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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言第二 难言第二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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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边。
高拱习惯性地想捋一把胡子,却光溜溜地啥也没摸着。
皇帝毛都还没长齐呢,就要肩担大明两京一十三省,果然,这个家没他和太岳不行。
还是成熟男人好,比如他高肃卿,张太岳就喜欢这款。
他正开开心心脑补,没过多久,心微就又从门外绕了回来。
“张先生来了?”
心微行了个万福,这才不紧不慢道:“不,陛下,是内阁那边出事了。”
高拱不以为然:“内阁能出何事?”
“首辅他……”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能比几年前他偶然发现徐少湖坏心思地想哄着单纯的小徒弟们和他行苟且之事更离谱吗?
回忆到这里,高拱忍不住啐道:一个王元美本就够喝一壶的了,结果仍不满足,又是杨椒山又是李春芳的,最后还企图和太岳……
翰林之风恐怖如斯,搅吧搅吧,他们就搅吧,把大明朝亡了!
罢了罢了,越想越气。都一把年纪了,真是人不可貌相,他迟早有一天要让太岳看清徐少湖所谓蔼若春风湛如冰玉的真面目。
大家都是老色批,装什么装。
高拱自我感觉良好,他的接受能力很强,继续说道:“莫慌,你且道来。”
心微道:“高首辅他……撞墙自戕了。”
“!?”
好吧,是他高估自己了……虽然是梦,但也太过离谱。
他麻利跳下榻,“我去看看。”
文华殿后文渊阁,届时已一切如常。
朱翊钧已然接受了事实,是现实?那也挺好。
他转了转咔咔作响的脖子,方觉头也没有先前那般痛。张居正坐在榻边,抿抿嘴角,终未说出半个字,似是在斟酌如何开口。
朱翊钧先打破了沉默,声音略有些沙哑:“先生……不对,太、太岳……”
“太岳……”他又唤了一遍。
这是朱翊钧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有恃无恐地当面对张居正讲出这两个字。“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这个问题他策划很久了,但终究只会是天知地知唯他不知的一场冒险。
张居正嗯了一声,“我在。”
他该如何说?
他与先生相识多年,先生教他为君子不为小人,为雅人不为俗人。孟子亦说师也,父兄也,那点节外生枝的感情本就是不应放上台面的,他也曾试着埋进心底,却全然骗不了自己的心。
此时可能是他唯一一次可以得手的机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纲常伦理怎样,等会儿若是有人撞见了又怎样,反正丢的是高拱的脸,关他屁事。
就是,不碍事。他反复心道。
“太岳,”于是他说,“你能不能把衣服脱了。”
周围一瞬之间好像更安静了。
“你……”
张居正有些怔然,过了许久才继续道:“认真的么?”
“自然。”朱翊钧的手已经摸上他襟扣,挑眉道。
他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他们送来的被子太薄,我冷,借你衣服盖盖。”
大夏天的说冷,谁信。
但令他吃惊的是,张居正并没有丝毫犹豫。那双白皙的手将扣子一颗颗解下,外袍滑落肩头,交领敞开,露出微透的小衣,再里面,是好看的锁骨。
张居正凑近时,朱翊钧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松香,清冷又迷人。
朱翊钧发着呆,局促得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放。先生这样瘦,楚人腰细,以自己目前的体格,如果非要对他做出些逾矩的事,他大抵是反抗不了的。
只是……是了,等幻想真正摊开在他眼前,他又怯懦了。
张居正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就连现在也不例外。他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地扯开腰际的衣带结,正要下一步动作,手腕忽地被牢牢钳住。
他看了眼朱翊钧,眼神里带着点疑惑,“你不是说冷吗?”
朱翊钧几乎是立刻把他的衣袍拉上,慌慌张张扭头:“突然……突然间就不冷了。”
门外一声怪叫。
“啊啊啊我什么都没看到,”冯保捂着眼睛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
完蛋。张居正与朱翊钧神情复杂地对视一眼。
五大夫相秦,尚且劳不坐乘,暑不张盖,高拱作为明之首揆,却有机会高坐龙撵华盖高举。他在赶来的路上,正美滋滋呢,眼见远处冯保神色大异,扑通跪下。
“你小子,什么情况?”他扬扬下巴。
冯保也没注意到皇帝这突如其来的态度变换和称谓转变,指指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奴才一进去就看见张先生和高阁老在……”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在场的人等了半天也等不着后续。
“话能不能一次说完,”高拱威胁道,“如此不懂事,怕是掌不了司礼监。”
“说……马上说!”他一骨碌爬起来。
“谁让你站起来的。”
冯保又老老实实跪下:“是。”
爽。高拱心底在放烟花。
据目击证人冯大伴事后回忆,当时入目的是一幅极其银乱的景象。
“张先生脱了外袍,亵衣还将掩未掩,气促脸红。高阁老拉着他的手,色迷迷的不知道在动什么坏心思……”
那个冒牌高拱顶着他的帅脸想做什么?高拱顿觉天打雷劈,身手矫健地从龙撵上翻下来,不顾身后一片惊呼,气冲冲直奔内阁。
这还当个屁的皇帝!他闷闷不乐。
所以方才发生了什么,是刚完事还是准备阶段。他越想越郁闷,若是这样,此梦不如不做。
他先冲进去,一人敲了一下脑壳,然后指着呆住的“高拱”高冷道:“拱出去。”
要是在梦里死了,梦也便醒了罢。
张居正也呆住了,捂着脑袋很委屈,疑道:“陛下?”
尚在蒙圈状态中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高拱便噔噔噔跑了出去,又听门外喧哗一片:“来人啊,陛下跳河啦!”
“护驾!护驾!”
嘈杂四起。
太混乱了。
张居正一下子站起来,和朱翊钧说了声抱歉就往外走。
根据过往某案例,大明皇帝易溶于水,可别才登基就归西。张居正一边快步走,一边无奈叹气:今天实在魔幻。
紫禁城一日之内大概再也经历不起更魔幻的事件了。皇帝莫名其妙白天跳河,首辅莫名其妙内阁撞墙,还特么是同一天,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大事中的大事,百年难遇的奇事。
两宫太后已经急疯,陈太后匆匆忙忙地要跑去看人,李太后甚至已经打包好行李,准备去潭柘寺给皇帝祈福。
高拱裹着厚厚的被褥,全身都好像无了知觉。虽是初夏,手脚却冰凉僵硬,不可屈伸。
太后们先前来探望的时候他正昏迷不醒,倒也省了好些事。
不远处是心微在给他扇炉子里的炭火。
他就睁眼望天花板,目光无神,也不出一言。心微频频回头,每次都是这番模样映入眼帘,看得她心里属实发毛。
“陛下,可还恢复了些?”她放下手里的扇子,端着碗药走来。
高拱靠在床头接过药喝了,极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脑子还是一团乱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太岳,冯保,冒牌高拱,撞墙,落水,值房苟且?!
好一场惊天大戏。他麻木地朝心微点点头:“更好了。”
这一切都真实到可怕,得嘞,他真的魂穿当今准圣上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