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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幕后手 ...
陈西又不喜欢死人,不喜欢尸体。
能避则避。
避不过了,怔怔出神。
眼皮底搁浅一整条蛇,好愿意装瞎。
获知身世后,理由都是现成的——望舒杂种,神下弃子,生来不为杀伐果决,反是上桌当菜的好胚子,怎好沾这些。
想完低笑。
这个更不甘心。
遂低下头去。
一壁想师兄和黑影何时到,一壁翻储物符掏出化尸水,抬起蛇妖沉重身子,认真端详,试着记下什么。
蛇妖原形素白,蛇鳞松果般炸起,缝里流细细的血。
瞳孔紧闭。
苍白的、肿胀的尸体。
陈西又将蛇妖苍白头颅搁在膝上,浇下化尸水去。
尸身渐软,渐轻,吹着泡泡次第消,化作尸水。
先是小股的,涓涓细流样,而后大股湍急,从膝头腿间哧溜下去,只微微的凉。
蛇妖身躯瘪下。
陈西又凝着她,眼里像干涸一块血。
她看着蛇妖死去,也看着蛇妖尸身不在,最终变作一泊。
尸水晃漾着,映着破碎的月亮。
窗在这时猝然炸开。
木屑纷飞。
陈西又循声回望,黑影蹲在窗台,含糊低咒一串,墨瞳冷厉,腰身弓起,猛地跳下,要攥陈西又脖颈。
陈西又猛然撤步,拔剑便刺。
叮铃连过几招,屋内寒芒如雪。
陈西又一脚踹来黑影胳膊,一剑荡向黑影面门。
铿——
竟是金玉之声。
指骨连小臂发麻,喉头甜。
敌我悬殊成这样,无甚好打。
陈西又卸力,侧身,背过骨裂手臂,藏起乐剑:“我们去哪?”
黑影身形一滞。
上下扫她,意有所指:“我当你刚直。”
陈西又只笑:“实是误会。”
黑影上前,陈西又往后。
黑影:“啧。”
将陈西又击昏,扛起,两个起跳,远走。
这回长教训,走的三寨门。
街头巷尾啼哭不已,人人眼耳鼻红,举寨着孝衣。黑影裹一条白布,勉强混入,翻着白眼陪哭,应付过守卫,星夜赶路。
陈西又醒来是山间破庙,遭五花大绑,一头死鹿倒在地上,颈血淙淙而出,湿她半身。
坐起身。
禁灵环扣住脖颈,太紧,呼吸不畅,类同哽噎。
黑影跳入,老大不高兴:“没怎么着你,怎么就要死了?”
陈西又:“……”
她笑,没脾气。
“禁灵环扣上,”她温声道,是笑脸刺人,正面呛声,“甭管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阁下,您是装聪明还是真糊涂——”
预备挨打。
不想黑影全无反应。
陈西又垂眼,声息弱,说下去:“不吃东西就会死。”
黑影更不高兴,转半圈,踢鹿尸一脚,将鹿尸蹬到墙上,肉都撞松了,荡出血来。
黑影扯下条鹿腿,自便吃了。
而后看着鹿,看过看,扯下块肉递给人修:“吃。”
陈西又望了望,侧过脸。
“不好夺您所好——”
黑影啧声。
压上来,踩住陈西又腿,将她扣在荒山野庙石砌的供台上,提着鹿头,捏起她的脸,将鹿血淋淋的脖颈对着她的脸。
修士感官灵敏。
而生鹿血绝非珍馐。
难喝得简直恶毒可憎,只觉鹿是冤死。
腥热地进来,黏稠地往下,怀疑灌进一鹿的眼泪,亦或一腔阴邪诅咒。
黑影松手。
陈西又埋头咳,呛完抬眼,湿亮且新鲜地恨上黑影。
黑影浑不在意。
扔开鹿。
瞧见人修唇脸的血,笑道:“夺我所好?”
人修:“……”
人修淡声:“您真大方,我不如您。”
黑影欣然应下:“知道就好。”
复将人修打昏。
陈西又再醒,眼前已不是黑影。
有人负手立于她身前,高高地俯视于她,凉滑拐杖挑起她头发,吐字吞音,显得含糊温吞:“哦,你。”
陈西又:“你却是谁?”
来人笑上一笑,拐杖末端戳着她的脸:“你不必知道。”
他将手放上陈西又颅顶,说话缓而从容:“我问,你要记得答。”
陈西又:“……”
男人问:“你从何处听来的南山蜃蛇传。”
陈西又闻声恍然。
这番无妄之灾露出点狐狸尾巴,有疑似故人来的意味。
发丝簇着脸。
男人漆黑倒影倾在她面上、身上,仿如捂住她眼耳口鼻。
“南山镇,一名唤七十的蜃蛇残影亲自讲述。”她如实答。
只得说真话。
男人没给迂回余地,手盖住她头心,等着她不老实,好让他从容对她裂颅碎颈,来个顺水推舟的严刑逼供,从里到外的坦诚相待。
陈西又心颇凉。
男人低声:“你传出那本子,四处张扬,是要做什么?”
陈西又:“找幕后黑手。”
男人:“找到又如何?”
陈西又不语。
男人半蹲,衣袍自膝头滑落,蹭过陈西又鼻尖颊侧,蹭出点红颜色,不见羞色,恼极或恨极。
陈西又凝望那丛黑。
企图看清什么。
男人指尖用力,掰得她颅骨轻响。
她只得温声笑,轻声讲,说笑话似的,说悄悄话似的:“斩奸锄恶呗。”
奸恶笑起来。
头骨咯吱响。
血从颅顶滴落,横着滴落,四仰八叉仿佛尸体,湿而热地淌下。
陈西又遭这血做的手摩挲过,出奇静,安静与冷静。
“后悔吗?”奸恶问她。
“不。”她道。
不知是死到临头,还是当真铁骨铮铮。
奸恶想一想。
寂静里恐惧冻上,呼吸颤巍巍停住,一声不吭。
奸恶扣住她的脸,将她深深往地下掼,往冰凉的地砖、温热的泥土里塞。
她的呼吸被碾作一片一片,狼藉地挂住气管。
奸恶压稳她。
鲜热的、慌急的。
拐杖戳进她喉咙,抵着喉头,喉肉收缩,将呕不能。
“不后悔?”男人语带兴味,语声冒犯倨傲。
陈西又:“……?”
或许是恐惧的,颤栗钻进骨头,打着寒噤;或许是不恐惧的,她想过这个可能,做过这个预案,只是没奏效。
答案懦弱地摔出来,胆怯地挺起胸膛。
“不。”
奸恶低低笑起来,轻声说了什么。
听不清。
而后划开她的什么,血窜出来,热泉一般,奸恶用手压住热泉,压住她慌不择路的喘息,轻声道:“真不后悔?”
人修孱弱。
颈上禁灵环紧扣,她连松它下的力道也没有。
脖子被抹了,拐杖戳命门。
奸恶压着她脖颈,碾着她丹田,困惑里透着热衷:“说啊。”
“不……”气声、血,将声音戳破划烂,“就是,不。”
认命似的,全不认命似的。
奸恶翻过她。
如同检视一块肉。
半晌。
奸恶相当奸恶地笑起来,仿佛耳孔爬进湿冷而软体的虫,如若嘲讽有声音,那应该就是这样一声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侠士来着,多有冒犯了。”
他说侠士二字,有侮辱意味。
像是将人从上到下拆开,在人环抱屈辱脊骨的裸.露内脏上敲下块检疫合格的章,烫开皮脂,穷兵黩武的折辱感。
无从高兴。
肉只屈辱弹起,恨到不想活,想揭开皮烫掉那块章。
奸恶摁住她。
仿佛烙铁摁上,烟头入眼,她望着他,眼神真蛮恨的。
奸恶被那眼睛看着,忽然想走出黑幕,自投罗网般举起双手,好让她真实地看见他,真实地恨上他。
“留侠士一命好不好?”他笑。
“……”
他大笑,扔开她:“你却能和那蜃蛇能有多少情份?他死那年,你生也不曾生出来,为残魂哄骗,赴汤蹈火至此险境,还无怨无悔,嗯,仁义。”
“……”干你何事。
“哦,不关我事,妖言惑众,坏大侠道心了。”奸恶笑着,摩挲她颈上外翻的伤,细嫩的肉,触感柔滑如绸。
他摁下去。
她面无痛色,无知无觉无畏,似乎全无所谓。
奸恶想上一想:“下回见,认得出我吗?”
她眼睫微颤,点头。
恨意疲倦濡湿,缠上他指头。
奸恶笑起来:“那很好,下回见。”
扔开她,将手摁在她腹部正反擦拭,抬手:“狗,来。”
有人影无声上到近前。
“赏你了,扔远些,对了,”奸恶噙着凉薄的笑,嘱咐道,“不要活的。”
人影扛起她,起落而出。
陈西又默默埋下头,眼前仍蒙阴翳,看不清天色几何。
身下人身法熟悉,果然是先前掳她来的黑影。
奸恶喊他狗,大抵是狗妖。
师兄曾因追查三九灵泉一事于南山镇与妖打斗,兴许也是他。
拿了蜃蛇遗馈,经营百年而未死,想是已站稳脚跟,所在势力,如若有,想是根深叶茂,最麻烦的设想里,这或是个手眼通天人物。
穿过流言,轻易找出她。
又轻易放了她。
如此自负,必有依仗。
只,她确实认得出他,这手法甚至是多样的,木石、月亮,它们都半掩唇,笑着吐露奸恶藏在暗里的脸。
‘啊呀,他见不得光,没名字。’
‘长什么样?吓,黄花闺石,怎好说这个?’
‘我,我来讲。’
‘桃心脸,丹凤眼,鼻儿挺,唇带峰,左眼下头两枚痣,唉,负心人才长这脸。’
‘记住了吗?’
血,人,伤。
疼,惊,怒。
‘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
假使我有幸得存,你不幸遇我,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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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幕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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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悲报,没写出来,可恶啊我好不容易勤奋更新了十连(恨恨恨恨恨恨,但是读者宝们早点睡;( ——2026.1.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