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2、不定时发作 不差这次杀 ...


  •   怀宙凝她。

      “你说,”她拿乔姿态多仓惶,找补一句,“做的这副样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话好说。”不知找补个什么,像拿了剪子找剪子。

      陈西又将体质删删改改,讲给怀宙听。

      怀宙听得捂住耳朵,阴沉沉道:“我和你说过隔墙有耳。”

      陈西又笑了。

      “我都大放厥词要除灭妖王了,不差这次杀无赦了。”

      她坐着,满不在乎地挥手,碎瓷啜饮月光,落满殿清辉,她坐在地上笑,语笑间洒脱虚掷了性命。

      怀宙浆糊似的脑转过她的话,蒸出个谬论。

      虽荒谬,但喜欢,于是想说。

      因喜欢,又多少沾了点讨厌,于是也不想说。

      好在那话也实在不中听,怀宙缓了缓,将那话嚼碎,便也能俯身,笑着朝安儿说出来了:“所以,你勾引了我?”

      原想揪她衣领,终究只是碰她脸。

      安儿瞳仁颤了颤,眼睑睁大了,旋即是苦笑,眉眼低垂:“要这么说我吗?”

      “是,还是不是?”怀宙垂首去问,。

      殿内烛火在烧,暴行余韵渐消,她迟滞喘息,身上残留有憎厌嫌恶。

      陈西又望她,那眼睛像析得出盐。

      她想拿了筷子挟出来。

      “是。”她认得干脆,像认罪。

      怀宙想教她,不要这样认罪。

      要否认要流眼泪要白了脸,要说我一时糊涂我有苦衷我迫不得已,要说我有山大隐情和天大不得已。

      要让尊严流脓人生起疹。

      至少看起来要像。

      你知道吗?你有可能知道吗?——只要提前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加害者便倾向于放你一马。

      人不在踹一扇坏掉的门上费多大力气。

      怀宙满腹话,最后只是噙笑听。

      陈西又简单应下,老实供述。

      “是啦,是我,”她像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啃食公义的苹果,“是我引诱了您,是我诱惑你走上这条路,我坏了您的安宁,扰了你的清静,往后——我也不会带您回正道。”

      怀宙怔然望住她。

      该有的开脱她一个也没说,供述语气很寻常。

      随你发落咯。

      她垂落的发丝像是这样讲。

      她真像在引诱她。

      陈西又历数她错处,像夜半不睡,翻着法典写诉状的亏心人,又比亏心人多点执拗:“但我是不会认错的。”

      她这样说。

      她就是在引诱她。怀宙像所有自以为是的自大之人一般想道。

      自大让人多么幸福。

      只要足够自大,便什么责任也不必担负,脚下就是世界中心,挫折是他人侍奉不力,脚边碎一地责任。

      多么幸福,只需相信自己,只需指责别人。

      她想幸福,于是她指责她,她向她伸出根手指:“你以为你多厉害,你以为你多了不起,你敢越过我做决定?”

      她戳着安儿锁骨。

      她绝望而快意地发觉,伤害身边人比伤害陌生人容易太多了。

      陈西又笑起来:“大人,您罚我好了。”

      柳条般的手撑了地,撑在瓷片上。

      怀宙冷眼看她:“你千方百计,要我为了你不寻短见?”

      陈西又:“……抱歉,我很自作主张。”

      怀宙:“你该说你不是故意的。”

      陈西又抬眸,怀宙望了望,她总很容易就醉在她眼睛里,她想用手指从她眼底掬一捧月光。

      陈西又:“但我不是?”

      怀宙:“撒谎啊。”

      “?”

      “撒谎都不会?你还要我怎么教?”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温吞地说出来,看着真文弱。

      “下不为例。”怀宙笑出声,将手放上她脑袋,入手是毛绒绒,桃茸似的碎发。

      诡谲得很,她发觉自己没法讨厌她。

      这是不对的。

      因为她喜欢她。

      而她鸽血红的喜欢被搞得沾了苍蝇,而那些反刍呕出的秽物被妖王塞回她嘴里,喜欢和厌恶苟合,黏在喉咙里,腐坏的情绪发酵,她厌烦成疾。

      那为什么?

      她说她有坏体质,有恢弘的存在用她诱捕猎物,色.诱、灯诱、利诱,导向的也许是虔诚、也许是孺慕、也许是爱,也许以上皆非,也许以上都是。

      怀宙板起脸,仿佛睥睨。

      安儿困惑,一手指自己,微张了嘴,像被钱砸了脑袋而依旧微笑踩独轮车的小动物。

      怀宙捞起她的脸,端详她眼睛,随后环住她的腰,将她从满地狼藉里打捞上来。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多情?

      安儿被她提溜上躺椅,躺椅有够窄,她挪不出多少缝,安儿被她绑架,窝了进来,咕哝道:“地没收拾完。”

      她和她头碰头,贴着她暖热肌肤,心也慵倦起来,懒声道:“管它。”

      她安静只一会儿。

      “什么时候收拾好?”她问。

      怀宙想她脑子里定然有个小册子,写着如何委婉达成目标的一百零一条小技巧,每个话术她都手到擒来。

      她仰了头,想她身上是什么味道,又幻想自己拿了工具在头顶划十字,而后从颅顶剥皮到足底,嘴上闲闲道:“猴年马月,世界末日。”

      陈西又抱了她胳膊拧头。

      她被牵得侧头,和不满的少女四目相对,她们胳膊叠胳膊,胸脯挨着胸脯,怕冷一样贴着,像两只红胸脯的雀儿。

      怀宙眨巴眼,伸长手,将师姐脑袋推得紧挨自己胳膊。

      ……像融化在一起。

      怀宙叹息般深深吐气。

      外人怎么看她们?

      一对僭越主仆,一对待援师姐妹,亦或一对没名没份的……恋人?

      怀宙放任自己跑马似的胡想联翩,好让绝望再追不上她。

      剑宗派师姐来是有道理的,有这浑然天成、传.教般的招揽能力,该叫招揽吗?还是魅.惑?

      总不能是爱?

      ……总不能是爱。

      或者就叫它爱?

      于是恐怖故事变爱情故事,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他们经历了很多最后在一起了,他们经历了很多最后没能在一起。

      而之所以有那些波折,有那些眼泪、哀嚎和痛叫,是因为爱。

      因为爱。

      爱,爱,爱。

      如厮畸形瘤肿了,人们也还是称之为爱。

      抬举了,谬赞了,误读了,搞错了罢,片面了罢,偏狭了罢。

      也没什么妨碍,竟也不妨碍什么,照样有大把有识之士、短见之人栽跟头,数以亿计地跳爱河,一任又一任、接力般溺死。

      怀宙也跳,扑通一声,水花扑面来,打得她心跳很快。

      “所以、你爱我吗?”

      “……?”

      她疑惑但一动不动的样子可怜可爱。

      怀宙欣赏过,迎着她的僵硬抱住她,她柔软发丝被她蹭乱,面颊被挤得圆圆的了。

      “……”

      她仍像没听见一样喑默。

      她的安儿没有回答她,她的师姐没有回答她,她的不知名的救星没有回答她。

      她在挽救她上相当激进,但在爱她上极端保守。

      用她的话说,权宜之计?

      她懂什么叫权宜之计吗,她懂在迫害下她开始看她是什么意思吗,她懂被强时想着一个爱人时有多可悲吗?

      她真明白吗?

      谁知道,怀宙自己也不知道。

      她都将脑子挖出来,问最俗的话了,她能有什么智慧。

      她前言不搭后语,赤足奔跑在理智的大地上,跑到脚下所有现实都成了荒诞,终于找到座位。

      安儿怀里。

      一个为她而来的假人。

      面容为假、名字为假、年龄不详、实力不明,唯一知悉的是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她愉快地掐住她:“说话。”

      “……大人?”她听起来困惑迷蒙。

      像她在发作而她捏着勺找不见嘴喂药。

      “是的,你爱我。”她耳语道,自欺欺人地替她同意,心满意足地抱了她佯睡。

      怀宙真睡着了。

      “……”陈西又蜷缩椅中,僵作木头,半晌出声,声音干涩,“对不起。”

      懦弱啊懦弱。

      爱啊爱。

      生生不息,活而复死。

      *

      次日。

      昨日事昨日毕,怀宙活跃非常的病症自作主张,替她忘了这事。

      陈西又一早将屋子收拾停当,见怀宙僵在床铺不能动,给她贴上术法,拎了本抱心守念的心法念。

      怀宙平躺着,好了些。

      忽用唱歌一样的语调说起她脑中晃来晃去的肉.林。

      像个三流糊口说书人,日场讲不来,夜场讲不好,但饿得两眼直迷瞪,再不掏出本事便没命,台下灌了一壶茶,上了台面,色香味俱全说云雨,唱念作打话巫山。

      陈西又见她将她裹好。

      怀宙在被褥里扭动着,笑,指甲划过蜀锦的被面,锐薄的抓挠声。

      “像她在*我。”怀宙打了个很烂的比喻。

      她靠在枕头上,侧卧,左眼流的眼泪翻过鼻梁,流到右眼里去了。

      陈西又用帕子擦她的脸。

      怀宙先是躲,慢慢认出她,不动了,陈西又不知她认出的是她哪部分。

      只听见怀宙问——

      “你在求偶?”

      “非要论,我在求友啦。”陈西又道。

      “你对朋友都这样?”她有点不忿。

      “目前只对你。”

      “谎话,”怀宙笑不停,她笑得像有人在掐她,又道,“多说说,爱听。”

      一个似乎是她师尊的女人拔剑对她,教导她:远小人,近君子,小人巧言令色,鲜以仁。

      可是师尊,师尊啊,谗言多动听啊。

      她只想近谗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2章 不定时发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