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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缸中鳖 ...
“我……我想活。”他想辩驳,他想谄媚,出口却是干瘪的重申,黑袍修士喃喃,眼中浮出孩子气的湿润。
他像是躺在那,又像是站在那。
身前贵人垂帘来听,他攥一方脏兮兮的手帕子,不知道是原地翻十个跟头亮相好,还是踩上桌吊个嗓子好。
一番心思转完,只是跪地上,想着转个帕子助兴,低头一看帕子,哈,是他的脸皮。
黑袍修士还能怎么办?黑袍修士只得哭了。
“我吓着他了?”陈西又仿佛受惊。
浓妆认出她口型,挂上笑,好整以暇望她,亦是小声又小声:“那要如何,杀了他?杀了,也就没烦恼了。”
它知道她不答应,便袖起双手,看她蹙眉。
“哈……”黑袍修士拿仅存两根手指勾住她,“……夫人、大人,我、我——”两行浊泪滚下脸来,滚进脸上笑出的坑里,“我想活的,我真想活的。”
陈西又望他,像见着第二个赵婶。
她便扒拉浓妆:“不只我惊着他,您应也吓着他了。”
浓妆捧了脸笑:“怎么?便是加上我,这百家饭也才凑上两口,离养活人还远得很,这人活不长。”
黑袍修士绝望抓挠陈西又手指。
陈西又低头:“我如今有修为傍身。”
浓妆:“哟,我可是得夸你了?”
陈西又估了估自己和浓妆的实力差距:“不用,我的意思是,我一个人能看好他。”
浓妆一连“哟”了好几声,“哟”得陈西又不得不理它,先是拿眼睛觑它,而后拿眼睛瞪。
“他有哪儿好?”浓妆看着陈西又弯腰抱起黑袍修士,黑袍修士腿也没有,手指也缺,像棵矮脚兼斑秃的树,寒碜到磕碜,“人不干净,心思也不干净,还没你前头养的赵婶纯善。”
啊呀。
赵婶纯善,陈西又噙上笑,赵婶要是听见,真要从六尺之下爬回来讨清白了。
“夫人又笑,左右不是笑给我的,一日日的,倒偏要在我跟前笑。”浓妆将黑袍修士的袍子扯好,挡住那张凄怆狂喜的脸。
陈西又道了声谢,便要将黑袍修士拎回屋安置。
那姿态,无异于牵只小鸟、拎只猫儿或狗儿。
“仔细东郭与狼,”浓妆看不过她揣条毒蛇当宝贝,到底是出言相劝,“我带他的时候,他从不敢出口大气,及至见了您,便蹦得像只褪毛入滚水的鸡,他知道对我笑和哭都是白费力气,却知道向您嚷嚷他想活——”
浓妆话未尽,忽地说不下去了。
陈西又尚且望着她,听得认真,仍在等。
“我的不是,说这许多,”浓妆渐渐敛了神色,那点怔忪和邪气都再不见踪影,“夫人自有夫人的打算。”
黑袍修士被养了起来。
他觉得这名姓不详的城主夫人其实没半点打算。
她像是以为自己养了条金鱼、或者养了个王八,悭吝又大方,给了他活着需要的全部术法,也只有活着必要的。
除了活着,黑袍修士什么也捞不着。
但——
嘻嘻,他本就只想活下去,他本就该活下去。
他头两日还装着研究她的禁制,小心伏低做小,编造些唬人的言辞拖延。
后来,说不清什么缘故,他不编了。
兴许是他嚷饿的时候得了辟谷丹,兴许是他哭得涕泗交加时得了去尘诀,兴许是他说想泡水的时候真被放进了水缸。
反正——他是蹬鼻子上脸了。
他几乎自己忘了头两天的作态。
头两天,真只有头两天,他因浓妆当面挑拨而辗转反侧,想了十八种话术用以补救,也想了八十种项理由力争价值。
他期期艾艾地试过。
言语动之、财货诱之,甚至以色悦之。
色.诱当然可笑,可他究竟是没有拿得出手的。
他只能祈祷,也许她爱好特殊。
他剥开衣服的时候,她正打算施去尘诀,垂眸想了别的事,心思并不在这。
他剥得太快,没想起面红耳赤。
她回神太慢,也错过阻拦的时机。
半晌回神,她错愕。
“等下,”去尘诀覆上来,黑袍也拉上顶,她低了眼,“我没想你回报,你也无需如此。”
她竟然在笑。
她居然笑了。
黑袍的心绞了下,两双眼睛撞上,他听见轰隆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你想怎样?你要怎样?你什么都不要,你不会扔了我吗?今天,还是明天?要丢就早点丢,或者多留几天。
他花了一夜哭。
第二天试图卖笑加卖惨,她没停,从他身边飞快走过,目光不曾偏转半分。
他那时想的是,嘻嘻,嘻嘻,又活下来了。
似乎从那以后,他的胆气开始虚胖。
并非所有一无所有之人都懂得识趣,起码黑袍不是,生来贫乏之人拿识趣当盾牌,黑袍哄自己识趣的时候,一开始用的借口是试一试——试一试,见过那么多人卑躬屈膝,他天赋异禀,修炼上顺风顺水,难道学不会么?
他就这样撑过刑讯的前三轮。
识趣,给反应。
识趣,叫出声。
单单识趣是不够的,那些蹩脚的审讯者要真反应。
暗室、滴水、镜屋、剥夺睡眠……黑袍在其中瘫作一滩烂泥,仍想保留自己的高高在上。
他对自己说。
是的,即使如此,我依旧熬得住,这不算什么,他将受尽痛楚,他将忍受常人所不得忍受之耻辱,他将得证大道。
可能是他的骄傲碍事。
可能什么像话原因都没有。
他后来被掏丹田了,像只被扯掉腮的鱼,毁灵池、断灵脉,一点一点,登天的仙途,全堵上了。
他没骄傲了。
他仍不想死。
他什么也没了,他不想什么也不做。
他在陈西忘夜半返屋时惨叫,很虚弱,很小声,没办法,他总得考虑她心中苦闷又嫌他吵,一巴掌将他拍死的可能。
她问他要做甚。
他说他想泡水。
“人不会发芽,”她困得厉害,眼中倦意浓,化了一小方冰,“便是泡水也长不高的。”
“我想要水。”他说。
次日他得了水。
她将他从椅上托起,放进水缸,施一重恒温术法便飘然出走,没留话。
黑袍泡在水里划动二肢,觉得关节和肌肉都好了许多,他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自尊便是在那儿泡发成自傲的。
一戳即破的、岌岌可危的傲。
他也不明白,他怎么敢捧起那样脆弱的要害,好像因为怕热,就从胸腔里刨了心出来,颤颤巍巍举高了,净等秃鹫啄。
他真的不明白。
他头几天为还在为浓妆东郭先生的劝诫头大如斗,后几天便敢挥着空无一物的手得寸进尺。
到底为什么?
陈西又如果知道他的困惑,大抵很乐意解答,她会歌唱一般、吟诗一般地告诉他,因为恨太沉重,恐惧也太沉重。
你知道你一晚上做多少个噩梦吗?
你到今天才发作,我以为还算了不起。
当然,她不知道这份困惑。
只是在黑袍从水中冒出头,指责她整两天没有回来,他是人不是鱼,他几乎要饿死的时候闭上了眼。
水花溅上她的脸。
像是被他的怒气刮了手。
她想了一想,出神时脸上犹挂水珠。
她把他摁进水里。
“冷静点,我又不欠你。”
呛了几口水再浮上来,黑袍冷静得不能更冷静,他乖了,老实得不能再老实,像是挨了一脚当报酬的看门狗,又能勉勉强强看一天门了。
“我错了,”他说话,感觉舌头在嘴里晃来晃去,“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怕,您看,我在那鬼地方,被你的同伙、不、同伴关了那么久,我有点疯了多正常,我错了,我错在哪了!”
他勃然大怒。
双目怒张,青筋爆出。
他像只头连腔肠的工蜂,急着蛰向敌人,折断一生一次的毒针。
骂完就后悔。
打着战瞪圆眼睛,发现她不在。
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了?还回来吗?不回来吗?明天回来吗?后天回来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黑袍捂住脸。
他听见“非常痛”的声音,贴着他耳朵,粘腻而刻毒——
“你知道吗?我们早就不指望拷问出什么了,我们只借你学点东西,试点新玩意,再看你的反应,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你吗?有多少人画了你的像,记下你反应,又为你设计了多少新花样?”
“你哭的时候,我们在看。”
“你光着■■的时候,我们在看。”
“你吃■■和■■,说没关系的时候,我们也在看。”
“我们一直在看,一直在学,你是个好老师,好教具,你会活下去的,对吗?”
“我们有好多事要告诉你,”刑具挑开他衣服,抵上他的皮,“慢慢告诉你。”
黑袍深呼吸,他被浓妆劫出来了,不管“非常痛”打的什么主意,他都没来得及。
没事的。
城主夫人走那么快,她不可能听见。
有人在笑,轻轻踢他一脚——“不挨揍睡不好吗?你得活下来啊,不是吗?谁能替你活出光荣?”
嘻嘻,嘻嘻,嘻嘻,他逃出来了,他们找不到他。
嘻嘻,嘻嘻,嘻嘻,她不在,她没听见。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他活下来了呀,对不对?
写这章belike——
嘻嘻我要活下去。
嘻嘻我要活下去。
嘻嘻我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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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缸中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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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