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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门 杀意导向杀 ...

  •   破解秘境守门星阵花不到两天,陈西又研究到眼红,不知不觉陷入狂热,将自己的脑浆沥出来填缝,阙碧不过打了个盹,醒来时,秘境大门已然洞开。

      浓雾深处张开道半人高的门扉,深处漫出充血般的红光。

      剑修一头扎进笔墨里,身侧稿纸高高垒起,几要淹没她。

      阙碧抓起她的手臂,骨头纤细,裹在温热皮肉下,就像执拗和狂乱掩于皮囊之下,再无扎人的棘刺。

      她拽着她大步奔向入口。

      陈西又被拖出几步,一笔错写,踉跄着险些绊倒当场,迷茫道:“稍等,行李、稿纸都没收,也没算完……”

      阙碧充耳不闻,某种狂乱的欣喜虏获她,让她几乎毫无理智,只是大跨步冲向那矮门,弯身凑近它。

      陈西又只得挑捡重要物品,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塞进储物符,堪堪塞好,便被拖进秘境口,手腕力道有如铁铸。

      进入秘境后,阙碧方松手。

      这个寡淡冷情的医修压不住心中激荡,脸上带着美梦或噩梦成真的恍惚,贪婪打量秘境内的一草一木。

      秘境入口是临时试验产物,本非成品,送一人算它敬业,送两人便算蓄意谋杀,陈西又扶住棵树,勉力站稳,觉内脏被挤作扁扁一片,血又呛不出来,喘不上气。

      阙碧退回来,掏出个瓷瓶,喂了陈西又一口苦不堪言的浓稠药汁。

      陈西又舌尖苦到麻痹,皱眉撤远些,虚弱都忘了,连声道抱歉,麻烦拿远些。

      阙碧见她无事,收了瓷瓶,抬手一指:“我们要去中心位置,仍是沿星阵走。”

      陈西又气息奄奄,斜来一眼,眼神倦极又爱极,有心发作但无力计较:“本想一口气算完,将通道开到中心的。”

      阙碧仿佛捡回理智,抬手碰她额头,入手温热:“你——用了木呆子传承?”

      陈西又恍然,张开嘴,不确定似的,“我用了吗?不是时间还没到?”无法违抗的虚弱爬上她骨头,挤满她内腔,软弱的舌头抗辩起来,“……我真用了?”

      话未说完,她两膝一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栽倒。

      阙碧将人抄在手上,如被冷水泼头,终于清醒些,有了实感。

      淙淙水声灌进耳朵,有鳞的细长生物攀过脖颈,凉得教人不安。

      陈西又捏住那蛇七寸,将它从身上解开,坐起身,水珠沿头、脸、身子淌落,裙摆绽在水里,像条游不走的金鱼,无措摆动着依旧美丽、却无用处的尾巴。

      她踩着河滩走向阙碧,医修坐在火堆旁,头顶是无星的漆黑,身边是河滩碎石。

      圆圆尖尖的石子硌着脚心,小蛇在她手心颤抖,陈西又登上河岸,弯腰放生它,手探入冰凉河水,飞快放手。

      小蛇经此一役,很是吃到蛇心不足人吞象的教训,老实闭上嘴,不曾扭头报复,倏忽钻入水中,留下道波浪形逃之夭夭的苗条背影。

      陈西又坐到阙碧身边,抬头看秘境内难度翻了个番的星线排布,手埋进掌心,宛若扼杀一声无用的叹息。

      阙碧递来一大一小两瓶药:“先用小的那瓶,再用大的那瓶。”

      陈西又认出大瓶的是将她苦得回光返照那瓶,戚戚接过,一口气倒干小瓶的,再闷干净大瓶的,苦着脸翻水压苦味,砸吧砸吧,奇道:“没味道?”

      “小药瓶是用来封住味觉的,”阙碧往火里投了根树枝,“你要是白天就喝完,说不定能免了这遭昏迷。”

      陈西又问道:“怎么不强灌?”

      阙碧恍神两息,低头看火:“治病讲究一个两情相愿,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我倒是奇怪,这药哭成这样,能叫你退避三舍?”

      陈西又端起那瓷瓶,同样困惑地打量这一滴不剩的空瓶,仿佛其中藏有药水难以下咽的秘密:“我不知道,喝它——就像被对着舌头开了一枪,可能不只一枪。”

      “枪?”

      “或者叫它恶意,亦或恶寒?”陈西又十指交握,将瓷瓶抵在掌心,“枪在另修人里用得多些,是他们研究出来的既能随身携带又具有足够威慑力的武器,他们不大锻炼枪法,开枪那一刻,就是你死我活。”

      “你这会儿怎么记性又好了?”

      “因为刚用过木呆子的传承,情感充沛之人最爱忆往昔,”陈西又解释一句,垂眸,神态疏懒而温和,“这药给我的感觉,很像寻常人抄起枪械,开保险,扣下扳机那一瞬间,畅快的、喷薄而出恶意。”

      阙碧侧头看她,剑修的面容在火光中无限温存,她轻声问道:“不是杀意?”

      陈西又歪头:“杀意导向杀人,恶意导向虐待,以我在烟火众经手的案子看,枪杀案的作案动机多为恶意。”

      “……”

      “父亲枪杀孩子,是为失手,问他原因——”陈西又垂下脸,火光在她眼中空空地燃烧,像场焚灭玫瑰、钞票和自己的自戕,“怎么教题也教不会,明天还要上班,连上十二小时,为着教题根本睡不了好觉,太生气了,哪根弦铮一声断了,脑袋懵了,腾一下火起,想给孩子吃个教训。”

      “这是恶意?”

      “总不是不知道怎么的手滑了,”她笑一下,牙齿洁白,神态天真,模模糊糊的通感拽着她,蜘蛛丝绊住一只老虎,她将头搁在手上,像条主动搁浅的船,“这药的味道就这样古怪。”

      阙碧笑一声:“是吗,我第一回知道,师门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我以为这很正常。”

      “不正常,一点也不正常,”陈西又将瓷瓶攥在手心,“都能吓住我了,拿去刑讯逼供也是不落下风。”

      剑修在火光后枯坐许久,在扭曲的空气中瞧出星阵端倪,坐直了:“我感觉,我好像可以再用一回木呆子供奉。”

      “可以,用。”阙碧又扔来一枚眼熟药丸并熟悉的大小瓷瓶,相比于唠叨亏空身体绝非取寿之道,她乐得尊重病患对自己生命的一掷千金。

      陈西又咽下那药丸:“还是寻回七情的药?这回也哭吗?”

      阙碧抱出药炉,预备炼药场地:“这次不用哭,运气要是够好,兴许会笑一笑。”

      陈西又捏住那对瓷瓶:“事前还是事后喝?”

      阙碧望闻过剑修气色,道:“事后。”

      遂各忙各的。

      陈西又召出木呆子传承,灭顶爱意在她身体上炸开烟花,爆出大大小小的新鲜血洞,那星阵一下成了她上穷碧落下黄泉、求而不得的此生唯一,她迫不及待投进这出伟大献祭里。

      阙碧炼完后续疗程的药,顶着张被放干血的苍白面庞,盯着剑修的眼睫毛出神。

      剑修笔耕不辍,脸上微微笑着,那笑像某物枯竭后钉起的标致尸体,像高汤炖煮骨头后,溢出锅沿的浮沫。

      单看着,都透出命不久矣的凶兆。

      阙碧横看竖看,从这年纪轻轻剑修的身上,生生看出“红颜薄命”的四字批文,难怪乎她活一天是一天的惫懒样,除去六根清净不谈,她也实在是经不起半分劳心劳力,再行折寿了。

      好在,于她而言,她有的治。

      阙碧打个呵欠,转头凝视夜间如稠如墨的河水,水中游鱼受了影响,团团来聚,浮个鱼嘴上水面,端的是嗷嗷待哺。

      陈西又远望天穹,灵力翻飞,织造一个个小型模拟阵法,某种玄妙力量受她牵引,向她汇聚。

      剑修受到牵引,像要皈依什么,柔顺而虔诚地上前一步,险些跨进火里。

      阙碧眉心一跳,将人提溜着跨过火,没等想明白,剑修已然魂不守舍地向着河滩径直走去,手心稿纸皱作一团。

      阙碧跟两步,眼睁睁看见河滩生机不自然喷发,石下传出枯死草籽萌芽的声音。

      狐疑瞥去一眼,剑修已一脚踩进河里。

      那些草食或肉食的鱼兴奋猴急,几乎要长出喉咙,发出方圆界万年来头一回鱼叫。

      丛丛鱼嘴如天罗地网,嘴中寒芒微闪,餐具准备停当,只待贡品上桌。

      剑修爱像是很拿得出手,除去个人的色授魂予,也颇有奉献精神,很愿意此身献轩辕,就用这炼气修为度一方天地。

      阙碧想清剑修是要投江祭阵,慌忙张开手,死死拦住她,抬手捏住一个昏睡诀。

      陈西又给她一拦,本就乏力的步子软了,委顿在医修怀里,像枝死在梢头的花,无端端没了未来,自己尚不知晓,顾自开,顾自死。

      “怎么了?”她声音也轻,如同风中簌簌飘落的花瓣。

      阙碧正要放倒她,又看见她唇畔的笑,剑修在爱中目盲,眼神并无落点,喁喁私语找不到情人耳朵。

      “回来,”阙碧道,如同教习长老的三声倒数,耐心不足而威吓有余,要人投降等不及三下,“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

      陈西又停下虚弱而执着的挣扎,犹疑地追着声音看去,像条嗅错气味的食草动物,疑惑也静悄悄的。

      阙碧将人拖回来些,头埋进单薄肩颈:“你总不能让我那么多药全白费。”

      良久,她听见一声笑,浅过蒲公英种子无忧无虑的漂流,两人离得太近,而剑修笑得太轻,轻得她分不清震动的是谁的胸腔。

      只感到一片绒羽乘了降落伞,轻飘飘落上她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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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写完,醒来再写写……(晚上写不完白天写,我写写写 ——2026.3.10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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