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奚微听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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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微睡得不安稳，噩梦也是细细碎碎做了几场，揉着眼醒来时听到卧室门外的交谈声。她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收拾整齐才打开门见客，没想到是费忻澜坐在天际落地窗的红绒沙发上陪小姨在说话。早晨的阳光沐浴在这两个人身上，淡去了夜晚的阴影和女人脸上的愁容。
费忻澜宽慰好奚晓敛，敏锐地注意到卧室门开，抬头看到少女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白，衣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环住纤细优美的脖颈，微微过肩的黑发柔软整齐。
整洁，一丝不乱。这个小孩不一般，他心里想到。
奚微意识到自己被打量，她知道这些天一定会有无数类似这样投射而来的目光，她不喜欢被同情被审视，她尽力做好着体面。
奚晓敛先开口提醒，“奚微，小费总特意让服务生推了一车早餐上来，你从昨天就没吃过东西，别饿坏身体。”
奚微趿着拖鞋坐到餐桌边，大理石桌面摆满精致各色的早点，她饿过头了，反而没什么饥饿的感觉，拿起可颂喝起热牛奶，听着费忻澜谈及等会要做的事情，他的声线清朗，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如丝绸妥帖又温和，让异性能不自觉的放下戒备产生依恋。奚晓敛就这样已经完全放下原本的对整个费家的防备，忘记了难堪，忘记了质问，陷入伪善的圈套。
奚晓敛和奚微分头做事，她要先去接机美国赶来的丈夫，奚微坐上费忻澜的私车，作为家属去开具死亡证明，布置灵堂。
奚微第一次和费忻澜独处，坐在他的车上却故意瞥开眼回避着对方的目光，左臂无意触碰到中央扶手上的一个长方形的宝蓝色装饰盒。
奚微小声抱歉，准备把盒子放回原来的角度。
费忻澜被这不经这一声抱歉才想起自己放了东西在车上，依稀记得是上个月某某合作商特意送他的一把金色的石楠木手柄的中古裁纸刀。对方说寓意为新事业的开疆扩土，这东西对他而言实在无用就一直放在他的车上没动过。
“送你了。”他随意丢给了奚微，想的是她是学生可能用得到，怎么会料到她后面会直接拿着这个东西干出惊天骇浪的事情。
奚微一愣，不想接的。但是费忻澜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谈及到治丧筹备的各种事宜堵住她。
“你妈妈抑郁症没有那么严重前在掌心娱乐连任七年的副主席，她也曾跟我有过合作做过一个项目，态度非常专业到较真。”费忻澜话锋转回没有多忆往事，“殡仪馆选在德仁那里设灵堂，到时会有不少你母亲的朋友和同事来悼念。你作为家属不仅要接待客人还要提前預約好政府火葬场的火化时间。”
“你很熟悉这些事情。”奚微知道，他可以让助理把这些事情讲述给她听，但他对这些事情熟悉到无需助理替他安排解释。
费忻澜简洁回应，“我跟你差不多的年龄没的母亲。”
两个人都不想用这种事煽情，各自看向车窗外的街景，铺面千色，人潮庸碌，都一闪而过。
“这里能不能停会儿车。”
奚微看到街角旮旯里的一家小店，猛地出声。司机在指示下应声而停，奈何港街通道热闹又狭窄，喇叭嘀嘀好几声催赶悠悠走的行人，勉强停到街边的空位。
费忻澜看奚微匆忙地开门下车，疾步走到门牌老旧的店铺冰柜前排队买糕，熟练快速的点单拿货，温和有礼貌的微笑和老板用现金结账，没有刻意渲染的忧伤迷茫，在盈盈蓝天下她就是姣好靓丽的青春少女，穿越街头时会被路人回头侧目。
奚微慢跑回到车上，关上车门隔绝了沿街的喧嚣，她想跟费忻澜解释的时候，对方接起一通很长的电话，陌生的德语直接让她完全听不懂其中的内容，她抱着食品袋一路抵达目的地。
一天忙碌，下午的光景在夕阳中慢慢沉落，漆黑的商务车载运着遗体进入殡仪馆的冷藏区。
殡仪馆的馆长听说费家第三子，掌心娱乐的新任副主席到场，亲自出面迎接港城的重要人物，笑脸相迎拿出最豪华的规格要人破财消灾，只挑最贵的介绍。
费忻澜坐在观礼椅上，神态有些疲备地回应馆长，助理阿舍递来的iPad，是关于骨灰盒的样式，骨灰安放龛位等等。他打算让奚微来选，此时看到少女在灵堂的白色蜡烛旁放上圆盘瓷碟，从食品袋里拿出斑斓糕整齐的叠放。就像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安慰死去的人，笨拙又朴素的方式，供上母亲曾经最喜欢的甜点，寄一点思念。
“还有多的，你吃吗。”奚微想到陪了自己一整天的费忻澜。
阿舍原本想替老板先拒绝不爱吃的甜食，但是费忻澜自然地伸手接过来就直接吃了。
奚微跟他没有太多话说，转过身又继续忙着和工作人员一起布置灵堂，一卡车的花束运送进来，除了两排固定的大花圈外，还有蝴蝶兰，白菊，白玫瑰，文心兰，白绿掌，白霞草，水竹叶，白桔梗要现场布置。花艺师闹腾腾地剪除枝丫，捆绑缠绕，临时的工作人手不够，奚微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在指导下安静做事。
奚晓敛带着远道而来的丈夫李威廉从酒店放完行李来到殡仪馆，她在美国寄宿多年，异乡孤单，大学早早恋上学长校内结婚，对方还是第一次回到太太故乡。
“威廉，这是我们的侄女奚微，她今年十六岁，在骧雅女中念书，成绩年级前三，比我要厉害多了……”奚晓敛在爱人面前止不住地赞美侄女，像是急迫地在寻求认可。
奚微礼貌地唤人，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小姨的丈夫，李威廉是中美混血儿，金色卷发宝石般的绿眼睛，阔鼻厚唇，微胖的体魄稍稍掩盖了他华彩的五官样貌，和纤瘦的小姨站在一起显得很高大。
李威廉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奚微，节哀顺变，你要做个坚强的女孩。”
奚微莫名的感觉到李威廉对自己有一丝的客套疏离，她没有细想，寒暄到，“谢谢你来参加我母亲的葬礼。”
奚晓敛环视灵堂的精心布置，又对奚微进行了一番体己的夸赞，她想念姐姐，忍着心痛带着李威廉去冷藏室见一见亲人。
奚微拿着簸箕清理地面的残余垃圾，边边角角都没有放过，比任何人检查的都要精细。保洁员拖完地让奚微跟着他们一起回仓库放清理用具，返途时经过寒气十足的冷藏室，铁门没有关紧，能够依稀听到里面传来的哭腔。
奚微走路偏轻声，里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她站在银色的铝门外，听着里面的争执。
“威廉，我父母在我少年时离世，在你之前姐姐是我的精神支柱，是她把遗产留给了我和二哥才能让我们顺利出国完成学业。我怎么能抛弃她唯一留下的女儿，奚微那么乖，那么懂事，你今天已经见过她了，她是个好孩子，我们带她去美国好不好。”
“Honey，我们只是普通的工薪族，你接下来要备孕更需要人照顾，我妈妈她还有慢性病需要治疗，我们的小家根本养不起一个女学生，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她。”李威廉立刻打断妻子解释。
“我可以的，我们可以晚点再要孩子。”
“多晚？再晚你也要过了最佳的生育年纪，我们说好还要两个孩子的。她在香港这个熟悉的环境有朋友，你不能毁掉她熟悉的社交和环境。”
“威廉，我不能放弃她，我害怕……”
“她会成为我们的累赘。”
奚微转过身，幽深空洞的眼眸怔怔撞进一道这两天最熟悉的人影。
费忻澜无意碰见这样尴尬的场面，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刚好捏着一包阿舍给他新带来的香烟，本来是想找个就近的出口来一根缓缓压力，此时遇到一个比他压力更大的人，笑着脸使了坏从烟盒抖出一根细长的烟。
“好学生要抽烟吗？”
奚微顺手接过，跟着费忻澜走出最近的出口，写着工作人员专属通道，后门的街景老旧，有一道下坡的弯路，发黄的墙面有大片茂盛的紫色勒杜鹃随风摇曳，零星的几个银发老人慢慢散步爬坡，低声交流。
费忻澜伸手抓了一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往后捋，左眼眼睑微垂视线落在矮他一个头的少女，她不算矮，穿着平底鞋有一米六五，往后在发育两年还能长个子，额头秀气饱满，鼻梁有一颗难以察觉的黑痣，粉唇轻轻抿着，没有太多微表情的起伏，神色淡然地拿着他递的烟。
她不慌，拿着的烟像是无聊的玩物，拿着只是为了不空手，她不好奇，尼古丁是否能有治愈的能力或者加深她忧郁的成熟感。
“费忻澜。”奚微久违的在认识那么多年的此时此刻，第一次唤出他的名字。
“明天你还会在吗？”
“会。”
奚微听到了一个笃定的答案，不管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好使坏，能够支撑她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