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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智斗幻境三 ...

  •   猫妖辨不出陈西又修养。

      只见到个结果。

      剑修提着剑,剑上滴着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新鲜,血往外渗,肉好似也不甘寂寞要跟着往外挤。

      没一缕灵力用力修补、维护躯体,术法尽数投在剑上。

      猫妖当这是剑修邪术的后遗症,无暇关照这剑修能活不能活,只关心自己能否活到来日。

      他欲套剑修话,好从剑修好似即将崩坏的神思里交换出些破局之法:“怎么?你同伴等得起?”

      陈西又吸气,眼神凝于一点,反复清醒,反复思考,俄而望住他:“我没试过……”

      猫妖:“没试过什么?”

      陈西又:“没试过杀了幻境主人,然后破阵。”

      猫妖没耐住一笑,又尝到口中未吐干净的血腥味了,不知是哪一次伤及内腑吐出的血,怎么也咽不完:“你倒来试试啊。”

      剑修扑了上来。

      分不清,伤太多了,招式间迸出的火光灵光从不间断,树木折断,掉落一地叶片。

      叶片留个全尸掉地上是不可能。

      体感上过了很久。

      但果真被反制到地上,应也过不了多久。

      快要升起但升不出的太阳,到现在也未升完。

      猫妖咂摸着让自己判输的一剑,当得上惊艳绝伦,算上这修士的修为,稍放松点标准可称惊世骇俗,那行,不亏。

      血向外渗,本不互相挤压的内脏紧挨着跳。

      心脏跳一下,两下。

      还不动手?

      在等他悔改?

      猫妖笑,舌抵上颚,方便口中血往喉咙灌,咽下满口腥。

      悔改罢,悔改罢。

      脑中有低语。

      让这人修即便见他悔改也无动于衷,让她看清楚,她有着何等一份假慈悲,她是如何一个伪善者。

      猫妖没打算改过,装也不愿装,他只道:“我确不知如何不杀人,你再问我一遍,千百遍,都是一样的。”

      猫妖盯住剑修:“再杀多你一个人,也远远不够。”

      四肢被钉死了,心脏在剑修掌中兀自淋漓,制住她的剑修没被灵气术法武装半分,柔软而轻地压住他,甚而看上去慈悲而洁净。

      剑修笑。

      她有两只手,腾去拿捏他心脏的那只手,还能空一只手威胁地拍拍他的脸。

      一瞬不瞬的注视里,眼睑彻底断了眨动的可能性。

      剑修笑靥如花:“我知道了。”

      她的手指蓦然施力。

      失重感,剧痛,世界向猫妖坠落而来。

      升不起的太阳,湿润的土地,雾气,满地碎叶,红色的剑修,剑修左手腕上的红线,满身伤口,尾巴压错了地方,剑修轻,剑修白,剑修骨头秀致优美,一寸寸掰开看过,好看的。

      被杀了,死,不亏。

      猫妖眼前一黑,无数与活着相关的、从而也与死相关的席卷而来。

      以致他恢复视野,第一眼望进那双剑修眼睛时,分不清其中恶意善意。

      剑修:“第三回了,看来杀了你不能走出幻境。”

      猫妖:“你待如何?”

      剑修的手指挪到他的脖颈,轻轻按下一点,用以探听:“猫前辈,觉不觉我眼熟?”

      猫妖咬着牙:“这般境况,你说什么我都说是,就算你说老鼠吃猫也是你有你的道理。”

      剑修没理他:“先前破过两重幻境,俱因幻境主人放下执念,你有何执念?”

      猫妖反嘲她:“想来不是寻死不成。”

      剑修低下身,与他拉近距离,大抵他命若悬丝,再不好添豁口,她只得这般迂回着威逼:“当真想不起来?”

      猫妖顿一顿,灿金的猫眼因半死不活的笑眯起:“禁制?”

      剑修望着他。

      猫妖无法确认,但这人眼中好似确凿流过一抹不忍。

      剑修摇头:“我的禁制困不住你。”

      猫妖:“那我便是为了解毒?然后陷入幻境,忘了毒发,反同你的禁制杠上?”

      剑修不语。

      猫妖脑中滚过这念头,来回梳理逻辑,忽而明悟:“你我是同行解毒?不,你下手太干脆了,你我或许同行,但不同心?”

      剑修颔首:“前辈没想错。”

      猫妖:“我怎会和没毛猴子同行?”

      剑修面色惨白,应声:“是呢,为何?”

      猫妖:“你便这么几个字几个字敷衍着回?这是你急着破境还是我急着破境?”

      剑修:“破了境便是双赢,不好么?”

      猫妖观她面色,疑心问到:“你又快死了?”

      剑修支着他,占尽上风是她,弱不胜风也是她,她只白着一张像是早该归西的脸道:“不会,您再想想?”

      猫妖:“您,前辈?你对我还算有一分虚与委蛇的尊敬?”

      剑修鬓间掉下瓣春日的花:“说得对,但方向错了,这没用。”

      猫妖:“你有这么多时间由着我胡猜?不若你说些什么,看我能想起不能?”

      那瓣花落上了猫妖的脖颈,沾上了血。

      剑修叹一口气,听进他的话,舍了尊称:
      “起时,是蛇妖牵线,你我共查望鹤寨迷雾中现身一类无名生物,身带剧毒,致多人失踪,你彼时毒入膏肓,非涉险无活路。”

      “迷雾中遇怪物伏击,你我失散,再聚时你因毒发昏迷,我向你下过禁制独往禁地查探,一路曲折,破幻境一,破幻境二,这是幻境三。”

      猫妖等了一等:“没了?”

      剑修望他,面上只有困惑:“没了。”

      即便命悬一线,猫妖也要嗤笑这剑修避而不谈的本领,三两句轻轻揭过自己,说了一分藏九十九分:“怪道你要我想,这般藏头藏尾,你能说清个什么?”

      剑修却不甘示弱:“前因,现状,俱已讲清,字字为真。”

      猫妖冷笑:“是了,掐头断尾成这样,再掺假话还得了?”

      剑修也不生气,“我这么说,是因为你,”她又捡回敬语了,或是因着习惯,或是因着旁的,“前辈看上去像在听故事,因我是人类,我直接说的话您多半不信。”

      剑修刺他一下,轻飘飘的:“人类,狡诈,不可信。”

      猫妖心内冷嘲,怎么,还要赞你一句贴心?

      剑修失血得与雾气同色,反映得眉与眼乌沉得缱绻,同样沾血的唇红得刺目:“所以,你问,我答。”

      猫妖喉头一滚,反复酝酿,第一问没问出什么重点:“你不会死,也不怕我死?”

      剑修瞥他一眼,对他背了妖典中的一段,极流利,在妖族生命力一段落了重音。

      猫妖嘲:“妖族合该吊着半口气审对吧?方便断真假也方便问完断妖族的气。”

      见剑修摇头。

      猫妖提着气抢她一步,似怒非怒的嘲笑样子:“这个不要你答,毕竟漂亮话也会听腻。”

      猫妖思来想去,问的都是细节,譬如剑修含糊过的他为何中毒,譬如二人同行的对话细节,譬如她先前独行时如何破的幻境,陈西又一一答来,也不问他信与不信。

      猫妖问得越发沉默,再度确认:“这幻境要碎了吗?”

      “没得很,”剑修左右探探,失落垂下眼,“不如说,全无预兆。”

      猫妖没了办法,觉出好笑,感受到剑修的手因他的动作在心脏表面濡湿地滑动,问话的这么点工夫,他几乎习惯了剑修这么骑他身上。

      猫妖:“这么一来,你我本是同伴,利益一致,你如何就非要向我下禁制?”

      剑修:“方喆是人类,我托他照顾你,无论如何他不该因这份心善有事。”

      方喆?谁?

      无关紧要。

      猫妖:“你不知这会得罪我?”

      剑修:“……”

      猫妖不出所料地笑,笑声哑,扯得浑身痛得畅快,“你竟是知道,”他好似很开怀,“这么一来,你我在这幻境剑拔弩张、兵戈相向,到如此地步,是我们自找的?”

      良久沉默。

      剑修:“是。”

      猫妖笑得状疯,又疼出清醒,继续问:“你与那医修同行,先前为何是医修一人迎战,他可远不如你,哦,现在的你比他强。”

      剑修直答:“与前辈有关,入猫前辈幻境后我便只得昏睡,与前辈靠近后才得清醒,您有猜测吗?”

      猫妖:“你既在幻境有这不死的神通,与我斗这般久做甚,不是抬手为云翻手为雨?”

      剑修:“我并无那般神通,前辈对这幻境也无想法?”

      猫妖:“那你为何能起死为生?”

      剑修偏头:“追着这枝节问,前辈仍不信我?”

      猫妖笑意仍存,兽化的耳朵与牙齿让他的笑容总归是冰冷:“不是我问你答?”

      剑修面色白生生,猫妖有时认为她在压制他的过程中死去过,只是断过气又续上了,她道:“我试过,试过医治自己,试过阵前金丹,都无从下手。”

      她向他演示,疗愈术法覆上肩头血洞,灵力的流窜因境界强题而步步杀机,就是好险,差点便没让伤势恶化。

      剑修不意外这结果,血流如注,嫁衣湿红,:“我活着大概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死。”

      猫妖不语。

      剑修并未沉住气,她或许从未沉住气,只是行事惯于有条有理。

      她的手指收紧。

      猫妖觉出心房战栗,他或许在等,在等那一声催剖心脏、骨肉撕裂开的脱离响动。

      剑修的手指沿着他的心脏滑动,陌生的触感,身体歇斯底里,它拒绝这样的触碰,它拒绝用心肌丈量刽子手指尖的温度。

      何况这本就不可能。

      陈西又下狠手逼供。

      猫妖瞳孔缩成针状,斑斓瞳孔震动,似乎与心跳感同身受。

      剧痛里意识散开。

      他听见有人笑。

      他听见有人叫。

      他看见有人靠近。

      他感知到有人利用求生欲拷问于他,此人定是奸诈之人,残忍之人,狗养的东西。

      他盯着一个温暖的人影,盯着一个惊起万段情思的面容,盯到目眦欲裂。

      如那些华彩诗行里惊尘绝艳、流传千古的半阙。

      从熔岩苦寒之地苦苦挣出一厘来。

      猫妖听到有人叫。

      反应许久才知——
      原是自己笑。

      原是自己叫。

      剑修好似什么都未做过,对他笑一笑,笑容出尘无辜,怜惜不忍亦不少,她道:“前辈,进度些许慢,你仍没头绪?”

      猫妖的心泵得耳中发堵。

      于是非常清晰地感知到,剑修用指节轻轻压住他的心,心肌被压得凹陷,指节抬起,心肌回弹,反复,剑修叩门一般,叩了叩他的心。

      眼睫压下,抬起,问询眼神。

      很是礼貌。

      很扪心来问。

      只是扪的是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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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感卡卡的,没更出来就不等哦,早点睡 ——2026.1.13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