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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蛇妖 ...

  •   “做不得真的。”

      蛇妖否认整三回,挥一挥手,仿佛要挥散什么。

      她解释。

      “我很痛嘛,”蛇妖鬈发洒落,抱住脸,一张妖俏妩媚的脸从发间浮出,浮雪似的白,“我不想给她痛快。”

      陈西又:“……”

      蛇妖俯身,将人修往怀里揉,像往骨头里塞个死胎。

      她喜欢这。

      山母死在这。

      被她抱着死去,毙命她手,她该骄傲。

      多孝顺的女儿,多伟大的母亲。

      想到这她便笑。

      笑得可悲可怜可叹可惜,笑得陈西又小心看了她又看,伸过手来,圈住她的手。

      蛇妖将手举起来,像吊起具尸体:“什么意思?”

      陈西又茫茫然,闻言失笑,进出气难,眼睑都是淡淡的红,信口胡说:“……求您放了我?”

      蛇妖没信。

      眼里吊着点漠然,冷艳睨来,施施然吐出个笑,蛇牙在唇下森然。

      “你杀了我,”她将建议说得像要挟,“提着我的脑袋喊那道门,那鹿定然高兴,她会放你出去。”

      人修仰个脑袋,半笑不笑的。

      半晌才有反应,仿佛不大高兴,不轻不重踹蛇妖一下。

      太轻了。

      没法觉得没冒犯。

      像是大包大揽的人拍四仰八叉绣花枕头的脑袋,不轻不重的一下,意思是你又这样,那还是我来做。

      绣花枕头很难气。

      活都她包,实在没必要计较。

      蛇妖便低笑:“难不成舍不下我?”

      “不爱做,别找我。”陈西又道。

      眼中微明一注光。

      人修有点气性,又不多,说什么都留余地,难能这么直白拒。

      话说得斩钉截铁,语气便大有琢磨之处。

      蛇妖道:“我也不爱做——”

      人修怔忪。

      蛇妖笑一笑,惨得出离,冷得杰出:“我不还是做了?”

      人修攥紧蛇妖手,声音浅,伸个勺进去要搁浅:“我不是你,朗姐姐也不是她,没必要再陷进去。”

      蛇妖深深笑。

      从腹腔里倒出来一腔霉变的笑。

      “我已经在里面了,”她平静地,蛇尾将人修勒得好紧,“我出不去了。”

      陈西又望着她。

      眼珠天光似的亮,明澈到仿佛残忍。

      “出去倒不难,”她用上点气力,手背筋络浮起,喘气也好难,她将手插.进蛇妖指缝,听见指骨开裂微响,“我带朗姐姐出去。”

      “然后?”蛇妖嗤之以鼻。

      “活呗。”陈西又笑。

      “低级。”蛇妖只耻笑。

      “低级死了。”陈西又道。

      不像应和,像念一则讣告。

      她抱着蛇妖,甩开蛇尾,三两下攀上蛇妖腰,勾住了:“出得去。”

      蛇妖了无生趣。

      乜她。真个生有何趣。

      知蛇妖心萌死志,陈西又并无移山覆海只能,想来即使她有,蛇妖也是矢志不渝。

      她大概既听不清她。

      也看不见她。

      陈西又如是想,踩上蛇妖围上伤口,命令声气:“随我出去。”

      蛇妖莫名,扼住她喉咙:“不怕死了?”

      陈西又:“您懒得。”

      蛇妖确凿懒,歪在地上,看陈西又一番上下打点,哄鹿妖开开门,将她带回客栈。

      鹿妖给不了一点好脸色,看一人一妖像在看奸妻□□。

      陈西又看住她笑,回身,给山母供香。

      蛇妖盘在山母灵堂前,抬头一个劲看山母遗容,尾上滴沥沥洒下一圈血。

      鹿妖冷眼。

      抬脚踩了蛇妖尾巴。

      蛇妖扭头便和鹿妖大打出手,翻了火盆,倒了“奠”字。

      陈西又上过香,躲在香案后扶香坛:“山母在天有灵,怕难心安。”

      两妖听罢,更是打得不可开交。

      蛇妖伤势不轻,实力逊色一筹,鹿妖却赢不得,吃亏在对山母遗体到底有份尊重。

      两妖各横眉。

      “无耻。”鹿妖道。

      “下流。”蛇妖挑眉。

      陈西又蜷在鹿妖怀里,无可奈何,头往下送,往鹿妖尖尖指爪上送,道:“卑鄙耶。”

      蛇妖挟住山母脑袋,冷笑。

      鹿妖要捏断陈西又脖子。

      陈西又唉声,面口袋似的塌在鹿妖指缝里:“怎么还有我的事。”

      鹿妖气笑:“你倒不惜命。”

      陈西又用力掰,没掰动,笑了:“这不是,没找见机会。”

      筑基后期放小宗门是个新起之秀,放诸四海实在不入流,修炼速度追不上,一个劲夹缝求生。

      蛇妖笑:“等你死后,我为你光复。”

      陈西又扭头寻鹿妖商量:“经此番折腾,或许要多哭几天灵。”

      鹿妖扔了她,将火盆一脚踢正:“滚下来。”

      蛇妖下来:“不寻我麻烦了?”

      鹿妖指门:“走远点。”

      蛇妖耸肩,任陈西又牵着她走。

      只在陈西又与鹿妖道别时硬揽起陈西又,四目相对,陈西又朝她一笑。

      街上纸钱没踝。

      蛇妖客栈干净,一人一妖撞进去,惊起门庭两只麻雀。

      蛇妖慵倦地歪在柜台后头,摆起老板派头:“好了,出来了,何事要报?”

      “无事要报,这便走了,姐姐保重身体。”陈西又送佛送到东,自觉大功告成,旋身要走。

      蛇妖拦住她。

      轻浮浪荡子行径。

      手尾俱用,发丝款摆,将人堵在门前,拈起人修下颔:“谁准你了?”

      陈西又怏怏,眉下妙目润浅:“朗姐姐还有什么用得上我的?”

      蛇妖却无话,眼皮微敛,艳色难收。

      陈西又眉眼弯:“恩人有令,自是无有不从。”

      蛇妖疑心自己掉进这人修的陷阱,她有拈花惹草、见人走就拦的习性,因而人修说要走,她当然拦。

      只被拦下后,人修全不见烦色。

      里里外外转两圈,张罗起她的起居。

      喊她老板,要她挪地。

      去尘诀照过,早间支起窗,夜里点上灯。

      蛇妖开这客栈,统共待客不过十回,客房常年做仓房,人修问过里头物件能动不能动,蛇妖无甚气力,能比不能少个字,便说能,于是人修整理起屋子来。

      蛇妖看了两眼,失了兴趣。

      也许两天,也许一天,蛇妖在客栈闲逛,游到哪,便在哪流一条蜿蜒血迹,血干后氧化作锈色,扒在地上,遥望是纵横的疤。

      人修一瘸一拐来开窗。

      蛇妖拦住她。

      人修眨眼:“外头出太阳了,朗姐姐可要瞧瞧?”

      蛇妖反应奇慢,重伤拖成致命伤,淋漓滴血,她有意将自己拖死。

      她捉住人修的手,没捉住,捉住人修脖颈,摁在桌前。

      “?”

      人修意思着挣扎两下,声音是温热的。

      “什么事?”

      蛇妖反剪她的手,摸摸她骨头。

      她松懈下来,整个软化,仿佛一块硬糖变软:“仓库里有捕兽夹,没躲开。”

      蛇妖推回去骨头。

      人修没声的,伏在桌上,呼吸也静,心跳也静,衣衫素简,后颈瓷一样白,白得仿佛死去。

      蛇妖好半晌找回话音。

      嗓子喑哑,不习惯发声。

      “我这回是推对了?”

      人修不响,蛇妖耐不住,掰了她的脸看,对上她笑眯眯眼睛。

      “您哪回推错了?”她笑着问。

      什么东西浮上来,黄昏色调,横躺那,蛇妖遭它一绊,摔了个七荤八素。

      她又是说不上话来。

      陈西又很苦闷:“这样想死?”

      指腹托起蛇妖的脸——唇起皮,脸起皱,憔悴得大限将至。

      蛇妖梦一样呕吐:“杀了我。母亲,杀了我。”

      “您认得我嘛,”陈西又挤过来,眼睫忽扇,亲昵蹭过蛇妖脸颊,“就对我吆五喝六?”

      蛇妖反正是,神志不清。

      陈西又推开窗,纸钱飞了一头。

      身后“咚”的一声。

      扭头,见蛇妖捉住把纸钱,模模糊糊念着什么,费力把纸钱往身下压。

      陈西又守她到夜里,将窗合上了,原想歇一夜,不想更深阑静,听见蛇妖动静,流水潺潺,腥冷血气。

      木妖楼梯叫得凄厉,缝里成群结队挤出血。

      猩红的。

      委在上头,叫着——这出了人命。

      很声张。

      陈西又头重脚轻,推开房门,望见一地稠艳的血,月亮在里头晃着,碎成不祥的千万片。

      蛇妖在里头,将尾上伤口尽掀开,白色蛇尾成红色,斜来一眼,眼底回光返照的清明。

      陈西又驻在门边,偎着门扇。

      和门板十指相扣,分外忧愁。

      蛇妖抬起下巴。

      人修笑了,拎起点裙子,趟血走过来,身后漾起圈圈涟漪,月牙形状,荡出去的,直到夜里去的。

      “不用痛您也快死了。”她说。

      蛇妖抽出手来,七寸破开,里头漫出血,无穷无尽地漫出血,她想着堵上,慢条斯理往里塞纸钱。

      山母的纸钱。

      带到土里去,兴许不会那么冷。

      “你忙这一回,想要什么?”蛇妖问。

      “问我吗?”人修好似受宠若惊,正色答,“我想您是安乐死。”

      说得好虔诚,像在许愿。

      蛇妖听不进。

      看着人修站那,仿佛有点笑模样,屋里装潢阴,供得她发光似的。

      好看是好看的。

      就是不晓得她在说什么。

      陈西又气笑了,凑过来,抵着蛇妖脑袋:“听不见就别问啊,白高兴了。”

      蛇妖气息衰微。

      渐弱。

      渐弱。

      寿数到头,死得缄默。

      依稀看见山母,努嘴,话语压在舌头底,究竟出不来。

      山母削她尾巴的鳞,扒她深里的筋,她看见斑白的骨、红粉的肉,刨花似的打着卷落地上。

      都还你,血也还你,肉也还你。

      爱也还你,恨也还你。

      我只要清净。

      ……

      怎么还不完的。

      …………

      管你。

      我要清净,我清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9章 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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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悲报,没写出来,可恶啊我好不容易勤奋更新了十连(恨恨恨恨恨恨,但是读者宝们早点睡;( ——2026.1.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