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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迷梦 ...
窒息下,有尸体坐起来。
皮囊在窜动,伸个疏懒的懒腰,转过身,趟过血,来到她面前。
站在树下,仰了头。
模样像上吊,或者朝拜。
他的眼睛沉如石子。
陈西又认出他来——林猫生,或说,林猫生的皮囊。
她试过遗忘,遗忘是江湖游医的良药,是路边茶摊的劣酒,是扎在伤口外的蝴蝶结,但修士的记忆总也,事无巨细。
雾海之行末期,林猫生不大说话。
她牵着他,偶尔抱着他,像随身携带一尊有心跳的偶像。
两人是一样的冷。
林猫生没有好起来过,那匹魔族豢养的黑马始终在他脑中驰骋,即使它已死去。
践踏他早早破碎的理智。
他在踩踏事故里固执抓着他的蜘蛛丝。
不论那蛛丝通向炼狱或人间。
陈西又有时觉得,她会被他掐死,或被他的眼泪溺死。
他哭得她受不住。
于是某个夜晚或早晨,她贴上他的额头。
“试试看摆脱它?或者,”她笑一笑,躯壳够冷,于是心和脑都灼如火烧,“把它送给我。”
只别再哭了。
林猫生睁着眼睛。
畏怯扒住他眼睑,撑着他眼皮,巨大的惶恐塞满他眼眶,他不得不每日每夜睁着眼,与某种庞然的怖惧对峙。
越对峙越糟。
泪水和脑子都滑脱。
他瞳孔涣散,活着也像死去。
陈西又托着林猫生软绵绵的后脑,他的发丝蓬乱如丧命的食草动物,她随心一想,叩开他识海。
几乎听见剑宗所有授课长老的叹息。
一片空荡,而后剧痛。
她窥见林猫生的记忆,身临其境的黄粱一梦。
*
异变的开始,是井水。
重重术法筛过的井水,有了不应有的回甘。
驻点修为最低的弟子探身往井里望,深水里一个扭动的人影,扔了术法探,一无所获:“什么也没有啊,师姐调了净水术法么。”
小事,和师姐提一句便好。
他如此想着,是夜做了个梦。
梦里有野兽的咆哮,泼天的血。
他在不同寻常的燥热中醒来,发觉床褥泥泞一片,泪水、汗水、口水、■液、呕吐物,黄色、白色、绿色,肮脏地交.媾。
他施法试探,探不出怪异之处。
推开门,师兄面色奇差,说有人设下迷阵,八方镇如今迷雾重重,无法离开。
“不要独自行动,”师兄艰难道,“有堕修在杀人。”
林猫生很快知道怎么回事。
驻点外门槛上,有个开膛破肚的孩童。
柔软的猩红色,盛在柔软的肚皮上。
林猫生看一眼。
再看一眼。
看了又看,呕出胃酸和血。
——“推开门,一只兔子倒在那里,死掉的。”
师兄提了他,往后带:“你待在阵法里,我去看是谁家的孩子。”
师兄没有回来。
也许过去了半天,也许只过去一天,他不停地呕吐,那些粘稠的东西并不十分像胃酸,反而像蛛丝,亦或鬃毛,他捡起来塞进瓷瓶,当标本用。
他很快有了太多标本。
门内起雾。
他在雾里打滑,跌了一跤又一跤,踉跄站起身。
师兄没有回来,但那个女孩回来了,衣裳和头发被雾沾到湿透,她跨过门槛,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头颅掉在他脚畔。
她的血浇上他鞋面。
冰冷的。
林猫生试图用井水清洗那女孩,她的血源源不绝,他不得不侧过她的身子,控出女孩体内的血。
他做得麻木机械,没什么缘故,只是避免他更加崩溃的刻板行为。
动作间,他听见井水在轻笑:‘喜欢吗?’
它问。
‘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冰凉地渗进他皮肤。
林猫生跳了起来,险些踩到女孩耷下的手腕。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藏头露尾之辈,与虫豸何异?!”
无人应答。
林猫生缩在井旁,他开始哽咽,他看见女孩的眼中爬出节肢虫类,看见她的嘴张得骇人,有阴冷的黑色从她唇齿溢出。
师兄仍旧未归。
他忧心出现昨夜的异状,将女孩尸体收在大堂角落,整理所有他能整理的杂物,观察所有尚在运行的术法,他甚至试着冲进雾里。
于是他一次一次地冲进同一扇门,他抓住手腕,抓挠它,一道伤痕,两道伤痕。
他等在大堂,整理文书卷轴。
他传信发信,他等待,焦灼地等待,抱了头等待。
“我需要让问题简单些。”
天黑了。
他一下站起,椅子倒在地上。
他大口呼吸,但肺在逐渐真空,那感觉像胸膛被凿开八个洞。
他试图喊出声。
只听见急促地呼吸声。
他霍然举步上楼,脚步声巨大,撞墙紧接绊倒,像火里的人扑向水,惶然仓促,不知所措。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
只有做不到冷静的人会这么对自己说话。
他几乎是爬回房间。
合上门后,他大口喘息,下水的鱼、上岸的人那样呼吸,直到恐惧和空气都填满他。
他捶打自己的头。
眼泪或汗水滴落木地板,命运的伞面斜向他,噩运到来,无法避免。
他感到恐惧。
是的,恐惧。
腥膻的恐惧。
某些东西流入他的脑子,麻痹他的意志,操控他的情感,经由他裸露的孔窍,当他意识到危险,逃离的洞口早已闭合。
而他一夕之间软弱,像拿着树枝的孱弱孩子与冰天雪地作战。
是井水的问题?
他思考,咬着手指,他在木地板上走动,神经质地抗拒休息。
即使他的头跳着疼,催促他倒进床榻。
他走来走去,听见木板噶吱噶吱地响,他继续走,听见木板越响越快,邪魔暴跳如雷,舞步狂乱,不是他能跟上的步子。
他的脸苍白,汗水沁湿头发,滴落脚畔。
他抽出武器。
失控地破坏了所有他能破坏的。
他听见窃窃的笑声,又或是一声响鼻。
“躲在暗处就能成事吗?”林猫生讥笑,“卑鄙的老鼠,想得未免太简单……没那么容易,没那么容易的。”
他叫嚣,那叫嚣像虚弱的调情。
他为自己撑腰,撑一触即溃的腰。
有东西砸开他的窗,窗户逆向破开,七个活人摔进他房间。
三男四女,半疯半傻。
七张嘴一齐张开,说:“你喜欢吗,礼物?”
他们的舌头再未止歇,执拗而偏执地,讨要一个答案。
林猫生哑声:“滚。”
雾从破开的窗流入,他关窗,无法不露出惊悸凄然之色。
浓雾凝出一匹黑色的马,它的身躯顶开窗。
它垂着眼睛,冷漠地扫过他。
他惨叫,灼热的铁汁浇下他的头,颅脑烫得千疮百孔。
黑马退回去。
他听见木板震颤,马蹄踏过它们,那般轻快,它瞪大眼睛,张着嘴,泪水和汗水将全身打湿,简直像个邀请。
而它一跃而入。
它踩住他,他的内脏如泥软烂,如酱均匀。
三只公兽,五只母兽,聘礼下齐,它来强.奸新郎官了。
说不上被马.□□和被逼着强.奸马哪个更糟。
或许都很糟糕。
林猫生崩溃至极,他拔剑反抗,不痛不痒,他横剑自刎,武器朽烂坏死。
他出神,看见血,猩红地开在地上。
七个人在地上滚动,说“礼物”、“礼物”、“礼物”。
礼物在哪?哪有礼物。
只有一匹黑色的、发情的马。
撕裂和被撕裂,疼痛和羞耻感在揭他的皮,他的神经被一根一根拔,看那匹马,无意识地目眦欲裂,愤怒绝望到不想活。
灵池被捏住了。
他觉得自己是个洞,是团肉,是个囊袋,总之不是个人。
无助和耻辱比什么都烈。
他用手抓,用脚蹬,用牙齿咬。
疼痛毁天灭地,血飙到旁观的那七个人身上。
马的四只黑色蹄子点在地上,暴戾如王,阴鸷如蛇,它漠然地望着他。
血,就只是血。
疼痛,就只是疼痛。
以为死去了,但没有,以为足够了,但也没有。
天亮了,他从奸.淫中幸存,爬起,另取一件衣服穿。
他在抖。
亦有些迟钝,迟钝地平静,将近麻木。
血迹和其他的溅得到处都是,溅在呆滞的七个礼物上,他们活着,他也活着。
他听见师兄的脚步声。
下意识地用出清洁诀,忘了留现场。
用完愣了愣,亡羊补牢,试着走去找师兄,两步路剧痛,撑住门,咬着牙,眼前纯黑色,以为单薄的皮兜不住内脏,体腔内的所有要跟着步子滑到地上,哗啦铺开,甜腥地沾上他的脸。
师兄一眼看见房内多出七个人,惊诧地问:“怎么回事?从哪来的,怎么都被弄傻强控了。”
他说,一只黑色妖马送来的,它在发情,在找人□□,他见到它了。
师兄来去踱步,沉默许久:“你还好吗?”
好?他呆滞地笑,几乎想歇斯底里地狂吠,他宁愿他受的是刑讯,但咬着牙忍住了,他的牙齿碰撞着。
细细地,一颗接一颗地颤抖着。
他想扒开衣服,打开双臂敞开腿,展示他被破碎的内脏、绽裂的伤口、断裂的肢体。
但他没有伤口可以展示。
像那只无端出现的马突然消失一样,所有咬着牙忍过或没忍过的伤口都消失了。
谁想得到呢?
他看上去好得不行,宛若新生。
比遭受了强.奸更可怕的事出现了,他甚至找不到半点证据证明这不是一场合.奸。
林猫生蜷缩起来,他抱着膝盖,尽量平静地述说。
师兄揉着额头,说状况不对,消息传不出,人信蝶玉牌都在鬼打墙,提着女孩尸体找不到半个人,而且雾会困人。
他会再试一次破解迷雾,走出去求援,问他可要一起。
他当然点头,他疯了才留下。
师兄走进迷雾,而他迈出门,又出现在驻点大堂。
他抱了头尖叫,一头扎进雾。
仍是大堂。
他绝望不已,跑去翻驻点存书,捏着术法一惊一乍,发觉三个男人死去了,七窍正爬出黑色触.角。
脑中弦断,他摁着他们的心脉,不由自主地大喊大叫。
“他们自己死的,不是我,我没收你的东西!”
“你■■的■■■!!”
“你不能来找我!!!”
他不能被一匹马掳走当炉鼎、暖床或别的什么。
他受不了。
他感到神经绷得死紧,摇摇欲坠。
他在紧绷里看入那口井。
那口最先发出预警的井,阳光下微微晃荡着,像一滩浓痰。
警.惕.极.端.求.偶.行.为。
想了下还是写出来,疯癫也是世界的馈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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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迷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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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啊家里吵架床上长妈妈了,不好熬夜,明天更文……(挠头,怎么有这种事啊 ——2026.2.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