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放在美人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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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婴殊，放在美人堆里她也是最扎眼的那个。”周迪生抽着烟翘着二郎腿靠在皮革沙发里，对着坐在隔壁沙发上的费忻澜感慨，“真没想到她居然在酒店过量服药把自己溺死在浴缸里！”
“天呐！”“你说的是南山书院奚乔伟董事的长女？”“郁抑症还是怎么的……”包厢里一阵此起彼伏的声响。
费忻澜没有其他人那样浮夸震惊的表情，他手指轻轻摸着女模特漂成咖啡色的波浪长发，听着旁边的男人已然把一场悲剧说成红颜祸水的笑话，他们唯一贪念的是那张风情万种的皮囊从此失色枯槁，只留下惨死的定格照。
玻璃茶几差上的手机震动，女模特乖巧殷勤地递给费忻澜，不仅往他阔肩上依靠，还故意往白色衬衫蹭上旖旎的红色唇印。
费忻澜盯着屏幕上的“父亲”二字，接起费寿怡的来电，对方让他替朋友办个白事。恰恰好，那个“朋友”就是他今晚刚听到的那个惨死的女人，是他父亲这几年最宠爱也闹出不少流言蜚语的情人。
“您不出席？”
“我明天出发要去趟印尼办公。”
“明白。”
费忻澜明白，费寿怡是在回避这种难堪的场景想要独善其身，最绝情不过费家的男人。费忻澜俯身把酒杯放在玻璃茶几上，无声笑着从皮革沙发里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衫，“家里有差，我先走一步了。”
司机已经在会所的旋转门外等候。费忻澜松开女模特纠缠不放的手，难得没让女人上车。
“等会要去的地方你受不了的，乖乖留在这里喝酒多好。”
“到底去哪里不能带我？”女模特刚傍上金主还没来得及展示就要分别，不忍地撒娇贴在他身上。
费忻澜皱眉故意为难道，“太平间啊。”
女模特瞬间惊恐地撒开原本紧缠的手，踉跄后退半步。
费忻澜是第二次来统合医院的太平间，随着商务车深入地下车库的内部，他能感觉到空气那种久违的冰冷的，腐朽的味道在逼近。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来认领自己母亲的尸体。那时候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青年，心里的慌张是有的，眼泪却没掉一滴，太久远的情绪非常的模糊，直至重新面对相近的情景才会想起曾经的往事。
库房的管理员证实过费忻澜的身份后放他进去，眼睛还不停从身后打量年轻男人的穿着，昂贵气派，连红色皮鞋底都是干净的，就是浑身酒气，桃花眼星光迷离，不像是来慰问家属的代表。
费忻澜听到一个女人悲怆的哭声，哭得已经嗓子都哑了。他的视线略过那具已经擦干净血迹被披上白布的尸体，转向那个哭得眼睛肿胀，长发散乱的黑衣女人。他在这种诡异的场合里还能生出心思欣赏女人那双漂亮的穿着黑丝的美腿，觉得自己这个太过混蛋，正了正身姿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上前慰问。
“啪——”清脆，利落。
费忻澜伸手贴在刚被扇了巴掌的右脸颊上，女人柔软的掌心余温犹在，他忍着火辣辣的疼痛，眼睛藏过不耐烦的烦燥，抬头重新面向对方，唇角抿起客气的笑意。
“为什么是你来！让费寿怡站出来啊，他知道我姐姐没了怎么都不来看一眼，她可是可是……”
费忻澜看女人的声音已经嘶哑得连话都说不连贯，没有计较这替人受罪的巴掌，而是拿出往日陪伴女人的耐心来，虔诚听训，温柔安抚。他对漂亮的女人永远不会改变态度，做尽绅士风范。
最后，女人哭累了，转头蹲下趴在一个神色默然的女孩的肩头哭。
“奚微。”费忻澜垂眸呼唤少女的名字，他对这个容貌还没有长开的少女识而不熟，好像是某次宴会看过奚婴殊穿着定制礼服带着年龄尚幼的女儿出来现眼。他那次没好好看这张脸，五官和她母亲是很相似的，但眼睛完全不一样。他后来总是会想起此地此刻看到的这双眼睛，黝黑的瞳仁里有某种憎恶到冷淡，透着早慧狡黠的烁光。
奚微没有搭上费忻澜的话，单手牵着小姨奚晓敛，想要安抚比她更情绪更濒临崩溃的大人。
“关于你母亲身后的事情我会帮忙处理，包括所有费用，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我提。”费忻澜正色说道，继续审视着故作成熟的少女。
奚微没有说话，视线冷淡地从费忻澜身上转向卧躺的尸体，似乎不是在看亲人，也不是再看尸体，没有恐惧，不曾哭泣，远比其他的成年人更加镇定，只有苍白的脸色让她看上去有几分羸弱。
费忻澜和奚微扶着哭到累瘫的奚晓敛坐上商务车，让司机把他们送回酒店。
凌晨的丽莲酒店金色大厅空旷寂静，值班的经理看到费忻澜亲自带人回来，意料之外略有些慌忙遗憾地告诉他们1501的套房因为“意外事故”已经封锁。
费忻澜心理清楚他们的算盘，嗓音冷了几分，“难道丽莲今晚都没有其他空的房间了，就这么怕晦气要赶客人走？”
值班经理不敢得罪费家的人，连忙补救，“小费总说笑，就是要为难奚小姐去别的房间将就几晚。”
费忻澜不满“将就”的意思，直接要了顶楼的套房，陪同奚微上楼入住，向她们保证自己明天一定会准时出现带他们去殡仪馆。
“费先生呢？”奚微抬头望向费忻澜，没有少年人的羞怯。
“他有很重要的工作，无法马上赶回国内。”费忻澜要做好那点表面功夫，撒了谎。
“我妈妈的葬礼……”奚微没有经历过死亡的流程，欲言而止。
费忻澜看出少女沉默中的迷茫，抬起手摸了摸奚微的头顶，被她后退躲开后没有露出不满，如常说，“这些事情，有经验的人会经手处理，你不要有顾虑。”
“你手机在响。”奚微提醒他的同时准备关门驱客，似乎不想多待见他一刻。
费忻澜难得被一个少女厌弃，诧异之余接起电话。他都快忘了乔琪亚长什么模样，但抵不过女人的甜蜜邀请，走进电梯轻佻地说，“都要天亮了，改天再约。”
奚微耳力灵敏，关上门的刹那听到费忻澜说的话难掩厌恶。但是她不能在此刻，表露出幼稚的抗拒，即使再厌恶，她需要费家的背景做最后的靠山。
顶楼的套房空调温度低的渗人，白蜡烛的幽幽烛光倒影在落地窗上，窗外的夜景霓虹跳跃，深夜依旧热闹，高空隔绝了所有的噪音，留下房里的昏暗。
奚晓敛哭肿了脸，挥手招来奚微坐在自己的身旁，稍稍平静下来，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继续失态，“这么多年里，姐姐在香港留守，辛苦打理。二哥在德国做研究，我在美国念书成家都没有回过香港，是我们忽略了姐姐和你。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不要闷在心里。”
奚微想了解过去的事情，奚婴殊却不喜欢讲过去的事情。“小姨，你能讲讲你们以前的事情吗？”
奚晓敛点头，摸着少女细软的头顶回应她，“你外公奚乔伟是英国伦敦大学的医学博士，因为爱慕你外婆毕业后与其定居香港，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一滴的拼搏，两次获得科学突破奖，和谢玉成博士共同成立的南山医院，随后历任南山书院董事。姐姐是他第一个女儿，他珍爱不已，二哥从小就很沉默，很像他的个性做事情多说的少，有些人给他取名哑巴姐姐就会为二哥出头，我是年纪最小的，父母正值事业最鼎盛的时候，所以那时都是姐姐在照顾我这个幺妹。那时我们奚家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虽然你外公他救再多人的性命，却在最后无法救治自己的病。他离世的后几年，发生了很多意外。全家都靠姐姐一个人撑着，她把家里现金都存给二哥供他出国念书读博研究，替我找好美国的中学和寄宿家庭，独自留在香港照顾你外婆的晚年生活。”
奚晓敛眉间紧蹙，低声哽咽。她此刻明白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跟奚微讲过往的璀璨过往的快乐，坠落过的人生的心酸，只有自己才能咀嚼。
奚微抽出纸巾，动作耐心地擦拭着小姨脸上的泪痕。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熟练而又稳重，带着不经意的温柔力量。
“奚微，你从来没见过你的外公。如果他还在，邝家不敢背弃与姐姐的婚约，你也不会成为私生女，可是命运无常。”
岩板边几的电话响起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奚晓敛接起美国来的跨洋电话，听到熟悉的男声，眼泪再次落下，“李生，你能不能回趟香港，二哥的实验室离不开他，求求你来吧，我怕我撑不住。”
在爱人的面前，奚晓敛再一次崩溃决堤。
奚微从沙发起身，她走进卧室的盥洗间，看到洁白崭新的浴缸，猛地头晕目眩，她冲下马桶，胃里的酸液从喉咙翻涌出来，脑海里的血迹重新浮现在眼前，随着水蔓延，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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