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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得来费工夫 ...
陈西又落脚柳方镇,周遭飘雨,雾蒙蒙的。
商贩犯愁,斜眼凝街巷,没精打采,含哀怨之意。
陈西又冒雨经过,商贩久未开张,竟出声卖力吆喝。
声音遭风雨一扑,竟是凄怆意味。
陈西又心不在此,草草捡两样,见店主面带戚然,又拣了三四五六样,步去柜台结账,头顶玻璃夜莺一颤一颤的,店主脸上烧起火,红到脖子根,赧然下塞来本食玩小册。
陈西又将杂物扫进储物珠,小册拎在手里,点头,往剑宗驻点去。
巷子是鹅黄色,栽几棵病歪歪的秃树。
连拐三个弯,站在驻点门前。
叩门,探明身份的阵法虚弱地亮上一亮,敞开来。
驻点里窝一老一少。
陈西又拉开委托单子,问柳行之家住何处。
老人背过身,在柜子上翻找起来。
年轻人嗒嗒敲过灵脑,讲柳行之久不在人前露面,上回冒头,是欠钱不还,被债主按着毒打一顿,扒光衣服扔上街。
又问找他做什么。
陈西又逐条细看委托单,道:“柳行之欠委托人一截灵骨。”
“哦,”年轻人很同情,“多半是找不回了,留影珠录点证据就算,委托费虽拿不齐,也不算白跑一趟。”
老人翻了半天,咕哝一句,两手空空踱来,猫叫一声父亲。
年轻人懒洋洋伸手去,摸狗一样揉女儿头发:“找不到了?”
老人点头。
年轻人便抬手拓下柳行之画像,口头道:“破锣巷子消息通,不妨去碰碰运气。”
陈西又捏着食玩册子,雨水滴落,将页面沾得湿滑脆弱。
陈西又暗自期待破锣巷子有值得一提的美食。
不错,确实有。
赶在纸页化汤前,她记下破锣巷子位置,翻上墙头,再跳上屋顶,拧着湿淋淋头发张望,辨明方位,直奔目的地。
“柳行之?”卖牛杂的妇人摇头,“没听说过这号人。”
“什么之?”路旁的小孩咬碎糖块,狂欢般举起双手,“他多大了,高不高壮不壮,也在挨打吗?”
“柳、行、之,”乡音浓重的男人抱着婴儿,衣襟大敞,头发结缕,太阳穴有没擦干的胭脂痕,“你付点钱,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顺便饶你一炷香好东西。”
“……”
“滚远点。”
陈西又无功而返。
最接近答案的一次也是骗子。
男人放下孩子,试图解自己衣服。
她费解地阻止他。
孩子失去怀抱,扯了嗓子在哭。
男人动作一顿,骂出一串掷地有声的俚俗脏话,又简洁地推销自己:“我活还不错。”
他意有所指地抚摸自己。
并试着触碰她的脸。
陈西又侧身躲过,略警惕地打量他,渐次放下杀意,飞快敛眸:“你不认识他?”
仿佛一只耸起背毛的小动物为自己顺毛。
“呃,”男人呆站着,开始吹嘘。
“你不认识他。”陈西又笃定。
“……”
屋里只孩子在哭。
陈西又听孩子哭成一团,弯下.身子,在孩子裹得严实的襁褓缝里塞了钱。
男人干咽一下,或许许多下,发出古怪的喉音。
嗓子发紧,眸光闪动,紧张地盯着她。
“……他不卖。”
“嗯,好,保持。”她心不在焉点头,转身离开,不忘带上门。
她继续在雨中问人。
驻点处没有柳行之的出城与死亡登记,不出意外,他应当就在柳方镇某处。
寻踪术法要人的贴身物件或血肉毛发,如果委托人留存有契纸,事情会好办得多。
但是,契纸在锅炉爆炸中灰飞烟灭了。
陈西又只得逐排屋子问。
画像或高或低举起,正对一双又一双眼睛。
每个都说不认识。
天暗下来,昏蓝色调,破锣巷子鱼龙混杂,自有一套欺生排外的蛮横规矩,白日里还草草遮掩,夜里便是昏了头地胡闹。
二两黄汤下肚,今日只剩逍遥,明日尽数成灰。
见个生面孔在路上走,对视一眼,发起决斗。
瞧清陈西又长相,一个战栗,下意识往腰上望,不见宗门信物,劫财里头混了劫色念头,抬手就要拖走。
陈西又剑也不拔,空手撂倒几个,齐齐推进沟里。
又转一圈,心术不正的修士也找了来。
拔剑料理了,烦不胜烦,掩了身形窜上墙,在破锣巷子乱转。
走去幽深巷角,听见几声闷哼,先是吃痛,逐级变调,渐渐甜腻。
伴腥膻血气。
大捧鲜热的血,腌渍掌纹,沿了指缝漏下来,一股一股的。
两道影子叠在一起,互掐着脖子激斗,其中之一颓势尽显,居高的那位拿着匕首,快速地嗤嗤扎人,快进快出。
陈西又几无思索。
凑近卡住那人胳膊。
柳行之觉筋骨一麻,竟是不由自主地缴了械,挺身弓腰,对着寒浸浸地上阴惨惨的光,下意识便求饶。
来人反剪他胳膊,踩着他曲起的背,俯身看他身前的人。
手伸过他头检视,似是分辨那人身份。
途径他的头,柳行之只顾深深、深深将头埋下去,自尊心小成芝麻粒,早早祭给五脏庙,也不觉屈辱。
来人辨明身份,将他打作挑事一方。
将他提去一边,猫般踞在伤者边上,低头忙碌。
动静很小,是修士。
柳行之迟钝地思考,判断,更想伸手进脑子,把那颗正事不办的脑子掘出来啃食。
“去不去警局?”
有人轻声问询,是道犹年轻的女声。
柳行之浑浑噩噩地叫雨打,也浑浑噩噩地等发落。
半晌才意识到,这问题是在问他。
“您认不出来吗,真仙大人?”他扯起唇,冷得打颤,那笑不再像笑,形同龇牙,“您救下的就是警局的人。”
“认出来了,他抢了你的钱。”她往他掌心塞了什么。
柳行之反应好一会,意识到——是钱,现钱,纸钞。
他亲手赚来的。
手指圈紧,濡湿铜臭浸了血,湿乎乎拱着他手指。
他立时哽咽。
“嗯?”女修柔软地靠近了,仿佛辨出什么,残羹冷炙里认出个光鲜从前,唤出个早便入土的名字,“柳行之?”
他抖了一下,直直低下头。
“真仙认错了,小人王二狗。”他抽泣,低声复低声,温驯地弯下背。
“嗯,嗯,”她擎上把伞,伞面倾向他,“托我向柳行之带句话可好?”
“……”只是不应。
“十年前,一名唤秋点的修士,托柳行之保管一截灵骨,约在近日取回,你知道这事吗?”
“……”
来人不催了。
柳行之反焦躁迫切,他蹲着,提防着跳起来逃或挣命的架势。
黑眼珠子在眼里转悠,仿佛无处可去。
“哦,是了,”雨从发根爬到发尾,啪地打他脸上,他硬生生挺起背,一串弹响,“是有这回事,柳行之那小子,从前欠我钱,给我一块烂骨头抵债,原来叫灵骨么?我早看他不爽,架不住他哭着求,有手有脚好好一个人,活成那烂泥样……”
他真卖力演。
全情投入,滔滔不绝。
陈西又等他讲完,道:“它在何处?”
柳行之讷讷:“卖不上价的东西,我给埋了。”
陈西又:“找得回么?”
柳行之半晌无言,抱住胳膊搓身子:“天真冷,哈,分明记得,还不到入秋的日子。”
陈西又望着柳行之,瘦脱相了一张脸,眉毛拢在上头,仿佛是享过富贵至也未落身价的,茂盛沉木调,直将他整个人压趴下。
“入秋有段时日了。”她讲。
“怎么?”他似乎不信,人也惶惶的,身子边抖边晃。
又要强,咬牙抗下了。
只骨头缝里吹起冷风,眼底通红,猛一下哆嗦起来。
早不是夏,再骗不下自己,再受不得这冷了。
进一步咬牙,不防咬了舌头,血流得舌根泛苦,眼鼻发酸。
陈西又将伞留给失德警员。
两只手搀起他,往客舍去。
柜台坐一黄鼠狼,将两人上下扫过,贼笑两声,叭叭按算盘,托着耳畔残花抛来一媚眼,开出间上房。
柳行之对客舍是轻车熟路。
点头哈腰双手捂唇,毕恭毕敬恶心欲呕。
踉跄上了梯子,推开门,囫囵个脱自己衣裳,剥橘皮似的,比穿上还熟络。
陈西又擒住他的头,正探他脉象,腾不出手,只得抬脚踩住他膝盖,轻声道:“别脱了。”
柳行之不动,瞳孔在灯下一览无余,晒伤般混沌。
陈西又心下纳闷。
柳方镇的柳难不成是眠花宿柳的柳?
仅一日,遇上的自带枕席便不知几副。
又见柳行之脸上有血,去尘诀按下去,又补自己一个,两头都用过,勉强拾掇出两张齐整面孔。
柳行之眼角有泪。
“介意我留影么?”她问,“究竟是接了委托,为有个交代,需给个实证。”
柳行之昂个脑袋,木僵僵一滩,扯出个笑,人快给那笑活埋。
穿得少,纵是进了屋子也是抖,补丁袍子下一条牛仔短裤,不伦不类的穿法,供出麦秆样的胳膊和腿,羔羊般微微颤着。
“还什么也不曾做……怎就秋天了?”他喃喃。
“不是死生要事,春夏秋还是来得及,”陈西又劝一句,复问他,“你还是冷?”
他像是才看清她。
瞳孔针尖般地小下去。
塌了似的。
关于灵脑:能在灵力环境下使用的电脑,联网功能大幅受限。
修士不喜欢联网,他们很注重隐私,他们也不喜欢十二时辰随时响应,以及有过于花哨的娱乐打断他们修炼……所以他们宁可传信,修士想要,修士得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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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得来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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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感不大对,明天再看看,今晚应该改不出来(以头抢地,我的写文连击挑战啊啊,求求自己不要再断连了…… ——2026.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