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挟持 ...
-
“您过来，”她细细地喘息，疼痛与屈辱在抽她的骨头，“是因为愧疚？”
瞿宜长老或许回答了，或许没有。
他或许走开了，或许没有。
她没记起，她只记得鱼非人回来。
托起她汗涔涔的脸。
她睁一双因无处谄媚而迷茫的眼。
“加多了，”鱼非人端详她，那目光在称肉，“是要让你有点狗性，不是要你真当狗，你又没尾巴，”她收回手，“再者，我没那么坏。”
陈西又只是盯她。
鱼非人叹息：“你就不能老实点，自己把自己剖给我看？或者你稍不滑头些，教我能用旁的法子骗到你？”
陈西又连声拒：“我不想，我不可以，我讨厌。”
“你用词真大方。”
“我恨你？”
“果真？”鱼非人触碰她，她在抖，好像想跪到地上，“你要真恨我就好了，那很方便。”
鱼非人俯下.身，牵起她的头发。
“你什么也看不进眼，真很麻烦。你喜欢我的长相吗？不喜欢？你喜欢哪一种？介意和我来一段吗？我学得很快。”
陈西又看她，鱼非人的手正攀上她的后脑。
那只手狡猾而温热，满口谎言地贴附而上，要打开什么，要挖出什么。
她笑：“话题转得真蹩脚。”
后脑一凉，锐物刺入。
或许是针，也或许是刀。
她没能知道。
鱼非人利用她，事关重大，仅此一次，于是做起来敲骨吸髓。
陈西又走出这么远，仍能听到她依稀的呼唤，疑似被蛀空骨头的后遗症。
回头，空荡荡。
熊妖察觉她动向，“怎么，想回头了？”他笑得像把索命的钩子，“后头可没回头的路。”
【左转，熊前辈可有察觉到鱼前辈和瞿长老的气息？】
熊妖左转：“无。”
陈西又引熊妖绕开那些。
熊妖觉自己是只生来彷徨的苍蝇。
然后他被捏住了。
温热的手钳住他，一把剑从后心入，贴住他鼓噪心脏。
术法在爆炸边缘。
熊妖反应半晌，意识到他是被挟持的熊质。
他的嘴角几乎立时提了上去，嘲意拎起他头皮，掀翻他的血，直冲的血顶开他的聋，气血上涌里他笑：“拿我当要挟？”
瞿宜不说话，还是那死德性，闷不吭声做完阴事，还要臊眉耷眼，好像老天欠他。
熊妖从来看不惯。
鱼非人夹住林猫生，俯视陈西又：“两个都在我们手上了，总归你是爱吃罚酒的，说出来，你还知道这破地多少东西。”
陈西又将脱位的关节按回去，“咔吧”两声：“我可以说，不要吓猫生师弟。”
鱼非人眯眼，笑得温和斯文：“你不管熊妖死活？”
“别挑拨，”她平静，“这没有交情给您发作，跟着灵力走向走进这，再跟着怪藤的声音往前，它就在那一头，”陈西又抬手指去，“寻仇亦或算账，您请便。”
鱼非人假笑，抓住陈西又胳膊：“早说便好了，何必绕这一道弯。我也不想和你闹得这样僵。”
陈西又眼睫微晃，明知故问：“您不自己去？”
“心肝儿，”鱼非人摸她的脸，从似水眸子到诡诈的嘴，“骗我几回了，我怎么信你？我看半天了，你愿意带这两个走，多带两个也没什么，往前些，带路。”
陈西又：“一点儿信任也没有？”
鱼非人扯她头发，扯得两人离得更近：“乖一点，你也不想他们死罢？”
陈西又知道她要安抚他们。
但她很难专心。
她离怪藤太近，它无时无刻不在扯她。
于是她离疯狂也近，那些别有用意的混淆声音钻进她脑子，带来一点这样说也通，那样说也通的怪词。
那道声音有时骂街，有时吟诗。
有时很美，有时凶恶。
那些字眼雪片一样、刀子一样落下来。
望过去，昆虫与鸟类飞得漫天都是。
翅膀扑簌簌闪烁华光，抖下的鳞粉飘下来，掉下来，淹没她。
她在鳞粉里张开嘴，想干呕。
鱼非人的声音戳过来，一截扭动的蛇：“你不管他们了。”
“不，”她说，“我带路。”
“这最好不过了，”鱼非人鼓掌，“皆大欢喜。”
熊妖冷哼：“林猫生便算了，我凭什么被拿剑指着？”
鱼非人：“谁叫你和她走在一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万一你打其他主意，我这边的道理是，信不过的同伙，不如踢了当敌人。”
被踢出当敌人的陈西又转过身，在前带路。
林猫生吭哧忍眼泪。
鱼非人饶有兴致，问陈西又可知道左右景致是谁造的。
“没东西造，”陈西又眼神顺过那些黑色的骨架，牛、羊、狗、蛇、硕大的妖兽、人，头骨插在地里，躯干直挺挺，双腿分开，像胡来的树，“时间久了，它们自己便到这。”
瞿宜：“为什么？”
陈西又：“因为，伟大？尸体想离伟大近些。”
鱼非人：“怪藤告诉你的？”
陈西又：“是。”
鱼非人：“所有人都入过梦，它只挑中你，那个禁阵只在你还有那个死在喻义区的堕修身上成形，为什么？”
陈西又弯起眼睛：“您会允许一条快死的老虎吮您的血止渴吗？”
鱼非人深看她：“不，我不会。”
陈西又绕过一副直通通的牛骨架：“就是这个原因，某个选择，某种……天赋。”
瞿宜：“你甩开我们来这？为什么？”
陈西又绕着弯，绕过那些没能伟大的尸体，步子太轻，脚印极浅：“我想解决问题。”
鱼非人：“解决掉问题，然后？”
又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雾，陈西又半步迈入，欠身抬手，做出个“请”的姿势：“放你们走。”
“放我们走？”
“那堕修被怪藤由白墙引入烟火众，证明雾海并非真的只进不出，我和它求证过，只要找到它，同它合.体，就能被它带出雾海，或许，运气好些，我能把你们捎出去，”她声音轻轻的，很是渺茫，“或许。”
“只是——”
她望来的眼睛像具满载尸体的井。
“你们不会听我的、也不会等我对不对？”
鱼非人：“想活着出去的人，一开始就不会进来。”
陈西又看向熊妖：“熊前辈也这样？”
熊前辈被剑抵了一路，啐一口，冷笑：“别带我，自己癫就算了，拉上我算什么事？”
陈西又：“猫生师弟呢？”
林猫生泪汪汪地歪过头：“？”
陈西又垂下眼：“瞿长老呢？”
瞿宜：“若不能找到人，多活无益。”
陈西又：“活着哪里不好吗？”
她站在雾前，雾气浓得如有实质，抓住半个她，像扇残破将倒的门。
鱼非人冷了声：“别学你父亲多管闲事。”
大抵是很想划清关系，声音冷淡到尖锐。
陈西又想说服什么，但没有力气，想放弃，反应过来又说了很多话，语无伦次的废话。
流着眼泪笑着说，不记得有没有说人话。
最后她恳求他们，不要带林猫生和熊妖进去，两人放下人质，她将林猫生拴在熊妖胳膊上，牵起那根绳的时候，林猫生扑上来。
她摸摸他，对熊妖说：“照顾好他，我会回来。”
熊妖不应。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也拖进雾里。
熊妖躺着，被无主的林猫生拖得烦了，道：“闭嘴。”
林猫生哭到躺地上抽抽了。
熊妖听到焦躁，拿瞎了的眼睛瞪：“吵什么？”
林猫生不响了。
耳边轰鸣，熊妖斥灵力填后心破口，收效甚微，妖族引以为傲的自愈力不知何时退化至此，他竟虚弱如斯。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他开始愤怒。
但没有敌人可以撕碎解气。
雾海万年的无人生还，亘古的死气，沉甸甸的死压过来。
熊妖感到无力，无力意味着弱小，弱小意味着死去，为抵抗这无力，他开始驱赶灵力在体内驰骋。
灵力奔行在灵脉，没有痛感。
他着魔于这样简洁的麻.痹快.感。
却有一个柔软的东西跪过来，按了哪个地方，一道熟悉的声：“您这样修炼容易岔气。”
熊妖一惊：“人？”
“鱼道人和瞿真人去里头找人，”陈西又倾入一道灵力，灵力太弱，顷刻被撕碎，“我找的人在外面，所以出来了。”
熊妖并不信：“有这么简单？”
“复杂的晚点说，”陈西又将手按在熊妖心口，“灵力从这走，望下，行经此处、此处……然后锁住。”
熊妖想照办，但很难办。
他听见刺啦刺啦的声音，像哪里有口呲水的喷泉。
那喷泉离他很近。
他骂一句：“我要死了？”
“眼下还不会。”
“屁，”熊妖不信，“你敢给我看伤吗？”
“我再天才，”她的手伸进来，手指堵住某道喷血的洞，“也没有立时治好您眼睛的术法。”
熊妖的灵力撞过去，不慎割开她的手。
熊妖的咒骂渐渐脏到听不懂：“%&@￥%%@！！■■的■■大的！！！”
失控的血冲向眼睛，他居然没被冲得更瞎，反倒看见点弥留之际的残影。
人类伸手捂住他眼。
湿冷手指贴上他眼球。
湿淋淋，红彤彤。
像轮他■的■■■的淋湿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