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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腹中鸟 ...

  •   “开闸放洪了都,堵又有什么用。”

      眼球上扒一只别人的手,身体如破开的口袋般涨出血,灵力在体内钻了一圈,忽然意识到先前隐约的异样是怎么回事——

      那个猪■样的怪物吃了他,塞了他■狗■的■■东西进他身体里。

      那些在他体内蠕动、跳动的,不是他的器官。

      那那是什么?

      她放下手。

      他的眼睛刺痛,视野干涩不清。

      熊妖看见蓬勃的血,从他的胸腹、腿间、无数个破口里喷出来,让他想起彩带和鲜花。

      妖王将他一拳擂到地里后,踩着他脑门许诺过荣华富贵,用那副腔调屈尊讲述一场不会兑现的加封礼。

      讲得自我感动,要他鼓掌。

      他便拍了拍手,手指尽折,软趴趴挂在手掌上晃。

      某种错乱的癫击中熊妖,他快意地笑,睁大他没用的眼睛:“不鼓掌吗?”

      “等会儿再疯。”陈西又低眼,手深入他的腹腔,拽住一样粘腻的东西,也许是肠子,也许是胃,往外拽。

      熊妖口吐鲜血,抓住她的胳膊,抬起头往下看,看清了,他的咒骂得很难听。

      陈西又从他身体里抽出湿热的、身披黑色羽毛的怪物。

      长得像个垃圾、长得像个杂种,血液濡湿它,泛湿亮的光。

      那东西在她手中扭动,翻滚,血点溅上她的脸。

      熊妖不可抑地意识到,那是那头怪物的残余,可能是唾液,也能是遗落的一片羽毛,在他的肺腑生根发芽,直至破肉而出,造出一条直通新生、直捣死亡的甬道。

      真相无端肮脏,无端圣洁。

      熊妖的嗓子黏住,而后发现是血。

      血混着细碎的肉抱住他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陈西又将整条手臂伸进来,绕过他一团稀粥样的内脏,往外掏出什么,那杂种大得超乎他想象,也超乎她想象。

      熊妖看见那个被她托住的、长满羽毛的杂种。

      翘起的黑色羽毛下是眼睛。

      她像是接生,慢而谨慎地轻手轻脚,好像手稍重些,母体就会应声破裂。

      它于是绕上那只为它接生的、接住它的手。

      猴爪样的指爪抓住陈西又小臂。

      发出类同狞笑的声音。

      它的眼睛转动着,不知怎的,转到了他的脸上。

      熊妖怔住。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像溅出来的,他搞不明白,都这样了他还有富余的水分?他究竟有多少水给那东西耗。

      但他不喷血了,留下的血肉都驯顺,驯顺的一锅血汤。

      那头杂种从他体内出来,留给他缺失的骨头、绽裂的肌肉、以及闻所未闻的大出血。

      所有血管都干涸,所有血都流离在肉腔中。

      在“分娩”这个怪胎的过程中搅动,长出鳞片、指甲和羽毛。

      无声惨叫几将他的天灵盖顶出。

      一种湿冷而沸热的疼痛。

      身体在湿冷中搐颤,脑髓在求生中鼎沸。

      “安静一下哦。”陈西又一手安慰那只或许可以称为鸟的“鸟”,一手解开它长长的尾巴,从熊妖的心脏里。

      妖的心房比起人类更滚热,似乎也更巨大。

      重伤至此,他居然还冒热气。

      热气浮上来,一场小小的、发冷的雾。

      陈西又的手指伸进去,左心室、右心室,怪物尾巴在他心上打了个结。

      她将尾巴解出来,他的心脏就裂开来。

      陈西又捏合熊妖的心,有点为难了,唇齿间漏出一句话,没头没尾:“要缝上吗?”

      又凑近看了看,轻声:“好像不用缝了。”

      能流的血都流光了,没有再失血的余地,叫得上名字的脏器都被吃得稀松,不差这一枚心脏。

      “鸟”从她的胳膊缠到肩头,试探着伸出嘴,没啃动。

      陈西又翻遍熊妖胸腔腹腔,大小骨头都摸遍,确定没有其他死结,将手拔出来,托好那“鸟”掀在外面的身体部位,轻而缓地往外拔。

      熊妖感到什么贴附于内的熨帖之物在往外爬,身体先是发热,而后一阵阵发痒。

      无法忍受的瘙痒。

      他开始咳嗽,然后不受控制地发笑。

      血从他的七窍溢出。

      好像该死的羊水呛到嘴里。

      血洗后的纯澈里,那杂种也在笑。

      贱种。

      他总是看着那个杂种,好像眼珠被那个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干他■■的杂种抠出来,揪住视神经捏在手里。

      血从他眼底径自冒出来。

      那杂种纤毫毕现。

      那贱种沉鱼落雁。

      陈西又动作一停,熊妖急剧喘息,泪和汗洗出一张枯槁而丰润的脸,一张母体的脸,吹了气似的膨胀,向着死亡狂奔似的虚脱。

      “分娩”的最后一步是脐带脐带。

      陈西又高举手臂,目光向下,头顶是亘古莽雾,面上是无所适从,脐带却在哪?

      “孩子”/“鸟”/“死”待在她的肘弯。

      一层一层地叠上来,一层一层地绕上来。

      熊妖勉力笑,那些牙齿开始松动,舌头推了推,推出几颗完整脱落的牙,唇间是腥而带苦的血味。

      “别扯了,”他说,“我脑子要被扯出来了。”

      陈西又迟滞地低下头,乌发间面庞沾血。

      临时医士经验不足,将人开膛破腹,才发现病灶无法切除。

      她抱住那只“孩子”/“鸟”/“死”,问:“要把它取出来吗?”

      “哪个活得久些?”熊妖是务实主义者。

      “差不多,它和您脑子长到一起,取出它对您就是谋杀,”它怪笑着往上爬,指爪攀上陈西又脖颈,陈西又拉下那爪子,“若放着不管,它快熟了,它想展翅,它要是展翅——”

      熊妖:“会带着我飞天上去?”

      陈西又望住他:“您就是它要展开的翅,您会从正中裂开,从这、裂到这,然后撑满您,展开做翅膀,也许,它会带您去天上。”

      熊妖:“剖,我不要和它死一处。”

      陈西又便帮他。

      林猫生骇得站不住,坐远远的捂住眼,骨头哆嗦得格格响,脑袋埋进胳膊,拳头吃进嘴里。

      陈西又开颅的时候,熊妖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大抵是被压到了哪丛神经。

      那杂种骑在陈西又手臂间,不安分地抓挠。

      陈西又在熊妖颅骨旋开一个口,那杂种安静了。

      它流着涎水伸出手。

      熊妖攥住它的舌头,摸向它的脖子或者腰,一把捏住,杂种纤细而中空的骨头发出连环碎裂的响声,仿佛一串节令爆竹。

      杂种开始挣扎,周身羽毛膨胀开,扎穿熊妖的手。

      熊妖冷笑起来。

      他的体肤开始重组,棕色皮毛代替皮肤,熊掌代替双手,他的身躯亦开始膨大,他唤醒妖骨,试图变回原形。

      他伤得太重了,咆哮与怒吼着——

      脊背节节隆起,形体渐渐可怖,棕熊的肋骨翻开,肚腹伤口巨大,没有挤挤挨挨的脏器,只倒出鲜红的血,裸.露赤红的瓤。

      熊妖动作一滞。

      妈的。

      爹的。

      ■■的。

      杂种用它的喙洞穿了他,将他钉在地上。

      熊妖发出凄厉而长的啸声。

      随后猛地攥住那只身形巨大的“鸟”,扯开陈西又,专心与那杂种扑杀,你死我活,你死我死。

      肌体撕裂的脆响。

      牙齿咬合的闷响。

      啃食的呜咽。

      血腥味罗织成网,兜头罩住陈西又。

      一切怒吼止息时,晕头转向的陈西又,从熊妖肚腹钻出来。

      黑色羽毛如柳絮落下。

      熊妖仰面躺着,手里捏着变作八段的怪物的其中一段。

      他的胸膛几无起伏。

      怪物被拔去毛,亦被暴怒的熊妖挖去不少眼睛,没了羽毛遮掩,雪白皮肤上仅剩的几只眼睛就分外明显。

      眨着眼睛,无法理解似的。

      熊妖气息奄奄:“杀了它。”

      陈西又动动胳膊,确认自己错位的臂骨落在合适位置:“我尽量。”

      她踮脚,踩着熊妖的脊椎,攀住它的肋骨,从他的腹腔爬出。

      熊妖抬起手掌接住她。

      他的皮毛开始黯淡。

      陈西又回想着,趔趄地跪到熊妖头前:“我先看看你的头,它应该还在里面,它现在很虚弱,或许它愿意出来。”

      陈西又只看了一眼,果断探入双手。

      脑浆翻搅的声音怪异,好像他的脑子里趴有一只水蛭,吸盘牢牢吮住,日往月来,周而复始,水蛭竟也裂出类脑的沟回,成了他的一部分。

      扣除它,就是杀死他。

      熊妖开始颤抖。

      她浪费灵力给他施术,问道:“我弄疼你了?”

      是水蛭在颤抖。

      熊妖只道:“继续。”

      动作间,那杂种扭动身体,如蛆弹动,裸着它雪白而漫步毛孔的皮,扭动着重组了。

      熊妖目眦欲裂——好极了,一只肉做、弯着脖子嘎嘎笑的鸟。

      看呐,他闹成这样,不过拔掉了它的毛。

      “杀了它。”他说。

      “我把它剥出来后,它就会死。”她道。

      “……什么?”熊妖发声吃力。

      “它是您的‘死’,上次那东西吃您的时候,它从您的后背下,翻过您的肩,钻进您的身体,您死去,您的‘死’也无处可去。”她俯下头,贴在他耳边轻语。

      “那它杀我——”他口齿不清。

      她善解人意。

      “没有好处,它喜欢死,喜欢自.杀,您变作它的翅膀后,它会飞到够杀死自己的高度,‘咚’的一声,摔死自己。”

      “啊……”熊妖呻.吟,“这该死的。”

      她应:“嗯,这该死的。”

      熊妖的喉咙发出咔哒咔哒的卡痰声,他喉咙上下,獠牙间一条死肉般的舌头:“那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不想您死得特别疼。”

      熊妖吃力地瞪大眼,仿佛没听清。

      “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又问一遍。

      世上那么多人活着,毫无根据与理由地活着。

      他们要死了,他们马上就要死了。

      “……没有意义,”陈西又低头,那模样很脆弱,单薄一道影子,弯下来,像要折断,她轻轻合上熊妖眼睛,“只是我想,仅此而已。”

      “我说过了呀,我很……自私。”

      熊妖不会听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8章 腹中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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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脑子乱糟糟的,一小时删删改改仅得两百字,申请今晚休息(QAQ滚进被窝 ——2026.2.26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