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8、方应看身死 尽数伏诛 ...

  •   21.

      夜晚的京师注定不平静。

      才三四月的天气,就冷得人直打哆嗦,到了子时,空中更是飘起了毛毛细雨。

      两刻钟左右,在京城诸多人家还沉浸在睡梦里时,一道迷信也从皇城传到禁军手中,京师的四方大门也随着这道圣旨彻底关上,各路要线也都增派了值守人员。

      首先遭殃的便是太师府,传闻中那个差点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奸臣蔡京,在这个并不平静的夜晚,全府上下,几乎无一活口。

      他那几个儿子,在试图反抗时直接被禁军的人当场斩杀,身手之利索让人叹为观止,当然,小皇帝给蔡京的死法却是相当体面。

      毒酒、白绫、匕首。

      无论选哪一样,蔡京都是要死的。

      最终,蔡京选了毒酒,他朝皇城的方向敬了一敬,说了一句:“谢皇上隆恩!”

      一代权臣的生命就此走到终点,后世史书也只会写奸臣蔡京无颜面见天家,在家中自尽而亡。

      禁军执行任务的动静不小,所有街道口都有人看守,连城门都紧闭,脑子没问题的都能察觉到不对劲,而且禁军处置太师府一干人等时,火光冲天,哀嚎遍野,在这细雨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太师府附近的邻居,那叫一个安静如鹌鹑,生怕惊扰了这群煞星,但更多的是欣喜,蔡京这狗贼终于死了,连带着太师府里的哀嚎声都像是在为今夜奏乐。

      紧接着是掌管军权的宦官,童贯,所谓军权,不过是京畿重地的布防,此人和其余六贼一样,均被一条白绫勒死。

      确认蔡京一*党全死后,禁军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家,首当其冲的便是傅宗书,昔日连云寨的幕后推手。再接着禁军便敲响了钦差大臣文张的家门,甚至连皇室宗亲左武王都被一杯毒酒,送下去见了先皇。

      而这最后的要下去的人便是赫赫有名的神通侯,方应看,也是特别棘手的一个人。

      夜渐渐深了,沉得像是浸染了鲜血的棉花。

      雨还在下,禁军的刀刃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格外森寒。

      蔡京伏诛,童贯赐死,王黼、朱勔一门抄斩,连米有桥都在宫墙边成了一具冷透的尸身。

      小皇帝给出的最后一道旨意写得十分清楚:若遇方应看,就地诛杀。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消息来得太快,又十分安静。

      一夜之间,京城就彻底变了天。

      禁军不仅围了神通侯府,还里一层外一层地将有桥集团围得水泄不通,箭在弦上,刀剑出鞘,甚至连火炮都在不远处架好,就为了不让里面的人活着出来。

      方应看就站在“有桥”二字的牌匾下,面上亦无半分惊惶,半分怨毒。

      他甚至还特有闲心地整理外裳,抬手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

      禁军统领按刀上前,声似寒铁:“陛下有旨,方应看勾结外邦,祸害朝纲,罪大恶极,就地正法!”

      方应看抬眼看去,即便到了绝境,他依旧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片从容不迫,笑得像是在叹息:“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陛下终于看不下去了,愿意收拾我了啊?”

      他不跪,也不屈服,更不需要求任何人。

      禁军统领冷声道:“方小侯爷,还是快些伏法吧!”

      细雨停了,方应看也笑了。

      他上前一步,火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我替陛下掌京畿黑白两道。替陛下敛天下财,除眼中钉,稳朝局,压江湖。陛下要谁死,我便让谁活不成。如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陛下做事,倒是利落。”他语气平淡,不骂君,不斥天,只像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你们以为,我会怕?”方应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兵甲,轻轻摇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权臣这条路,走到最后,都是死。”

      “只是陛下杀了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字字扎心,“这天下,还会有第二个方应看,第三个方应看。杀得掉人,杀不尽权欲。”

      祝向云在禁军里看了许久的戏,如今的她见到这一幕,只有数不尽的麻木,再也没有了初入江湖时那股热血的冲劲。

      她道:“这就不劳方小侯爷操心,就算有,您老也也见不着了,不是吗?”

      “祝向云?!”方应看大抵是怎么也没想到,来看他笑话的人中,居然有这么一个人。不愧是连百晓生都敬而远之的剑客,这张嘴,是真的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祝向云的出现,直接让方应看破了大防,毕竟早些时候,方应看还曾私下开出各种条件,想要拉拢这位初出茅庐却能与西门吹雪并肩的剑客,可惜每一次派出的人都被祝向云打了个半死。

      有一次,祝向云直接找到他府里,把赤霄剑架在他脖子上,笑得渗人:“你就是方应看,那个脑子有病的神通侯?”

      方应看是谁,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笑着说话的神通侯,此刻居然也有点挂不住脸,但他又想,能悄无声息潜入他府里,还能摸到他所在之地,此人果真是大才。

      祝向云的脾气如传闻中那般,没那么有耐心,见他许久不答话,当即点了他几处穴位,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问你话呢,哑了吗?”

      那一掌方应看想大概用了十成的力,痛到他今日想来,后脑勺都还隐隐作痛。

      悍妇!

      那是方应看对祝向云的第一印象。后来春三月的宴会,他又被祝向云堵在府里,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

      真是悍妇,不知尊卑的江湖草莽!

      时至今日,方应看也从未改变过他对祝向云的看法。

      陡然发现送他西去的人,居然是他最看不起的悍妇,如何能不让他破防,换做是苏梦枕,他也就认了。毕竟金风细雨楼也算是他的宿敌,若是雷损那个老家伙,他说不定还啐他几口,可偏偏是他最看不起的人。

      粗鄙,没城府,光有身手没有脑子的蠢货。

      方应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人,凭什么也能上百兵榜?

      眼下,他倒是想通了许多,虽心里气愤,却也明白,祝向云和朱淮序关系慎独,连小皇帝都对她青睐有加,能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过,和姓朱的关系好,又会是什么好事吗?

      自古能当皇帝的,哪个不是冷心冷肺,薄情寡义,和皇家的人扯上关系,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方应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边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慢悠悠落在祝向云身上,道:“不劳我*操心?”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这世上,我方应看若看不着,那便是没有。”顿了顿,他眼中笑意更深,语气却轻得吓人,“你说我见不着,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见不着,还是我见不着?”

      话音甫一落地,但见方应看没有仓皇逃命,没有困兽之斗,血河神剑自袖中滑出,剑光一现,冷艳如霜。另外一只手,神枪在手,枪尖轻点,不急不燥,不狂不乱。

      他既不求生,也不求死,哪怕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像方应看合该有的样子。

      一招一式,依旧优雅,依旧从容,依旧是那个谈笑间翻覆风云的方小侯爷。

      没有怒吼,没有悲嚎,也没有半句狠话。

      他只是在临死前,想再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想让天下人知道:死去的不是一个乱臣贼子,而是一头曾能吞掉这大齐江山的狼。

      祝向云没有那么多废话,当下拔剑出鞘,赤色的剑刃映着她平淡的双眼,只见她剑尖微抬,提踵迫近,足边荡开一层水痕,剑光起落间,如万丈海浪掀起,死死压住方应看的招式。

      电光火石之间,祝向云手腕一转,剑身斜掠而上削向方应看脖颈,刀剑相击,发出阵阵嗡鸣,京师的风雨更大了。

      血溅在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顺着剑刃混入水里。

      方应看缓缓倒下,他没有看杀他的人,他抬眼看向皇宫,望向皇宫深处,目光平静得近乎慈悲。

      他死前吐*出最后一句话:“陛下,此局,你赢了,可我也没输……”

      声落,气绝。

      方应看至死人都已久挺立,也未跪,未求任何人。

      祝向云回首看着高大的宫墙,轻声呢喃:“今朝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

      世间事,大多如此。

      没有永久不灭的王朝,也没有不被戳破的阴谋诡计。

      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

      24.

      天色即将破晓,这一夜的京城血流成河,死了太多该死的人,空气中的血腥味一次比一次浓重。

      六分半堂的话事人换成了雷纯,顾盼神首的狄飞惊被神侯府的人直接扣下,而雷纯暂时被无情请去神侯府一叙,至于白愁飞,早就在武林大会开始前几天,被叶孤城一剑穿喉。

      昔日纵横江湖的六分半堂,也在今夜落下了帷幕。

      叶孤城和小皇帝做了一个交易,他可以阻止他徒弟谋反并且找出宫九谋反的证据,但小皇帝要饶过那些无辜人。

      这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叶孤城保住了他想护住的人,小皇帝的皇位比之前更加稳妥。

      卿本佳人!

      临了,小皇帝装模作样地感慨了一句。

      皇宫周围升起了一层雾,祝向云在御道上等到了叶孤城。

      她的剑已经冷了,上面的鲜血也已经干涸。

      叶孤城站在皇城的阴影下,一身白衣似雪,他忽然笑了:“许久不见。”

      祝向云点头,赞赏道:“你的剑意比从前更加精进了。”

      她是真的为也孤城高兴,一个剑客一生最难过的事,莫过于高处不胜寒,若没有能与之相战的对手,那是相当寂寞的。

      “应是我要谢你那道剑意,令我感悟颇多。”

      祝向云没接这话,她问:“我从前就想问你了,你远在天外,剑如飞仙,人亦如飞仙,为何要自贬入凡尘,想做那种大逆不道之事?”

      叶孤城一顿,道:“许是高处不胜寒。”

      祝向云笑了:“听了你的回答,我好似又亲眼见证了另外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西门吹雪。”

      叶孤城:“我想与他试剑,自从见过你的剑后,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想法,无论有多少人劝我,我都要做一个堂堂正正无愧于心的剑客,待到来日,我也要问一问你的剑。”

      祝向云抚掌大笑:“好,我等着那日,也且待来日,也见识一下叶孤城的剑。”

      叶孤城的目光仿佛凝视着远方,道:“不错,且待来日,只可惜如今我还有要事在身,不然真想与你打上一场。”

      对一个像他这样的人说来,高贵的对手,实在比高贵的朋友更难求。

      “保重。”

      “嗯,保重。”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叶孤城选了一条名为“诚”的路,祝向云也选了她最想选的一条路。

      她突然想起在杏子林的时候,她想,若自己有能力,定然要给这些本就不该死的人撑把伞,要教那些妖魔鬼怪全都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能活着,能平安活着,能够堂堂正正活着,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她说的话变成了现实,那些原本有着悲惨人生的人,往后大抵都会好过一些。

      从皇宫里出来后,祝向云身上那股颓废劲更深了些,她突然觉得这世道真他大爷的难混。

      祝向云看着小皇帝递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处地点,小皇帝告诉她,这个地方有她想知道的所有事。

      刚出宫门,她就把那纸条揉成一团,给扔了。

      什么狗屁地点,这个地方年前她才去过,还差点死在那里,拿她当方应看糊弄呢?

      她当真是小瞧了这位小皇帝,果然,皇家的人,打血脉里论心就是黑的。

      姓朱的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祝向云自然清楚小皇帝想让她看见什么,无非就是朱淮序和她师父祝无双合谋那些事。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又能做些什么,还是要去质问他们,因何成了这般糟心的人?

      她是傻吗?

      小皇帝摆明了心思,就是想挑拨她和朱淮序的关系,她会上赶着把把柄送人手上?

      不愧是天家争权夺利出来的人,真真在算计方面独树一帜。难怪自古那么多皇帝功成名就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功臣,原是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稳了,便觉赐无可赐,只想着赐死曾经的左膀右臂。

      祝向云又觉得悲哀,这样的人年轻的时候是个好皇帝,可年老了必定多疑,若有子女,子不类父必遭厌弃,子若类父有恐遭怀疑。

      难怪朱淮序会说他差点被老皇帝逼疯,如今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站在她眼前,想来也曾遭受过许多难以想象的事。

      “祝姑娘,请留步,我家老爷想请姑娘去个地方。”

      方从馄饨摊离开,身后便有人叫住了祝向云,她瞧着那人有些眼熟,眉眼间像是在哪里见过,仔细一看,这人不是她在济南城遇到的馄饨店老板吗?

      她就说当时周边人看她就跟瞧煞星一样,怎么就这老板敢上前听她诉苦,原来是受人之托啊?

      祝向云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前走,结果,刚回摊子,她又得了一张纸条,上面还是一处地点的名字。

      该说不说,不愧都姓朱,连邀请人的方式都这么特别,若不是两处地点相差七万八千里,祝向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小皇帝在耍什么别具匠心的心机。

      等到了地方,祝向云才发觉那就是一座荒山,荒得不能再荒的山。

      可再往前走,荒山又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草木葳蕤,生机勃勃。

      清澈的溪流如银带,蜿蜒穿过茂密的丛林,水声潺潺,与林间的鸟鸣虫叫交织成独属于自然的天籁。

      祝向云感受着难得的宁静与平和,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但心里的那股不安一直挥之不去,直觉告诉她,这是一条不归路,可来都来了,她又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这才是她这个人的性子。

      刚扒开一片过人高的芭蕉叶,下一秒,一股腐臭的腥气随风飘来。

      味道是从前面传来的,祝向云往前走去,她看见一片茂密的藤萝,藤萝后面还有一个洞。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越靠近洞口,那股气味越明显。她捂着鼻子大胆往里面走去,往里走了几十步,才陡然开阔起来。石壁上凿有凹槽,上面搁着几盏油灯,火苗跳得很稳,像是刚添过油。

      祝向云抱着疑惑继续往前,她似乎听到了石道尽头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她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了一间石室。

      她猛地干呕了一声。

      石室靠墙的地方摆着三张木桌,上面躺着个人。

      靠门口的那个已经看不清面容,四肢被铁链绑在木桌上,胸腹处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整整齐齐,被铁钩挂着,像是在晾一张皮,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什么也没少,但位置却不太对。

      祝向云的腿已经软了,她想她是见过这样的场景的,昔日在天山附近时,她在那个地下密室里,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女人,也是这副惨样,只不过她不愿意去想,不愿去面对。

      石道里的油灯晃了晃,祝向云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她强撑着不去看那具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大腿,慌不择路地拐进另一间石室。

      这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透明罐子,里面不知道用什么泡着人体的骨头和动物的躯体。

      她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有胃里的酸水止不住的往外冒。

      祝向云靠在石壁上,她大概猜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猜到了这些尸体是用来做什么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方应看身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来看看我的预收新文吧! 《[综武侠]第一白月光是块石头》 《我本无意成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