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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鸟群 ...
“你倒数罢。”
陈西又抛了那副头骨,捏了他的下巴晃一晃:“数到九十九,也许我就回来找你了。”
城主的指骨勾住她小臂。
刮出丝来。
她留步,似乎是低头看了,更可能是没有。
城主希望她看他了,就好像他算个东西那样。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你再这样,我一定不回来了。”
“不,”他将手揣到胸前,讪讪地笑,“别这样。”
不一会儿痛到嘶叫,他在地上滚。
他抱住自己,他说不上来,就是羞耻,就是愤怒,就是无望。
但他总想起她的样子。
撩了裙子蹲在他跟前,漫不经心地低了眼,手指在他的胸口、胳膊上游弋。
没什么目的。
逼供也逼供得不甚上心,路过手指,分心捏他指节玩,想起要问话,问他说还是不说,得了应答,摇一摇头,掰下一截手指。
他的骨头不够软,她掰得费力,有时用上两只手,有时压上来全身。
挺痛的。
痛得他略有窃喜。
这样痛,那她还没走。
那些杂种吃空了他,他余下的肉不多,余下的部分很贫瘠,于是供她取乐的部分也寒酸。
他恨极了自己这样痛,有时又感恩这痛感。
因为如果他不知痛,她甚至不会多留。
他余下的好肉太少,她又散漫到懒怠剥他衣服慢慢找。
她的目光便落到他脸上。
他开始抖。
可怕的兴奋与畏惧哽住他,他的喉咙紧绷,难以出声。
她手上的匕首是从他的藏品里拿的。
他曾畏之如虎。
现在看,不知怎的,他想起裹了蜜的长鞭。
那些跪在地上、舔大人鞋尖、争做杂种的日子里,他最喜欢这样刑具,运气好能舔上一口,甜滋滋的,会不那么饿,变得聪明些。
他被抛弃那天,抽他的也是裹了蜜的皮鞭。
那天的鞭子带倒刺。
他惯例舔,将自己舌头弄肿了,流脓起泡,死鱼般肿胀一条,葬在嘴里。
它死不瞑目。
于是不许他用漂亮话奉承他的父母族亲,他是三月初七晚间说不上话的,也是三月初七深夜被锁进莲花池的。
他想起这些,感到记忆中沾了血的甘甜就在舌端。
他靠了上去。
他们说的没错,他是生来的贼胚子、天打雷劈的贱骨头。
他看着她的匕首尖犹疑不定,仿佛一只迷途的猫。
他的嘴咧开。
那感觉像活撕开一个水泡。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
他想用眼睛咬住那匕首尖,一点一点吞了它。
他听见一点疑惑的气声。
而后发觉他勾了她手腕,正往他自己眼珠带。
她低着眼,没被吓着,也没被惊着,神色清淡,不见恻然。
城主有些着迷。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吞了那把刀,还是想抱起那颗没把他当东西的头。
她却从善如流,指尖扣了刀柄,用力到微有发白,便将刀尖戳进他眼睛,温热液体爆出,在他眼眶开了花。
左眼,然后右眼。
盲眼之前,她看着他。
提着匕首百无聊赖,将眼珠从刀身揪下,扔进他胸腔。
他的指骨,他的一二两碎肉,他的眼珠,都在他自己空空的肋骨里。
撞得孤零零响。
有那么一瞬间,他如饮蜜酩酊。
然后是加倍的渴。
加倍的饿。
他想张开手指,抓一把土吃。
他忘了,他没有手。
再后来,城主饿着做了个梦。
*
陈西又离开城主,揪着袖子认认真真擦手。
手上的血擦干净。
听见什么动静,抬了头,一道高挑身影在挂灯笼,红彤彤的灯笼。
见是浓妆,她笑了,舌尖萦绕一段甜腻腻的血气:“劳驾——”
浓妆停了动作,欠身恭听:“愿闻其详。”
她顿一顿,笑眯眯接了下去:“烦请主管将赵婶送归予我。”
浓妆将赵婶双手奉上。
她踮脚往浓妆身后瞧:“易心宿人在何处?”
浓妆笑弯一双眼,将易心宿的尸体搬出来。
陈西又看见了,略睁圆眼睛,脸上残留一点柔软的笑。
那笑又天真,又破碎。
她很快真的笑起来,伸手抱了易心宿尸身,脸贴上他冰凉的脸,小动物互相蹭鼻子似的,高兴得无缘无故。
易心宿这回的死状恬静非常,她也就很大度地问:“城主要你做的?”
浓妆撇嘴,苦着脸:“夫人明鉴——”
“他那时痛吗?”
浓妆话音一停,辩解挂在喉咙里,融在口腔里。
“我做得很小心,”它最后说,“应是不痛的。”
“那太好啦。”她将头埋在他颈窝,朝它慷慨地笑。
然后她吩咐他站远些。
原话是“别让血崩到主管大人身上。”
浓妆躲远些看。
看见她摩挲赵婶的尸首,指尖在微不可察地抖。
然后,她双手高举,将赵婶举向天空,如同献祭,如同祭奠。
她卷了舌尖,吹一声口哨。
浓妆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易心宿若看见这幕,会大吃一惊的。
他见过陈西又照顾赵婶,时刻留心,称得上尽心竭力。
看得久了,看习惯了,会以为她喜欢她。
他见过她夜半破门,机警迈过一道又一道门槛,找过一间又一间屋子,抬手问生得千奇百怪的邪祟要赵婶。
邪祟若装傻,她敢掰开邪祟的嘴查,一路追查到胃,不管手下邪祟怎样流口水,只管胆大妄为,直到将那扭动的一团活肉捧出,抱在怀里轻轻晃,一下一下轻拍,将之哄静。
于是他若是看见,恐怕会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你看,用心至此,多少是养出感情了的。
无论如何,不会,不会——
不会翻脸无情成这样。
看看她高举手臂的样子,简直是把赵婶往鱼钩上串,往鱼池里抛。
浓妆饶有兴致地斜靠墙,仰了头眯眼往天上望。
它想,城主钓邪祟用的是自己的血肉。
夫人用这点邪祟肉,钓来的又会是哪几头转生饿死鬼。
它看见什么,后背蹭墙,将自己蹭得站姿端正了些——
远山飞来一大群鸟。
黑鸦鸦的,一片黑色的云。
鸟儿们敛翅落下,只只用心梳理过羽毛,羽毛滑润丰美。
其中一头格外高大,头顶人类颅骨,毛发暄暖地钻出眼眶齿列。
它倾身靠近陈西又。
陈西又嗅到禽鸟的气息,暖烘而蓬松。
油脂润过的羽毛闪闪发光。
“你怎么来了?”陈西又轻轻抚摸它颈羽,“你留给我的绒羽,我放储物符里,被其他人收走了,我想你不会来了。”
她咬字轻轻的。
“我该叫你阿兄还是阿姐?”
其后的话听不清,她主动凑近它,对着一只鸟喋喋不休。
怪鸟听完,展开翅膀。
它的翅膀美丽舒展。
陈西又看了看,敛目上前,抬手拥抱她。
动作很慢也很轻。
怪鸟随时可以躲,随时能反悔,但它没躲,没反悔,它站在那,仿佛在等待拥抱自己融化在胸羽里。
浓妆隐约看见她在笑。
那笑容明丽而坦诚。
坦诚得利用都赤.裸而直白。
赵婶是不用委屈的,毕竟她也把自己往鱼钩上串,往鱼池里抛。
浓妆看得静下去。
骇人的怪鸟、华服的少女,下一秒夫人骑着鸟卷了侍从跑也不奇怪。
她却没走。
怪鸟只驼了易心宿走。
她收回手,随意地站在原地,牵了自己乱走的袖摆,仰头目送。
天快亮了。
那只怪鸟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
她朝它挥手,笑得烂漫过头。
天边一点渺远天光,不知怎么,天知道怎么回事,她看上去简直要灰飞烟灭了一样。
陈西又要折回去找城主前,找了浓妆消耗赵婶并闲聊。
怪鸟与她有故,没收报酬。
浓妆帮了她不少忙,值得贿赂。
她将赵婶送给浓妆,浓妆以为她惯例要它保管,熟门熟路往袖子里塞。
“不用保管了,”她找了块干净石头坐,“送给你。”
浓妆将赵婶翻个面,水袖掩面,啃了一口。
陈西又:“好吃么?”
浓妆咽下一口,道:“还不错。”
陈西又目光放空,漫无边际地跑了会儿神:“我能尝尝吗?”
浓妆:“尝这作甚?爱之深责之切?”
陈西又:“也许……壮胆?”
浓妆笑:“夫人尝不得,您会被毒死的。”
陈西又侧头望它,瞧着小小一只,小小一张脸,却像没听见它说话:“行啊,我尝哪?”
浓妆深吸气,高举左袖,三下并两下吃完了,说:“不许吃。”
她半真半假地哭一声,想起什么,问道:“主管因何替城主做事?”
浓妆将赵婶残躯吞完,轻笑:“想起拉拢我来了?我可得好好想想条件。”
陈西又捧了脸看它:“您慢想。”
浓妆被她看久了,心像吹气似的胀起,有点想将面前的人生吃了,便移开眼,道:“我活着的时候,他叫我母亲。”
“叫你母亲?”
“嗯,”它托了脸笑得天都亮几分,妆容艳烈完美,“他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过托前城主的福,才有福唤我一声母亲。”
“想想真便宜他了。”
陈西又:“所以是为了母子情?”
浓妆否认了,“没有那东西。”它简单解释道,“因为他强求,他非如此不可。”
夏天了,大家空调不要对头吹,容易头痛(头痛趴倒,我不过大意了十来分钟……怎么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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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鸟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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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