，置换成形容心情的词，或者应该可以说……我喜欢你喜欢到每天都在胆颤心惊。”

　　“我怕你突然有一天想开了想谈恋爱，会被别人捷足先登。”

　　“也怕你哪一天会先喜欢上别人。”

　　“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没有先来后到之说，但我嫉妒心重，我怕万一真有那一天，我会发疯。”

　　“所以然然，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第一个想到的会考虑的，能不能是我？”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出风口呼呼的风声，书然听到了秦显的每一字一句，以真相大白的前提为思考背景，他不傻，知道这番话看似感自肺腑，温柔大度，实际却是另一层意思——这人是在告诉他，如果他要谈恋爱，必须、务必，只能和他谈。

　　毕竟这人怎可能坐以待毙甘心当备胎？

　　所以这番，是表白，但更是进犯前的宣告。

　　检讨？以这人目前的前科，提前检讨他可能对他未来犯下的罪行还差不多。

　　换句话说，这跟小混混下战书没啥区别。

　　书然将手放下：“等我？”目光移开，并不看秦显，“那你等到猴年马月去吧。”

　　“我知道了。”秦显凝视着书然的侧脸，早预判到了会失败，是以接受得坦然。

　　然而片刻，他又笑了一下：“但然然，你对我，未必完全没感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