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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逃 ...
天亮了。
她拖着步子街上走,小步挪,走得漫无目的全无意义。因本就无意义。
街上天光茫茫地亮,有种凄茫的惨痛。
出租车窗开着,车载电台放声叫。
橱窗电视播新闻,一张两寸通缉照,过年轻的脸嵌在电视里,她走去橱窗前,小女孩样抬头,蓝汪汪的电视光,蝴蝶似的偎上她。
隔了层玻璃,主持人嗡嗡叫着。
“一女子于@#¥%年@月&日凌晨杀害配偶彭某某,后携……逃逸至仙水县……情节恶劣,如有线索……”
她留神听,随随便便入了神。
好容易回神,手却叫玻璃咬住,低了眼睫犯怔,小熊咂着嘴,呼吸扑在襁褓上。
她从玻璃倒影上瞧见街景——
大清早,街上几无人,只熊在走。
几多熊在街上走,黑熊白熊棕熊大熊小熊瘦熊胖熊,她觉古怪,又觉没什么,毕竟她也不幸免,怀里挂着只小熊。
陌生,像是别人塞来的,既不是她的,也和她无关系,但毕竟击鼓传花到她手上,看上去又小,只好抱着,总不好扔地上。
仿佛平白背上条命。
无人驻足,人影斜在玻璃上,歪斜地走开,团团的,化开来,再不明晰,类花旦哭花的妆面。
不抓她?
她想。
又泄了防、缴了械地想,大抵熊是不管人的闲事的,一面将这念头焯水似的往脑中一过,埋头进沙不复想,一面将头贴上玻璃,抵着冰凉凉玻璃,微微呼吸,看玻璃起雾。
电视换了个新闻播。
她轻声,恐风泄了机密的轻声:“在说我?”
有种充血的快意浮上来。
“嗯,对。”
她笑起。
“在说我。”
话虽如此,脑中却是空空的,想不起何等情境下犯的案,于是也无实感,脚下空空,心也空空,踩不到实地。
却难放下。
“想知道,”对玻璃展颜,对自己低声,“我还是想知道的。”
手指划过玻璃,点竖横撇捺,新闻开始滚天气预报后她走开,豆绿外套隐没了,橱窗上一个圆圆小标,标里写个熊字,再斜拉一条杠
——此地禁熊。
黄底红标警示牌,禁止停车。
一辆车歪着停下头。
司机不在,她拉开车门,弯身探进驾驶座,对着方向盘思忖,将小熊搁在副座,拉上安全带,聊胜于无。
剥下外套,盖小熊脸上。
“左刹车,右油门,”敲着方向盘摸索,手指摸过连排按钮,“喇叭、车灯、这个是……嗯,雨刷。”
笑了起来。
“这便出发。”
手忙脚乱一通。
车缓缓启动,稳定划出条直线,导航声板直,引她上高速,高速就高速,初生牛犊难怕虎,油门到底,狂飙。
窗外车景连环绿,山外山。
她想起条吊在铁轨上的车,牢牢捆在轨上,啸叫着过,她缩在那长车腹中,胃里翻酸水,眼中泛苦水。
鸣笛,左转向灯,超车。
插空,超车。
超车。
方向盘如舵攥在手里,劈波斩浪般向前,眼中凉意氤氲,广播不请自来。
“滋啦——警方锁定——提供线索者——滋啦嗞——”
听不分明。
她望远天白亮的初升太阳,觉自己像只牲畜被绑上前,东天升起的是太阳也是亡兆,濡湿的眼球是吉兆也是罪状。
方才想的什么?忘了。
又忘了。
废物来着,废物、废物、废物来着。
轻了声笑,心肺胸腿某一处暗伤作妖,跳得她很疼。
记忆只卡带。
反复卡在同一段,发出古怪黏着的声,故障、故障,报错,不停报错,磁带倒转,吐出长长磁条,缠在她手上。
她席地而坐,一瓢灼灼日光当头浇下,蓬乱头发倒卷磁带,痴心到虔诚,想时间倒流,想回去从前,想从杜鹃丛下起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而那里空无一物。
磁带在出声。
要小心熊,要逃,要穷途末路地狂奔。
不要回头。
你不要回头。
杀它约莫是错误的决定,它将她整个人生毁掉,而她落下的最后一刀将事态推至无可转圜。
她终生与它挂钩。
可没办法不杀,杀意趴在血管里,赤红的眼睛注视着,太恶毒的瘾,她日思夜想,昼夜难伏。
家具长出标签。
碗里趴着汤,假如它滚烫,不失为一种方法;椅子,差强人意,需先撬开地上的钉子;绳子,或许她并不具备勒死它的蛮力,但值得一试;筷子,嗯……筷子?
她捏紧了筷子。
时机来得很巧,或许是太慢了。
她盯着它熟睡的脸困惑,但困惑无碍动手,甚至因为那困惑,她更快地动了手,筷子尖端抵入,直直捣入,一只、一双、两双……它成了她的筷筒。
筷筒在扭动,咆哮。
她惊出眼泪,不得不爬上它的脖子,大行污名化餐具的卑劣计划。
筷子后是勺子。
摸索地捅入,试探地搅动。
厨子和食客悲伤地望着她,父亲和母亲失望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这样?
她张口,眼泪滴落:“为什么这么看我?”
“……”
“为什么那么做?”
“哈…嗬……”熊在嚎叫,血从它眼角淌下,坠在枕巾上,血也在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手上。
她觉恐怖。
“我以为你就要这个,”她堪称柔情蜜意地望着它,拨弄它的眼眦,笑到从舌尖尝到荒唐,“我以为这么一来,你是如愿以偿。”
不然你为什么那么对我?
为什么虐待我,侮辱我,日复一日地毁伤我?
难道你不是期待、至少潜意识地期待这一天吗?来自枕畔的尖刀,来自背后的枪击,我以为……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场自私而花哨的慢性自.杀。
您得偿所愿了,对吗?
它不再出声。
拔出筷子,抽出勺子,她血淋淋地颤抖着,兴许是忏悔,兴许是惊惧,居家睡裙沾满血,她浑身流淌丰沛的罪孽。
她从蘸满血的床上下来,膝盖压得床垫洇出血迹。
地上有血红脚印。
电子眼闪着红光,照着她,洞见她潮湿至贴肤的睡裙,洞见她莓红的罪果。
她的头发长出手,她将它们拔下来,转而号令它们环住她双膝双臂和肋骨,她狗一样转着圈。
她想起她没有告别。
她回到卧室,踩着它,扔了筷子勺子,滑稽的凶器,莫名奇妙笑好久,拖着它去卫生间。
它的尸体安静,死状并不安宁。
但没关系,惨死和好死的尸体都安静。
毁尸灭迹时她想,她终于是动手了,但没赢,相反,她输透了,与其说是她杀了它,不如说是它摁着她的手,扣下了扳机。
她终于扣下了扳机。
那柄抵着它心口的枪终于激发,贯穿他的胸膛前,先贯穿了她的。
她恍惚低头。
它血肉模糊,面目难辨,她与它头碰头,她的发丝落上它的脸,咫尺之遥,她长久地呼吸,静默地等待。
“我们不要死在一片地狱里。”她说。
窗外警笛长鸣。
她屏息以待,鸣声远去。
不是来抓她的。不是来救她的。
许多夜晚她听着警笛声挨打,音乐总有其用处,譬如警笛长时拳头更重,警笛短时出腿更快,熊的暴力此起彼伏,红蓝的光打在窗帘上,长去她身上。
——“你指望谁来救你吗?”
配偶问过这样的话。
她只微笑着摇头,指头点着遮瑕,层层上色压淤青:“我早是大人了。”
现今它死了,躺在那,无处可去,蛆会欺负它、菌会强占它,它再无心里做什么。
那么,逃,逃,逃。
从它身边逃开,从无孔不入的惊惧下逃开,从庞大而不幸的命运手下逃离。
然而她忘了它的死。
即便它业已死去,已然不在,她的心会遗忘,她的脑会臆造,它依旧活在她眼里,蛀在她心里,鬼气森森,且阴魂不散。
它毁了她。
早在一切的开始,在它微笑着勒住她,将枪递给她的时候,在它狞厉地踢打它,而不在乎枪口指向太阳穴的时候。
这不是猎人和熊的游戏,也不是所谓丛林法则,她人生里本不该有那样一把枪。
子弹口径九毫米,衬衫的价格是七十九块八,枪管尝起来滚烫的辛辣,膝上五公分是完美裙长,眼泪流进耳道会中耳炎,分娩时要盯着腹部,精神病药不会开到自毙剂量……她点滴死去。
再回不了头。
熊不会离开她了,它与她同在,如今斜斜歪在车后排,一手敲着腿,百无聊赖地看着她,脸上是扇她一下或踹她一脚的索然。
它不应在的,但它一直在。
于是它永远都会在了。
她踩下油门,后视镜警笛长鸣,警车忽而追上,乌汪汪一拥而上,喇叭直催,前侧逼停。
他们到底训练有素。
她将车开下护栏,摔下田间小路,整辆车弹跳如果冻,小熊发出猫一样的笑声,猛打方向盘,一个掉头扎向群山。
向着太阳一直开,一直开。直到炽白吞没一切,直到世界就此焚毁。
她总是逃难,逃难,逃难。
车载电台被劫持。
“停车!停车!”严辞喝止,有如当头棒喝,“你的反抗是徒劳的!”
“我早知道了,”她笑了,“来点新鲜的。”
她的一生,整个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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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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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感来不及了,我再也不乱看车祸集锦了(谁拿条鞭子催我快写啊呜呜呜 ——2026.1.3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