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chapter62 人生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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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微走出维戈的民用飞机场，她把墨镜提到头顶，一束刺眼的阳光灼过瞳孔，她晃过神。
她第一次来西班牙，托着行李箱搭车到酒店，沿途漫长的蓝色海岸线已经让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打开车窗肆意享受风中的海水湿咸。
维戈不是热门旅行城市，海滨的酒店价格没有太多负担，奚微办完入住，把行李寄放到房间，脖间挂好相机轻装上阵离开酒店走向附近的海滩。
城市的公园小径连着海滩，奚微走下石阶，踩在柔软的白沙上，她拿起相机对焦，咔嚓一张在海面盘旋的海鸥，咔嚓一张一艘返航的白色捕鱼船。
海边已经有两艘整齐停靠的捕鱼船，海水的波纹倒映在船体上。有船员在整理船上的物件，几个黑皮精瘦的青少年赤脚在浅滩上收拾从船上丢下来的黑色渔网，嘴里用西班牙语嘟囔着。
奚微放下相机，穿着人字拖的双脚蔓延过凉凉的海水，她弯腰去捡从沙子里露出来的贝壳，听到青少年喊了几个人的名字，她隐约听到一声“River”。
奚微手指一僵，白色贝壳从她指尖随着海水滑走，她没有再去捞，径自走向那两个青年人。
黑皮精瘦的青年正大声嘀咕着矮他一头的弟弟，忽然一道身影站到他们面前，两个人仰起头，看着陌生的漂亮女人。
奚微眉头微蹙着扬笑，她用英文问向那个矮个的小孩，“River？”“你说的那个叫River的船员是中国人吗？”
小孩刚被哥哥骂过，有些不耐烦地撇嘴，手里收网的动作还没有停下来，口音浓重地回应，“什么中国？他不就是一个大胡子吗！”
奚微的眼神骤然松懈下来，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只是重名罢了，她在英国时学校里也有个叫River的男同学，她在图书馆里看到的这个名字，还特意翻出对方的社交媒体查看全名，只是位金发的研究生，往后她听到这个名字，总是下意识停下来，每一次都是落空，她也习惯落空。
扑鱼船的水手们下船，陆陆续续搬运着用蓝色箱体装载的海鲜回到港口，等交接的工作结束，他们终于在陆地上喘口气。
费忻澜对着镜子，伸手拿起刮刀，慢慢剃着下巴上卷曲泛滥的胡须，他这次在海上飘了四天，下船冲完澡只穿了最简单的背心汗衫和沙滩裤衩，古铜色的肤色和大胡子都快混成当地人。
船长安东尼奥从费忻澜的身后经过，抬手就在他的肩膀上的猛拍一击，“River，苏塔今天做了醋腌鱿鱼，跟我去她店里喝一杯。”
费忻澜笑过，放下刮刀，调侃道，“看来今天红虾的价格不错。”
安东尼奥这次出海收获丰厚大赚一笔，开着玩笑和River从码头往回走向海岸边的餐厅，他十分欣赏这个异国来的水手，这几年他们出海合作默契，多次从危险的海域安全回归，早已是出生入死的好友，难得的是River知识广阔，谈吐有度，他就喜欢和这个异乡人天南海北的喝酒聊天。
海岸餐厅的下午依旧有许多游客和当地人在白日宣酒，热闹的挤满每一张圆木餐桌。
奚微没做太多攻略，就近想找一家看上去本地人多又比较热闹的海鲜餐厅，她看见有个水手拿着最新捕捞的海鲜直接往酒店的后厨里送去，于是就决定走进苏塔餐厅。
服务生小哥看到亚洲面孔的客人，兴致冲冲地迎接入座，用中文说，“你好。”
奚微有些诧异地莞尔，她低头翻看菜单，抬头向服务生问到有没有推荐的菜品。
服务生立刻热情地向她推荐今日最新鲜醋腌鱿鱼，还建议她搭配一杯红酒，西班牙人吃饭不管几点，都要配酒才对味。
奚微盛情难却，按照服务生的推荐下点餐，她坐在半开放的檐台，蓝天耀眼，她压低遮阳帽的帽檐，耳畔有风吹过风铃的轻动。
餐厅人声鼎沸，大家喝酒交谈。
奚微捻了一块赠送的面包塞进嘴里，有个高大英俊的西班牙男人抵在她的檐台旁向她搭讪。
奚微装作英文不好，婉拒了男人的示好。对方也没有纠缠，还她清净地享受美食。大概是她早中餐都没吃，长久空腹加上自己难得吃生食，这顿饭她突然肠胃感到不适，刚喟叹完新鲜的美味，她也只能无奈地放下刀叉，匆忙离开餐厅。
安东尼奥举起啤酒和River共饮，大声地聊起孙子马特奥的航海天赋，可惜他的父母希望他好好读书，最好将来做个牙医。
费忻澜仰头灌酒，眼角瞥见餐厅木门推动，瞳孔有一瞬间的惊动，或许是他看错了，只是相似的黑色短发而已。
安东尼奥随着River的目光看向餐厅门外，不解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费忻澜已经看不到那道匆匆闪现而过的背影，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那个人，太久了，记忆都快模糊，虽然偶尔也会在某个夜航的星空下一闪而过曾经的那些人事。
浓烈的阳光湮灭了复杂的情绪，沙滩的蓝色汪洋一望无际，海风吹散闹人的情绪。
奚微如厕结束，畅快地折返回到沙滩，她慢悠悠地在海边闲逛，想着明日要穿泳衣出来，租借冲浪板找一个教练学习冲浪，或者看能不能约一艘船出海钓鱼。
她太久没有看海，彻底被蓝色的澄清明亮洗净心灵，或许这也是他喜欢待着海边的原因。
奚微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家便利店，她有些口渴，买了瓶矿泉水付钱时向本地的店主咨询附近哪里有景点可以参观。
店主伸手指向棕榈树丛后的灰白色塔屋，告诉她那是他们当地著名的教堂广场。
奚微道谢完，拎着水瓶离开门店，按照指示穿过沙滩。
下午的沙滩聚集了更多的游客，青年溜着滑板冲过狭长的海岸线，鲜艳多彩的比基尼像是花朵盛开在黄色沙滩上。
费忻澜陪安东尼奥喝完酒，刚打算离开餐厅，那两个帮忙收渔网赚零花的黑皮小鬼闯到他面前，睁着硕大的蓝色眼睛问他，“River，你是中国人吗？”
费忻澜勾笑，“是啊，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矮个子的弟弟根本不知道中国的是个国家还是什么鬼玩意，他嘀咕到，“今天有个漂亮的姐姐突然问我，River是不是中国人，她跟你一样是棕色眼睛，比你深一点。”
费忻澜僵愣在原地，他猛地抓住小鬼精瘦的手臂，厉声问道，“她长什么样，还问你什么了？”
弟弟皱眉挣脱大人的手心，气气说道，“她是黑色短发，皮肤可白了，她说的英文，就问了我这一句！”
费忻澜几乎没有任何一刻的犹疑，飞奔出苏塔餐厅，真的会是她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角落，是巧合吗？他脚踩着柔软的沙子上，张望着宽阔的沙滩，没有她。
他第一次觉得这条海岸线太长，长得他需要用跑去追赶缥缈不定的身影，可是他跑完整大半条海岸线，都没有再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汗水沿着他的额角顺落留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棕榈树看向灰白色的教堂广场，那也是游客聚集的景点。
世界之大，又如此近的距离，再迈出一步看看吧。
奚微慢慢地逛，她扶着栏杆爬上石阶，穿过棕榈树径，一步一步豁然开朗，广场的石板路被晒出金色的光芒，街边的咖啡馆开门营业，蓝白色的条幅随风晃动，异域的风情总叫人要停下脚步多些欣赏。
流浪的演奏家坐在简易的折叠椅上演奏竖琴，鸽子在赭石色的教堂门外驻留徘徊。奚微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绕过那些不怕人的鸽子，迈进宏伟的教堂。她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是这几年也总是把各地的教堂当做建筑特色去观赏。
奚微拿起相机校准镜头，她拍下教堂古老的石廊砖瓦，琉璃花窗，驻足在黑色的铜雕前，她走一路拍一路，像个标准的游客纪念着这座城市的风景——直到，相机定格在一个熟悉而久违的人影上。
教堂的钟声响起，深厚庄严。
世界之大，又如此近的距离，他停在这一刻，从未敢奢求再见一面，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只希望她在世界的另一处生活安稳，但是见到的这一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她没有太多的变化，依然美丽，依然纯真。他晒成古铜色的肌肤，眼角的褶皱，都有了沧桑的痕迹。
喉咙有些发干，他眉眼如星，扬起笑，轻轻喊出她的名字，“奚微。”
奚微放下手中的相机，她真的遇见了他，也是他找到了自己，四年的光阴如一瞬，仿佛跌落回在香港的日子，有他的时光。她抿唇，骤然失笑，他现在的模样，已经从记忆变得真实，不算太久，不算太晚，只要能再遇见你。
人生的道理她已经听过太多。
她现在只想奋不顾身地承认爱他。
他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chapter6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