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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病与药 庞大爱意从 ...
她习以为常。
疼痛与她总也亲密,抵足而眠不够,同床共枕不够,撕开她来不够,埋进骨头吸食脑浆也不够。
越是思考,越是异常,没有一件事是对的,周遭的所有都太陌生。
傀儡,空壳,尽可以这样形容她。
她是被那份哺来的爱意撑裂的茧,传承得来的畸爱撑开她的骨头,撕开她的肌肉瓣膜,劝服她专心,说服她跪伏在地,向着某样奇诡而庞大的伟大求索。
她该挣扎吗?她不知道。
她该接受吗?她不知道。
那份追求太大了,那份梦想太重了,畸形情念教她出离冷漠,也教她出离慷慨。
因为情感流失,所有的所有都毫无意义,她没有判断真伪好恶的能力,只是一味沿袭,沿袭她无法共情的从前。
她将那些记得清楚,那些记忆分门别类存于识海,如排列整齐的橱柜,随时等着她拉开,沉默而乖顺。
她合上那柜门,如同推开一道不合口味的菜品,不大动用它们。
但人脑是灵敏而诡谲的器官,听见一些东西,看见一些东西,便有选择地想起一些东西,生出一个硕大签筒,陈西又扒住签筒边沿踮脚,伸长胳膊从中抽出一副签文,不管签筒里有没有更合适的,闭眼按着上面做,就能囫囵过眼前问题。
阙碧对此反应不大,乔澜起倒是颇敏感,他紧紧抓着她,担心她作奸犯科行差踏错,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几能看见他眼中话语,只是出口又是牛头不对马嘴。
他对她有期待。
她千万分愿意响应这份期待。
她可以给出所有,所有可以给或不该给的,只要她不需要,只要她有,只是乔澜起想要的她实在没有。
我从哪里找原来的师妹给你呢,师兄?
自封为凶猛肉食猛兽的兔子心脏狂跳,暴躁地猛踢后腿,陈西又一手抄住它后腿,动静不大,阙碧仍是醒了。
医修顺手切脉,随手扔下几个术法,给到一瓶丹药:“每日一丸。”
陈西又拎着兔子,收了药瓶:“那苦药不用吃了?”
阙碧淡笑:“吃了你就犯病,木呆子的传承好用吗?”
陈西又将兔子揣进怀里,也不答话,静看过来,目光映了透亮的山,没来由地深。
阙碧径自往前走:“现在便能用,隔十二时辰再用一枚,能晚不能早。”
走出两步。
身后剑修放了兔子,吞了药丸,跟上她步子。
阙碧回头望一眼,剑修将那药糖丸一样嚼碎了,眼睫垂着,似有湿润的失落。
医修道:“跟上来。”
陈西又抬眼:“来了。”
昼夜不停五日,又是入夜。
陈西又已服药五轮,气过哭过也笑过,阙碧冷眼观测,只知无论是个什么药效,她都几无反应。
真乃轻伤无碍修行,喜怒无干办事。
横眉冷对走兽飞禽,低头泪湿一路,雀跃着喜上眉梢,三两步,险些用跳的。
阙碧用的疗法算偏激,激发的情绪都极端,陈西又的身体因情绪变动,有反应,也生动。
眼中仍空荡。
阙碧倒知道能点亮她双眼的是什么,在篝火边小坐,探过陈西又脉象,确定此人将近极限,稍加斟酌,将剑修惦记的苦药翻了出来。
恐惧这味猛方,她配的对症药没能激发出来,从前调配的补剂倒是简简单单做到了。
陈西又喝完,骤得一段精气神,灵力无多,便掏出笔来记录。
阙碧扫过一眼,落笔即狂草,先是一个节点颇多,线路密布的复杂立体图形,剑修戳着节点,逐个节点拆解,抬头看几眼,下笔十数行,运笔如飞。
她算得很虔诚。
让人悚惧的虔诚。
阙碧隔火望她,仿佛远观一座奇观。
奇观本身并无自觉,她被腥红黏稠的爱意包裹,感性过热,理性蒸腾,常人体内常常互为死敌的两面携手,化作纸页上呕心沥血的记录。
那纸若有情思,早该羞怯地蜷起身子。
阙碧抽出陈西又手上纸页。
陈西又顿笔,望向她。
那眼睛让阙碧想起不久之前,剑修受药性影响,垂泪一路,大概嫌眼泪误事,她也擦了一路,阙碧回头看她时,她手中捏一块湿透巾帕,手指湿,掌心湿,手腕湿,袖口也湿,眼睫教泪凝作几簇,无人认领地立在湿润眼睛上。
她手中巾帕像是赤裸而沉重的尸体。
阙碧平静想着剑修先前情状,展平那张剑修方才还演算得热火朝天的纸,而后抬手,将纸悬在火上,火舌舔舐纸上未干墨痕,燎出焦黑的洞。
陈西又静静看纸,支头看她,温声道:“怎么了?”
仿佛弥补她平日无喜无怒,这问句经她说出,情深意重叫人侧头低目,不敢逼视。
阙碧抖落手中纸灰,语气淡淡:“倒是朝我发火看看。”
陈西又将自己的稿纸理了理,望医修一眼,翻找出一句责备的话:“此举甚无礼。”
又是低头涂写了。
阙碧在医案上添过几行,呆看火焰稍久,敛好衣摆,凑进陈西又怀中。
陈西又眼睛盯在纸上,下意识抬了稿纸,扎扎实实被抱满怀,手没停,半晌反应过来,卸下戒备架势,软软接住她,完了轻轻笑一声。
阙碧眨眼,只听见皮下骨头泡进佳酿般,浮上串串细小气泡,毕啵,爆开了。
陈西又不问为什么。
她陷在瘴毒般的激情里,爱把她烧开,除开手下雕刻,她既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分开心神。
无所谓阙碧要什么,想要就尽管伸手来拿。
她能隐约感知到阙碧采用疗法的原理,就像鱼能感知水流方向。
阙碧在尝试撬动木呆子的传承,将那坚实畸变的爱片开,调配回正常人应有的喜怒哀惧。
她大致是成功了,只是她的灵和肉断开来,肉.体情感再如何沸腾,她都麻木。
她穿自己的皮囊,宛如参与一场无聊透顶的应酬,桌上觥筹交错、红男绿女,她兀自心不在焉,草草应付。
那传承将她破坏得彻底。
用正常人的观点看,她的感性稀薄,远逊人族,不如妖族,甚至魔族也能踩她一脚,越想越是披了人皮的怪物一头。
师兄对她偏袒太过,竟如常对她,将她当小孩教导。
分明他喊她怪物,她会点头应下的。
陈西又感到焦灼,投身伟大的想法随时间推移越发沉重,她担心她拖不到善始善终。
她等不及,现在就想动手,手眼效率太低,不如拧开颅骨,将那巨量爱意完满倒出,将传承用到极致,现在就,马上就,一刻不等。
反正,她无人性,她是容器。
愈想愈坚定,正要付诸行动。
有人掐住她下巴,细窄瓶口抵住喉咙眼,熟悉的恶毒口味倾倒进嗓子,途经舌根。
陈西又发出呛水声及小小的干呕声,扑腾两下,眼中泪水迷蒙。
阙碧按住她,居高看她,术法光芒刺眼。
“叫什么名字?”
“哪个门派的?”
“哪里不舒服?”
“几时起的症状?”
阙碧无端问诊,陈西又被药水呛得犯懵,睁着眼,想不起话怎么说,只看到天地间灵力乱走,排线纷乱,天空流动有亿万种光芒,直扑向她。
空气中弥散有某种特殊的铁锈味,像熟烂的桃子,裹着甜到糜乱的汁。
阙碧满手的血,抬手挽高袖口,血从指节边缘垂落,滴落进她胸口。
陈西又认了认,发觉那是她的血,便断断续续地确认一遭:“我……要死了?”
阙碧将手探进她的身体,将那些保过剑修一命,现下却会要她命的观音丝抽出,眼神倦冷,声音薄淡:“你如何是在笑?”
陈西又仍陷在那份如山爱意里,呼吸不过来,却也眉眼俱弯,爱到地崩山摧天地折,此情犹可鉴,爱到催心剖肝,此心可见光。
阙碧撑开手下腹腔,顺着脏器脉络,拔出那根深蒂固的寄生物:“为何笑,你的阵图画完了?”
剑修道:“快画完了,或许……早该这样的,这样更快。”
阙碧将手伸进肺,观音丝逐条逐根从肉中抽离,血肉剥脱声谈不上动听,粘腻地翻搅着,剑修大量失血,鲜血无血管可去,积在腹腔和胸腔。
剑修眼睛涣散。
阙碧难能温柔,放轻声调,好似从来冷漠的父母伸脚,轻轻踢一脚孩子的摇篮哄睡:“想到什么了?”
问话间,阙碧轻手轻脚捞住她的心脏。
陈西又眼睫微动,像垂死之物的一下抽搐,她缓慢垂下视线,看住阙碧,如墨汪开的瞳孔中竟还有情。
那情意像出血。
阙碧封住几处出血口,灵力如刀侵入剑修心脏时,她没有看剑修心口,而是抬起头,走神般迎上剑修眼睛,像画一张不合时宜的肖像画。
生死攸关,她终于可称认真地端详这年幼而多舛的修士。
鲜血和汗水浸满她,她依旧美得离奇。
这美丽与武器无异,佐以她无落点的满溢爱意,几乎所向披靡,远望嗅到弥漫硝烟味,近前只见丛丛盛绽的迷幻芬芳。
要牵她的手。
要啮食她的笑容。
要啃咬她的面颊。
要知道她皮下的肉,肉中的血,血中的骨是什么样子。
要将指尖没入她皮肤以下,要拥抱她的脊骨和肋骨,要透骨相拥。
要贪婪至此才行,或许,即便如此也还是不行。
人类如何绝望地追逐爱,就会如何残忍地追逐她。
阙碧抽出最后一把观音丝,灵力为丝固定内脏,术法成把泼下,将剑修照亮作剔透羊脂玉。
剑修的气息断了五息,阙碧强刺激她的心脏,将人按得应激兔子般弹起,眼看她活下来,勾唇透过一口气。
压上大量纱布处理内出血,红透纱布扔到地上,合上腹腔,对齐,缝合。
清洁术收尾,拢上剑修衣服,餍足拍拍剑修面颊,抱好人闭目养神。
脱力的梦境中,庞大爱意从她身旁路过了。
端午家里聚餐了,明天继续补字数……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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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病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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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写完,醒来再写写……(晚上写不完白天写,我写写写 ——2026.3.1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