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7、别离 ...
【我们先是遇见。
后悔。
然后祈祷不要遇见。
还是后悔。】
陈南却第一次见林平月,是在吊脚楼二楼。
她在二楼。
本地人,在吊床里晃,哼着首离调的曲子。
他在一楼循声往上看。
先是看见太阳,而后是她。
像野外迷途之人,捡着能吃不能吃的青果子,一路走进条冻人的河。
她就是那条河。
陈南却没记住她的脸,也许是没留意,也许是没花心思,但记住她的歌声,也许是不小心,也许是命定。
林平月哼的调很偏门,过耳记不住,但她哼得自在。
嗓音里一整个灵魂剥开来,袒露出柔软而腥热的内里,血肉模糊地横陈。
有酩酊之意。
发丝披落,隐有柔冷的光,仿佛山间皮毛丰亮的野兽,潜入村庄酒窖,敞开肚腹醉了此生的第一场和最后一场。
天亮撑开眼。
村民箭矛指着,阎王下头候着。
不愿意醒,不愿意听,于是只能是醉着。
第二次见是她靠过来,道友长道友短,脸上着挂点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一次又一次。
说两句,走开了。
又是两句,又走开。
偶尔也报备,背个手说要回客栈,道友若是找我,朝天喊上两句,但凡她听见,连滚带爬也要找来。
他听清她要什么,但没点破,只说好。
林平月仿佛要跳上前来打人。
陈南却一瞬紧绷。
又见她只温文笑着,转身走了。
他疑心她扭头便骂她了,想着若她方便,当着面说也没有什么。
第三回,或是更多回,不是那么算的。
那些对话没给林平月细水长流的满意进度,她意兴阑珊,冷落他几日,不知从哪打听到他来意,自揭其短,要和他做交易。
他拒了。
她不以为意。
而后到他窗下唱歌。
长歌短歌胡唱一气,人坐树上,鸟一样垂眸敛翅,鸟一样宛转情深,彻夜不眠。
陈南却试过捏诀隔音,隔完又,失落。
及至晨间撤下隔音壁障,她仍旧唱。
嗓子哑了点。
陈南却站在窗前,窗格精巧,纹样吉祥,窗外有听不分明的词句,湿冷的浓雾,明晃晃的晨光。
还有坐了一夜的她。
他完整听完她今晨的最后一曲。
后面每一晚都完整听。
完全糊涂账。
他不赞同她的做法,对她的做法颇有微词,但对她这个人本身,却没有意见。
她很好。
除掉些待人上轻浮和搪塞的小问题,她哪里都很好。
那些没有意见和她很好聚在一起,酿成了大祸。
他没有推开她。
什么意思?
由着她胡来,而后露水姻缘、一拍两散?
他什么意思?
他不是……讨厌她,不,他没能讨厌她,她是有点轻浮,但,他没能讨厌起来,他拒绝她,因为他想,他想要和她有个可以从长计议的长久以后。
可怎么还是这样了。
歌声将他毒害得软弱了?
还是爱情将他绑得脆弱。
那些歌声垫起一个悬浮的梦。
他在虚妄的想象里,被真实的欲.望拥住了。
她问他是不是喜欢她,但没在等他的答案,大概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不以为然的。
他到底是不甘的。
羞耻与难堪都过去,他执拗地看住她。
“我叫什么?”
“嗯……”她沉吟,在脑中掘地三尺地找,拎起一个落灰的名字,“陈南却?”
“嗯,”他惨笑,“我是。”
“这不是记得嘛。”她笑着折下腰,细细密密地吻他。
吻是湿润的,挑逗的。
比起他,她总是诚实且直白的。
他死活不应的“喜欢我么”,换成他问她“喜不喜欢我”,她约是张嘴就来了,他再不知所谓一点,问得细一点,她喜欢他什么。
她更是不会嘴上把门。
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腿,喜欢他的腰,喜欢他的手臂,喜欢他的……将见色起意写在脸上,尝个新鲜。
问她喜不喜欢他这个人,如果不说谎话,恐怕她就要踌躇了。
——“不是很熟。”
想必她会这么说。
但应该也不算讨厌,对吗?
咫尺之间,陈南却望着林平月的眼睛。
总听见她的歌声。
他喜欢她。
但不可以在床上告诉她。
哪里都可以说,唯独不可以是床上。
哪都比床合适。
因为——
他不是那样喜欢她的。
【我们然后相爱,
是不是其实不该相爱?】
陈南却得知林平月有孕,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时候。
起先是意外,街上平白走着,听见什么异常动静,修士在外行走,出生入死惯了,自觉便探出灵力。
林平月正站在那。
灵觉一扫。
扫出两道生气。
陈南却自然觉古怪,下意识往深里细究,发现除林平月本人一道生气,她腹中另有道薄淡生气,是有孕表征。
他定住了。
钉原地,不知做个什么反应,于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定定望林平月背影。
他的,或不是他的?
她为什么留下它?
林平月留给他一道背影,仿佛铁了心不回头。
他在看她。
她知道他在看,但她就是,没有回头。
天气有够糟糕。
“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声气。【1】
鸦黑的云压了她的肩,林平月立于沉黑欲雨的灰天下头,装死好一会儿,回过头,斜去吝啬的一眼。
“我都数到十又数回一了,你怎么不跑啊?”
林平月唇翘着。
眼睫下眼睛冷而亮,虚伪地热切着,真实地冷漠着。
从根底上不期待任何事发生。
但就是锋利又艳冷,陈南却会想起他们初遇。
那时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今天。
“是我的……”他难免失声。
要么一早就知道,要么从头到尾地不知道,中途知道,像什么话呢。
好像他是来抢小孩的。
“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胡话?”林平月昂起脸,“不是你的。”
陈南却就低下头。
林平月倒退着,又数过十息,奇也怪哉地问道:“怎么还是不走?”
陈南却很艰难地:“因为还是,喜欢。”
林平月:“你喜欢我哪?”
陈南却报出蹦出的第一个答案:“你的歌。”
林平月恍然,“我唱了好几夜呢,被那些歌打动了?”似乎明白了什么,语重心长起来,“年轻人,莫钻牛角尖,这样的歌,月仙镇随便几场歌会下来,你能听千几首,何苦来哉?”
陈南却仍旧跟着她。
“好罢,”林平月笑起来,“这样有眼光,我也讨厌不起来你,嗯,跟就跟罢,也和我说说你知道的新鲜事。”
也从那天起,陈南却作为陈南却本身,被林平月清楚地看见了。【2】
他们生疏地相处。
生涩地相爱。
试探着彼此熟悉,缓慢地相拥,在呼吸中适应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他们做□毫无铺垫,前脚你侬我侬独唱情歌,后脚干柴烈火打作一团。
拥抱却有长长前情。
警惕如两军会晤,慎重好比两国建交。
怎么也不对,放弃了。
林平月挑了个顺眼栏杆倚着:“你太紧张。”
陈南却:“你也紧张。”
林平月后仰,半揭身子靠在栏杆上:“要缓缓,我总觉得你要杀我。”
缓着缓着,忽然有了坦白的心思。
“当初不是被我成宿唱歌打动的吗?”她眨眼,望过来,“万一,我只是特别喜欢唱歌呢?”
言下之意是不见得是为了他。
陈南却想说他其实知道,并且那很好。
因为她头一夜唱的歌他没听完。
他想说对不起,但那好矫情。
他说的理由也不全。
他喜欢她,喜欢她说话的腔调走路的步态,喜欢她无情又笃定,喜欢她洒脱随心、恣意乱来,喜欢她懒得承情于是把话说死,喜欢她残忍直白地说话。
陈南却:“……”
他总是说不出什么。
“你说了好长的理由啊,”她凝着他,微笑着凑过来,轻巧像手臂绕颈而过,“这么喜欢我?”
陈南却:“我还没……”
“我听见了。”
她吻他。
“真是个呆子,”顿一顿,到底还是笑了,吐字缱绻,“我喜欢你。”
【我们最后分开。】
她将出逃计划告诉他。
也认真告诉陈南却,望舒不许外人进的意思是外人站在门前也会被推出去,被抱着往里冲也会掉出来,从无例外。
她选择怀孕,更是自利之举。
末了总结道:“所以你不欠我什么,是我设计的你,但我也没逼你,算你情我愿,我俩扯平。”
陈南却说不扯平,扯不平。
林平月笑吟吟,“也是,毕竟是感天动地的爱情啊,”又一骨碌坐起,问,“你说,给她起什么名字好,林长乐,林安乐,还是林康乐?”
陈南却:“都好。”
她想着女儿的人生大事,收到了一封信。
背着陈南却拆开,看过,想戳瞎眼睛忘掉,没能忘掉。
抱着陈南却道:“还是姓陈好了,万一和我一个性子,未免太闹腾。”
陈南却说好。
林平月嘀嘀咕咕:“姓陈,你第二字是南,那她的字辈是西?我们要成双成对比翼双飞,叫陈西双就很不错。”
陈南却:“我这南不是字辈。”
林平月忿忿:“不是?我想了一晚上。”
陈南却从善如流:“也可以是。”
林平月遂心满意足:“就叫陈西双了,不动了。”
她收到第二封信。
试着出镇,没能如愿,陈南却宽慰她。
她收到第三、四……三百三十三封信。
她消失了。
陈南却一直在找她。
又是许久。
她血淋淋地走出来,浓雾里冒出个形销骨立的影子。她过得很不好。
她将孩子塞给他。
“到底成不了双,随你叫她陈西又还是别的什么,随便你了。”
陈南却问了许多问题,譬如望舒在哪,譬如你要回去了,譬如为什么。
她哪个也没回应。
面色雪一样白,头发死一样黑,她像片影子。
血从衣服上往外淌,温热地握住他的手。
“我先给你看伤。”陈南却惊慌道。
“不劳烦了”她笑,圣女一样,神一样,悲天悯人,光耀世人,只是不像她。
“啊,别来找我,会死的,”她迟缓地想,交代最后一句话,仿佛尸体笨拙地完成生前的愿望,“还有,我不爱你了。”
声息渺渺,身形邈邈,平地散去身形。
往后再也没见到。
【1】黑云压城城欲摧:出自唐代诗人李贺的《雁门太守行》
【2】我清楚地看见你:李娟《我的阿勒泰》——在哈萨克语中,我喜欢你,意思是「我清楚地看见你」。
唉,父母爱情,唉,转瞬即逝
以及虽然父母人都不错,但陈西又其实不算投了个好胎,哎,不能剧透,看,往下看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7章 别离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感来不及了,我再也不乱看车祸集锦了(谁拿条鞭子催我快写啊呜呜呜 ——2026.1.3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