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行路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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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的主意，”乔澜起老实交代，是竹筒倒豆子的乖，“我听说的时候，已经传得到处是，稍留心的都听过了。”
“石师兄的名声是没治了。”陈西又闷进被子里。
“我倒不烦他的名声，他是自讨苦吃，”乔澜起低了头追她眼睛，“我更操心你的。”
陈西又只露半扇脸，在软被里吃吃笑：“师兄都不操心自己名声。”
乔澜起皱眉：“我在说你的事。”
话里的严肃之意给自己杀个仰倒，掌不住笑一声，叮嘱道：“总之，有人烦到你眼前，你记得找我。”
陈西又应好。
乔澜起盯着陈西又吃过那一把药，提着耳朵听外间动静，急急溜了。
陈西又独坐病床。
不多时，听见外头闹起来，依稀听见“你从哪进来的？”“疏通的什么人？”
时机太巧，并坐不住，钻了出去看。
医修们围住个人影，拷问得像模像样。
她甫一出头，便有医修一眼刀甩过来，钉在她面门上，血淋淋的：“你不许起身的，回去躺着。”
陈西又抛出术法探，口头道：“是谁？”
医修跺着地板走过来。
砰，砰，砰，军鼓似的。
陈西又不自觉敛息。
医修瞥她床号：“来找你的？那你多住两天病房。”
“……”
陈西又已认出这被抓修士不是乔澜起，无言成分更大些。
擅闯病房的修士抱头蹲防，仓惶抬头看来，眼里泪汪汪的。
她顿一顿，道：“罚也罚了，我能请她坐坐么？”
医修们脸对脸哄笑。
离最近的医修最无言，走私一只妖兽似的将她夹回病房，再一会儿，擅闯病房的修士也被夹进来。
帘子闭拢，修士两脚别成内八字，握着两只手：“谢师、师姐，我是方今。”
陈西又被术法捆床头，蹙眉拽手，栏杆叮当响，硬是没扯动。
“方今师妹，”她想起来笑，“一会医修便下值，好容易进来，要是还没见到人，可以候上一会找。”
方今小声应好。
为表谢意，自我介绍，告诉陈西又她是与兽峰弟子，入门三十二年，正筹备下一届内门弟子擢选。
陈西又听得微笑，从花瓶里拨出花送她。
方今用上两只手攥花，一上一下把着花柄，感激道：“我其实不来找人，我养的走地兽忽然发脾气，失控将我带到这，趁我犯懵，自己倒是遁了，还劳师姐解围——”
她下定决心：“师姐若想出门逛，往后我偷偷带你走。”
“……？”
陈西又眨眼，小睡未醒的脸。
方今已拍着胸脯说包在她身上了。
陈西又想一想，“好啊，”她是笑着说的，“要是医修说可以。”
两日后凌晨，病房静得针落可闻。
方今气喘吁吁赶着走地兽遁进病房，蓬乱头发蒸出热气，热红一张脸，扯下蒙脸面巾透口气，感知到又闯祸，迷糊得自己也受不起，连耳朵也红透，卷起陈西又，低声催走地兽快跑，快些，更快些。
两人逃开后。
隔壁床病人离得最近，听得一清二楚，忍一忍，忍不住，爆了脏：“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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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又迷瞪认出方今，按回乐剑。
头闷进方今宽阔臂膀，头昏沉沉，被风吹得轻轻笑。
药里的安神成分一日重过一日，一日能会周公三回，以为是做梦：“你从哪来的？”
方今答：“兽栏，难得团圆心情好，看，他跑得多稳。”
待到在荒山无人处坐稳，意识到是真非假，诧异道：“师妹问过医修了？”
方今挠头，直将头顶鸟窝挠成狗窝：“也没说不行，大抵是默许了的。”
陈西又哑然。
方今惴惴：“我做错了？”
陈西又只笑：“师妹还记得给我带毯子，师妹没错，师妹真好。”
方今又是红了脸。
那样安静的红色，简直是虔诚。
“只是——”陈西又轻声又轻声。
方今却像给零食勾翘尾巴的家犬，两眼晶亮等夸了。
陈西又托着下巴，看她这样开心，心情绝好，遂笑眯眯道：“万一被抓个现行，你可万万记得——”
“我绝不供出你！”方今一口咬断她的话，无比爽脆。
陈西又笑起来，许久才咬住笑，梨涡浅绽：“不对，要是被抓住，你可万万记得供出我来。”
方今：“呃……”
陈西又解释：“我是病人，被罚就是多住几天病房，你要是被罚了，便没人带我出来玩了。”
方今信服点头。
陈西又送她一张符和一对手串：“到时供出去，就说是贿赂。”
方今大大点头。
陈西又窝在石上，望遥远处飘渺山雾。
方今任走地兽在脚边拱来拱去哼唧，小声叫它安定，焦头烂额。
只在陈西又想起身时霍然站起，抱起她，连盆端起一盆花，或连窝捧起一只鸟。
陈西又面露疑色。
手放在她小臂，是个想推又不要推姿势。
“？”
“你不许起身的，”方今简短道，好像介绍天气，“医士说你要静养。”
虽然处事迷糊，常有笑话，比起陈西又对医士泛泛听从，方今对医嘱其实很听。
毕竟是她带人出来，不能送回去反而病得更重。
于是再多慌乱羞窘也要拦。
师姐圆眼望她，模样真也可怜，对望久了，慢慢地，面颊并耳尖都煨出淡淡石榴色。
难为情的脸红。
煞人到方今第二天也想起，对着雨林打一声多余的呼哨，决定就算走地兽团圆脾气再坏，她也要多多带师姐放风。
陈西又劝两回。
被方今戳穿其实很想放风，面红且热，别开头又扭回头，眼湿而亮，说：“依你啰。”
返程路上，抱住方今脖子说谢谢。
谢谢谢谢谢谢，每一声都灵得方今甘愿折腰俯首，任凭差遣。
病房大无聊日多出一个时辰透气，教人生出多少期盼快乐。
陈西又本倦倦养伤，多少天过去也与其他病人淡淡，尝了口自由的甜头，大快乐，有了与穷极无聊互传信病友漫谈的闲情。
虽然常翘首等方今就是了，没法的事，便如笼中雀巴巴等放风，属天性难移。
养病日久，药长老开的药愈重，也不去想。
方今一来，抛笔溜之。
病友得一句“晚些聊”的留言，颇幽怨，回她“你也收敛些，再这么着，医修能将你五花大绑了。”
陈西又回床收了信，纸白一张脸，笑得倒活泼。
鲜活生气扑人一脸的活泼。
回信：“他们才不舍得。”
事说得满，便吃教训。
隔日真被锁了。
苦脸拆锁，灵力被药压得半残废，憋气拆，拆得自己背过气，扯一扯链子，叮当响，索性研究怎么拆床头栏杆。
不巧撞上医修查床，脚也被锁一只。
天塌一半。
面色是山雨欲来，灵力缩成发丝细，钻进节点里小心捣鼓，总欠半口气。
发信问可有人带益气丹。
捅了马蜂窝。
病友潜进来，抱手便是阴沉一句：“你疯了？”
陈西又摇锁链，歌舞升平一张脸，只眼睛不羁，不服天地人似的。
再看，又像没有那回事，只是要掉三滴泪。
病友贴近锁链，拨弄术法节点。
陈西又曲起一边腿，手放膝上，侧了脸跟去瞧。
外头医修仍旧突袭查房，无声无息好一会儿，声响超过静音术临界，一下热闹起来。
药峰收治修士不免费，收部分诊金，付不起的修士可以身抵债，病好后配合医道实验，还清可走。
有病人伤势复杂，资不抵债，日复一日当病人，困得久的，住这已经三两年。
终日无聊，修炼难沉心，研习易分心，最易心猿意马。
于是就着心猿意马，寂寞地谈起恋爱来，不慎闹出人命，不慎被医修发觉，气得医修急赤白脸骂：“你什么身子你自己清楚！你竟敢怀孕！孩子另个家长呢？！！人呢！！！敢做不敢当吗？！！！”
外头一时静得只剩医修呼吸声。
陈西又听得眼眉定住。
当事病人玩着指甲，半晌道：“不知道。”
医修嗓音冷肃，锋利可以杀人：“什么不知道？”
当事病人：“太多人了，没数过，所以不知道。”
陈西又浅浅吸气。
病友埋头攻坚，听外头悲喜剧没听笑，被这咫尺的动静逗笑了：“第一天知道吗？”
“……是。”她低声应，收心不听外头，觉得再听就冒犯，或许现在就够冒犯。
迟迟浮上点羞愧，不懂这天下怎么有这样多羞愧。
病友解开她手腕，接着解救她脚腕。
伶仃骨头挂上锁，磨出一点斜阳的红。
一回生二回熟，两下就结束。
陈西又笑着说谢谢，师兄身手过人兼本领通天，问他在外头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病友抬头看来，他睫毛生得黑，冷沉沉压住眼珠，有股野生的凶劲，看好一会儿，纳闷笑道：“哪来的大小姐。”
问句也像陈述句。
陈西又看回去，目光对上，叮咣碰碎了什么。
她笑回去，头昂高些，仿佛是个傲慢腔调：“那少爷要吗？”
病友低头想，摇头复点头，只道：“你回信能快些么，本就是闲聊天，你倒敢撂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2章 行路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