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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也来了 她担心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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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曾吃了甜甜朱古力的高兴一直维持到他返回小屋时,刚绕过窗边大树的他,惊讶地看见本该黑暗的小屋竟然亮着灯,他的母亲白妈正两手叉腰气势汹汹站在门外,黑着一张脸瞪着他。
白妈不常对阿曾笑,但这样恶狠狠瞪着他,还是头一次。
嘴角僵住的阿曾停下脚步,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将庭月给的蛋糕,朱古力往身后藏了藏。
白妈见他见了自己居然停了下来,更是火大,抬起一只手指着他就是骂骂咧咧。
“你还傻站在那干嘛呢?非得我过去把你拎过来是吧?”
阿曾不敢继续站着,抬起脚小跑着就往前跑去,刚一到白妈身边,还没站住,就被白妈一把抓住肩膀扯了过去,扬手弯腰往屁股上呼起了巴掌。
天旋地转的阿曾顾不得其他,唯一的意识就是将庭月给他的蛋糕和朱古力牢牢抱在胸前护住。
“我让你不要出去,你偏出去,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阿曾被白妈拽着趴在她的膝盖上,一动不动,他怀里紧紧抱着庭月给他的蛋糕和朱古力,一点不敢松手。
白妈狠狠扇了几巴掌,出了气,拎着儿子起来,正要问问他挨了打有没有长记性,就见直起身子的阿曾第一件事不是关心自己被打的屁股,而是紧张地检查起怀里抱着的东西——白妈这时才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盯着儿子的脸生气,竟没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东西。
精致小巧的蛋糕被压扁,一半留在碟子里,一半留在阿曾胸口,还有那只红色的果子,也被挤压得软趴趴的,唯一好点的是那几块朱古力,有外皮包着,虽然沾了些白色奶油和红果子的汁水,但里面应该还是好的。
自己精心护了一路,最后却还是没护住,阿曾耷拉着眼,望着面前一塌糊涂的碟子,面上是说不出的沮丧与失落。
白妈之前伺候过好几家有钱老爷,今日又为了府上两位主子的生日宴忙活了一天,自然认得儿子手里拿着的是蛋糕和朱古力——这可都是西洋舶来的玩意儿,昂贵的很。
她倒吸一口冷气,戳着儿子就骂,“好你个不肖子,不仅不听我的话,还敢去偷东西!”
阿曾震惊抬头,望向他妈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白妈却当他是被戳穿了后的吃惊,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抬起手又要打。
“你阿婆年纪大了老糊涂惯着你,我可不惯着你,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怎样做人!”
白妈之前如何打阿曾,阿曾都忍了,可听到她竟然骂起了阿婆,一股怒火冲上脑门,想也不想的用力甩臂,一把挣开了束缚。
他快速转身,跟白妈对面而立,小小的一张脸冷冰冰地,望向白妈的眼睛满是敌意。
白妈没料到刚才打没还手的儿子这次竟然还手了,而且还这样仇视地瞪着自己,她心里一抖,先是有些害怕,随后又迅速强硬起来——他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自己怕什么。
阿曾的反抗,让白妈更加愤怒。
“反了你啊,竟然还敢推我,真是没大没小,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到底谁是你妈!”
她一边气的发抖,一边进屋四处寻找工具。
“这是要做什么,这么热闹?”
白妈刚从屋里找到鸡毛掸子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女声,紧跟着一个穿着白底红点子褂子的丫头绕过大树走了过来。
白妈一见是五小姐房里的丫鬟林眉,吃了一惊,随即笑着迎了上去。
“眉姑娘,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儿子阿曾,想要把他藏起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找人呢!”
林眉回她一句,说完顺着白妈的视线自然而然看到她身后的男孩,立即兴奋地走近两步弯腰朝他眯眼笑道,“可算找到你了,还记得我吗?刚刚我给了你两个水晶包子!”
阿曾看见林眉第一眼就认出她了,点头。
白妈看着林眉和儿子一问一答已经懵了,但她似乎又觉察出了些什么,跟着转身往后走两步,插到二人中间,朝林眉谄媚笑道。
“原来阿曾的蛋糕和朱古力是眉姑娘给的,真是谢谢眉姑娘了,你可真是个好人。”
林眉挑了挑眉,瞧了一眼狼狈的男孩和他手里稀巴烂的蛋糕,又瞅瞅白妈手里的鸡毛掸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蛋糕和朱古力不是我给的,我只给了他两个水晶包子。”
白妈脸上的笑僵住。
林眉又开了口。
“不过应该是五小姐给的,她跟我说自己刚刚结识了一个新朋友,所以请他吃了块蛋糕和朱古力。”
白妈又是一噎,她没想到自己儿子手里的蛋糕和朱古力真的不是偷的,而是五小姐给的,不过,儿子什么时候和五小姐成了朋友?
林眉静静看着白妈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才绕过她走到阿曾面前再次蹲下来,很温柔的开口。
“五小姐说,你腿上受了伤还在流血,她很担心,所以让我找到你,带你去看大夫。”
阿曾很吃惊,他已经猜到了自己之前在桂花树下遇见的那个叫“庭月”的小姑娘,正是林眉嘴中的五小姐。可是,他猜不出来,她明明没找到躲起来的他,为什么回头还让人特意来找他。
难道就像林眉说的,她担心他?
可是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他的亲生母亲甚至都没这么关心他。
阿曾太惊讶了,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林眉已经瞥见了他被血染红的左边裤脚,还伸手掀开了。
他听到林眉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伤的这么重,都肿起来了!”
林眉又抬头问他,“你就一点没感觉到疼吗?”
“还,还好。”
阿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头一看,左脚踝上方一道倾斜的伤口,血肉模糊,皮肉外翻,四周一片更是红肿起来。
“你这脚不能继续走路了。”林眉下了结论,沉吟了下又道,“这样吧,我把大夫请过来给你瞧伤。”
她站起来,终于转身跟白妈说了句话。
“他住这儿吧?”
白妈也没料到儿子脚上受了这么重的伤,正凝着阿曾受伤的左脚出神,忽然听见林眉的问话,肩膀抖了一下,想也不想回道。
“是啊,他是我儿子,不跟我住这儿住哪儿?”
说完她就发现不妥,这样一说岂不是不打自招,将自己把儿子藏在屋里的事全招了。
但林眉似乎没注意到着一点,只颔首点了点头,“行,那我就让大夫到这儿来。”
她说完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身看向白妈,“你不会还要打他吧?”
“不会不会,”白妈下意识摆手,见她盯着自己手里的鸡毛掸子,赶紧背到身后藏起来,有些歉意地笑道,“之前我误会他贪嘴偷了主子的东西,所以才想要教育教育他,既然现在知道是误会了,自然不会再打他。”
林眉联想起刚才的情形,大概情况能猜个差不多,点点头,“不打就行,不然我叫了大夫过来,不仅得给他看腿,还得看其他地方。”
她语气平铺直叙,但白妈听着却莫名有些膈应,好像是怪她故意害自己儿子受伤似的。
林眉这边面无表情地嘱咐完白妈,又回头笑着让阿曾在这儿安心等她,方才踏步离去。
林眉一走,便只剩白妈和阿曾两个人了。也许是因为刚才错怪了儿子,又或许是因为阿曾受了伤,白妈气势有些虚,她慢慢走到阿曾面前,嘴巴动了动,张嘴问。
“既然东西不是你偷的,刚才怎么不说?”
阿曾抬头,很奇怪地望着母亲,他不明白,明明是母亲犯错误会了自己,为什么她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自我检讨,反而是责怪他没有解释。
就好像是,不管怎样,都是他的错。
阿曾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白妈不说话,看的白妈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焦灼,她暴躁地挥挥手,“行,你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们估计也在这住不了多久了,现在五小姐房里的人知道了你的存在,太太肯定也就知道了,说不定明天一早,不,等一会儿咱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阿曾听了白妈的话,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倒不是因为他们要被赶出去了,反正自从阿婆走后他一直过的都是飘零的日子,只是,如今他才有了五小姐这个新朋友,要是离开了,以后估计就再也见不到了。
看着儿子失落地垂下了脑袋,白妈不好受的心里稍稍有了一丝缓解。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都是废话。”她叹口气,视线扫到阿曾受伤的脚,终于想起了他的伤,“你脚怎么弄成这样?”
阿曾沉默着不说话。
白妈也不等他回答了,直接道。
“等会儿眉姑娘领了大夫来,你别给我继续这样装哑巴,态度积极点,嘴甜一点,说不定人家听着欢喜,就不赶我们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就要扶住阿曾胳膊,阿曾一闪,躲开了。
手抓了个空的白妈皱眉,“怎么,你想一直站在这儿等大夫过来?”
阿曾抿了抿嘴,终于动了,却是自己转身一瘸一拐进了屋子。
白妈看着儿子单薄却倔强的背影,气的磨了磨牙,心道,果真是老婆子太宠着他了。
阿曾进屋后直奔桌子,将盛着半块蛋糕的碟子和几块朱古力放到桌上,然后就着桌子坐了下来。
刚才在儿子那里碰了灰,白妈进屋也不去阿曾坐着的桌边,只将鸡毛掸子放回远处,又拿了几件脏衣裳出去清洗。
白妈在外面洗衣服洗的哗啦哗啦,阿曾静静在屋里坐着,林眉就是在这个时候领着大夫过来的。
“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
林眉的声音在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种逐渐清晰。
“前面?哪儿?就是有水声的地方吗?”
阿曾一直低垂的眉毛上扬,整个人突然有了精神。
他听出来了,刚才是庭月的声音,她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